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尧是今天的第五次尝试联系夏然,没有得到回复。
他后悔之前送夏然手机被拒绝的时候没有坚决的要说要给他。那样都不至于如今靠着这个对讲机没有一丝丝的回复。
沈修尧这几天都经常观察对门的院子和楼顶,非常安静。除了早上夏华铭会带着一个小男孩出门,陈晓姝偶尔的出门买菜又回来,他没有看见过夏然的身影。
“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联系不上呢。”
此时的夏然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的对讲机被夏华铭摔碎。
高考完的那天晚上,他洗完澡下去吃饭。
夏华铭问了他的成绩,给他计划好了报考的院校和专业。
陈晓姝在旁边附和,“以我们然然的成绩报考这个院校和专业肯定是稳的。”
夏然摇摇头,“爸爸,妈妈。我已经在上海音乐学院的官网上预约了专业导师,我接下来想准备面试。我希望我可以读上海音乐学院。”
夏华铭和陈晓姝的脸色皆是一变。
陈晓姝温声开口劝:“爸爸现在的公司效益不好,我们学这个专业可以帮助到爸爸。然然我们现在不任性好不好?”
夏华铭脸色变的可怕,这几年的公司发展越来越不好,家里的东西经常会被发脾气的夏华铭砸的稀碎。
陈晓姝和夏然也没少挨打。
夏华铭稳了稳语气:“如果没有我给你出学费你能有什么能耐?老子说一不二,在公司管几百号人,就这家里还管不住你了是吗?”
“我可以贷款读书,我要读上海音乐学院。”
夏然从未如此硬气的和夏华铭说过话,他从前是与陈晓姝一样。夏华铭发火,他就沉默。摔碗摔东西,事后就帮着陈晓姝一起收拾。
陈晓姝被家暴,他就帮妈妈擦药。
如果他面对着控制他人生方向的爸爸,他第一次说不。
他只想追求他的梦想,为什么爸爸不支持,妈妈不理解。为什么妈妈要在精神上控制我,爸爸要在人生方向上控制我。
为什么他一定要成为很好的小孩,为什么他一定要成为自己妈妈献给自己丈夫的成果。
如今,他为什么一定要跟那个三岁的小孩争?争爸爸?争家业?
可是沈修尧说过,如果不开心,可以跟自己亲近的人说不。
夏然抬起头,看向陈晓姝,“妈妈,我可以吗?我真的很喜欢钢琴你知道的,所以可以吗?求求你了妈妈。”
这一举动惹怒了夏华铭,“你看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在家带你的妇女有什么用?她能有什么远见吗?!”
夏然倔强的没有转头看夏华铭,而是倔强的与陈晓姝对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陈晓姝眼含泪水,缓缓摇头,“然然,我们听爸爸的好不好?”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日日看着的儿子有多喜欢钢琴呢?可是她没有能力反抗夏华铭,她甚至没有勇气追究夏华铭外面的女人是谁。
现如今她最大的底牌就是夏然,她没办法放手,那样她可能真的会连家都没有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夏然眼里的期待瞬间沉下去,“妈妈,我一直以来都听你的,能不能就这,”
夏华铭一如之前那般做法,将桌面所有的菜都打翻在地,这一次没有菜汁倒在衣服上,而是洒在胸口前。
滚烫的汤水顺着胸口往下流,陈晓姝从对面起身绕过来给他拉起衣服。
“烫到没,嗯?”
夏然始终没有说话,他没有看夏华铭,转身回房间,这糟透的黏腻肮脏的饭桌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了。
“你看看你养的儿子?对老子就是这个态度。”
“永远不懂得感恩。我欠他的吗?”
“我供他上最好的国际学院,他想学钢琴这么多年你哪次没从我这里掏钱?”
“你这十几年都教出一个这样的儿子!?”
陈晓姝低着头默默流泪。
夏然上楼的脚步一刻未停。
他回到房间拿着对讲机,但是没有打开。自从钢琴被砸后,花朵被毁去。他没有上过楼顶。
他好像觉得他的梦想碎了,乱七八糟,捡不起来。
但是他不想妥协。
第二天夏然起床后,准备出门。他想,家里如果没有钢琴的话,他其实可以去之前上钢琴课的老师家里。
他兜里揣着平时陈晓姝给的零花钱,是他存起来的全部。
到一楼,昨晚的一片狼藉已经被陈晓姝收拾干净了。
“妈,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里?妈妈送你。”
夏然张开的嘴又合上,他应该已经不能和妈妈说实话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会被拒绝吧。
“我,自己,”夏然看见夏华铭带回来的那个男孩从他的房间里面出来,手中拿着沈修尧送给他的对讲机。
他没有继续说下面的话,转身上楼把对讲机一把拿回来。“别翻我的东西。”
夏然的语气有点凶,刚好被出来的夏华铭撞见。
“他是你弟弟,哥哥的东西给弟弟玩玩又怎么了?”夏华铭走过来伸手想拿夏然手里的东西。
夏然背过手去,语气中带着厌烦和怒意:“别碰我。”
三人站在楼梯上争执还没开始,陈晓姝走到台阶准备上去劝架。只见那个小男孩踮着脚伸手扯夏然后背的手,想要够到夏然手里黑黑的东西。
夏然正与夏华铭对视,夏华铭伸手往夏然的脸上扇,他一侧身躲过巴掌,脚往后踩空往后掉。也把身旁的小男孩带着摔下楼梯。
陈晓姝来不及发出惊讶的声音,连忙跑上去把夏然扶起来。
在摔下来的那一瞬间,夏然捞住了小男孩摔下台阶后,怀里的小男孩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夏然还没感觉到痛,就觉得耳膜一痛。下意识的推开怀里的男生捂住耳朵,几秒后才缓解刺痛感。
陈晓姝扶着夏然,夏华铭从楼上快步往下走抱起被推开的男孩,“你摔跤你拉你弟弟做什么?!疯了吗?”
夏然怒目抬头瞪着站在身边的夏华铭,“是他扯住我!什么叫我拉着他?你看不见吗?是他在扯着我要抢我的东西!”
夏华铭心一梗,把掉落在楼梯上的对讲机摔了个稀碎,“一个破玩意,有什么值得你冲弟弟这样!”
“破玩意?”夏然起身挪开不让陈晓姝碰他,“是,在你眼里什么不是破玩意?”
“无用废物的儿子?一无是处的妻子?鸡犬不宁的家里?”
“无论我多优秀,妈妈多迁就你,迁就这个家你也不会认可分毫。我真的拜托你去照照镜子,就你这样出轨!家暴!窝里横!只会对着自己的妻子孩子撒气的人,才是最锅里的那颗老鼠屎!才会导致这个家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