六岁的鹿钦儿甩着小辫子,正搭着板凳在灶台边洗碗。见她回来,大大地咧开嘴笑了。
“二哥做的包子好好吃啊,二哥你吃饱了吗?嫂嫂呢,嫂嫂吃饱了吗?
”鹿颜:“……”她重新揉了一碗面。鹿歆儿和鹿熙在主院忙完,回来已是深夜了。
厨房里还燃着昏黄的油灯。鹿歆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推开门便见自家的傻二弟竟然在揉面团。“颜儿,你在干嘛?”她惊呆了。“大姐。
”鹿颜鼻头上沾着面粉,面上黑一片白一片的。鹿钦儿的身后,
鹿熙也紧跟着大步冲进了厨房。“鹿颜,你又在瞎闹什么?
这面粉和鸡蛋是爷爷拿给咱娘做米糊喝的,娘还病着呢,全让你给糟蹋了咱娘吃什么啊?
”老三鹿熙才十岁,却被傻二哥磋磨得像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一般。一天天暴躁又心累。
鹿颜饿得两眼发光了,一边揉面一边道:“大姐,我蒸了几个包子在碗里,你们想必饿了,
先吃着填一下肚子吧。”“你……蒸的包子?”鹿歆儿咽了口唾沫,
拿出碗里那大得离谱的白面包子。一张同样面黄肌瘦的脸上,表情几乎呆滞。“颜儿,
这是你做的?”软软的包子捏在手里,除了个头大了点没其他毛病,捏合处留了个很小的孔,
透出一股子鸡蛋香。“是啊大姐,你们尝尝看味道如何。”如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那她总不能一直装傻子。这一家子除了还在昏迷的孟氏,最大的鹿歆儿才14岁,
就算是惹来了怀疑想必也不难解决。她趁着揉面这会儿,已经想好了说辞。
却不料鹿歆儿激动地冲了过来。“颜儿!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你看你又会做包子了!
快告诉大姐……你是不是都好了?”“二哥,你真的恢复正常了吗?
”黑着脸的鹿熙也瞪大了眼,满是不敢置信。鹿颜愣了一瞬,立即点头。“颜儿,我就知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走,我们去找娘!”鹿歆儿擦了把泪,拽着鹿颜的手。
姐弟三人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孟氏的房间。鹿歆儿扑倒在床沿,又哭又笑地失声道:“娘!
您快快醒过来呀,颜儿的脑子终于好了!咱家的好日子总算是来了,娘您听到了吗?
”床上的中年女人仍旧昏迷着,没有丝毫的反应。鹿颜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
昏迷的孟氏在她的记忆中是个颇有智慧的,前几日上山打柴摔破了头,至今未醒。若她醒着,
今日这匆忙的亲事必然也成不了。“大姐,大夫有没有说过娘何时能醒过来?
”鹿歆儿含着泪的笑容一顿。“没有,镇上的大夫说娘这种情况说不准,
我原想去县城里为娘找个好大夫的,可咱家如今实在是……”没钱!家中早已揭不开锅了。
今日为鹿颜娶妻的聘礼都是爷爷出的,他们哪有钱去城里请大夫?“没事颜儿,
今日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家中这些事你不必担心,大姐自会想办法的。
”鹿熙也轻声附和道:“人都说二哥娶的妻不好,今日我瞧见却是不错的,
二哥如今也好起来了,咱们一家人安生地过日子。”鹿颜抿了抿唇。“好。”这个家太穷了,
家人却是极好。“颜儿,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鹿歆儿看了眼天色,
擦了擦润湿的眼角。“大姐,今夜我守着娘。”“那不行,这新婚之日你怎么不回屋!
”鹿颜:“……”这具身子毛还没长齐呢。回屋能干啥,为爱鼓掌吗?
她好说歹说劝走了鹿歆儿姐弟俩,一屁股坐到孟氏的床边。极浅地眯了一夜,
早上五六点便起来了。外间晨雾还未散。鹿颜出门一瞧,发现厨房已经升起了炊烟。
鹿歆儿瘦小的个子站在灶台后,大大的围裙足以将她整个人围起来。
十岁的鹿熙坐在前面添柴生火,熟练的动作有些令人心酸。灶台很高,
鹿歆儿如今也才是个半大孩子,以她的身高连拿个锅铲翻炒都十分费劲。鹿颜走进厨房一瞧,
锅里蒸着她昨夜留下的四个大包子。看样子,这姐弟俩是没舍得吃。“颜儿起来了,
快去瞧瞧苏家姑娘醒了没有,若是醒了,这几个包子你拿去给她吃!”以鹿家村的习俗,
新媳妇过门三日不与夫家同席。头三日,新娘的吃喝拉撒睡都在新房内解决。
鹿颜这回只拿了一个包子,给鹿歆儿姐妹三人各留了一个,又端了一大碗玉米粥回房。
房门推开。里面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