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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6-24 17:16:16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包裹着沈清溪。意识像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起起伏伏。最后清晰的记忆,是电脑屏幕刺眼的光,是《甄嬛传》里华妃年世兰那袭素净白衣,在冷宫绝望自戕的悲怆一幕,伴随着自己心脏骤然传来的剧痛。

“嘶……” 一声短促的抽气,沈清溪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同被重锤凿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气味——苦涩、辛香、微甘,还有一丝陈腐的尘土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脑门。

这不是她大学宿舍里泡面的味道,也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是……中药?而且是大量陈年药材混合的味道。

视线艰难地聚焦。头顶是微微泛黄的承尘(天花板),木质结构清晰可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不算厚实的褥子。她挣扎着想坐起,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这是哪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薄被。再往下……她瞳孔骤缩!

那根本不是她睡前穿着的卡通睡衣!而是一件同样靛蓝色、质地粗糙的……古代袍服?样式古怪,交领右衽,袖口宽大,腰间似乎还束着一条布带。

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沈清溪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顾不上眩晕,急切地打量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半旧的脸盆架,靠墙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乌木柜子,柜门半开,露出里面一格一格分装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材。墙壁斑驳,糊着发黄的纸。唯一的光源,是从一扇糊着高丽纸的雕花木窗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这绝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任何地方!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狂跳的心口,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平坦……以及束胸布那紧勒的触感!

女扮男装?!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沈清溪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她是谁?她在哪?为什么穿着男装?

就在她惊骇欲绝之际,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混乱地、尖锐地涌入脑海——

“沈清溪……太医……新晋……无甚根基……”

“摔……井沿……滑……头……”(伴随着剧烈的撞击痛感和冰冷井水的窒息感)

“太医院……低等医士……抄录脉案……整理药库……”

“少言……木讷……家道中落……举荐入宫……”

信息碎片零散而痛苦地冲击着她。沈清溪痛苦地抱住头,蜷缩在床上,大口喘息。足足过了半刻钟,那尖锐的痛楚才稍稍平息,混乱的记忆碎片也像退潮般隐去,留下一些相对清晰的认知。

她,沈清溪,一个二十一世纪中医专业大学生,狂热的甄嬛传剧粉,尤其痴迷于华妃年世兰的明艳与悲剧,在连续熬夜重温情节后,猝死了。

然后,她在这个同样名叫“沈清溪”的年轻“男子”身体里醒来了。

这个“沈清溪”,是清朝太医院里一个无足轻重、背景简单、性格内向的低等医士,几天前似乎是在井边打水时意外滑倒,后脑磕在井沿上,一命呜呼。

而她,顶替了这个身份,活了过来。

现在,她是“沈太医”,一个女扮男装、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冒牌货!

巨大的荒谬感和危机感让她浑身发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穿越?甄嬛传的世界?太医院?女扮男装?每一个词都代表着致命的危险。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下床,走到那面模糊不清的铜盆水影前。水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约莫十七八岁,脸色因惊吓和虚弱显得苍白,眉眼清秀,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因为束胸和刻意收敛的神态,倒也有几分少年郎的书卷气。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惶和审视。

“沈清溪……” 她对着水影,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也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护身符。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哎,你说那沈清溪,躺了两天了,能醒吗?院判大人今早还问起呢。” 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

“谁知道呢,磕那么重,没死算命大。醒了也是个呆子,平日就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能指望他什么?” 另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

“小声点!人好歹是同僚……不过,他要是真不行了,他那点抄录的活儿,还得摊给咱们……”

沈清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回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装出刚刚苏醒的样子,看起来虚弱不堪。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两个穿着类似靛蓝袍服、但颜色和质地似乎略有不同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一个高瘦些,一个矮胖些。根据记忆碎片,高瘦的叫李安,矮胖的叫王福,都是太医院的低等医士,算是原主的“同僚”。

“哟?真醒了?” 李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甚至还有一点失望。

王福凑近了些,语气倒是多了点关切:“沈清溪?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你小子命真大!”

沈清溪缓缓睁开眼,眼神刻意放得有些空洞迷茫,模仿着记忆碎片里原主那怯懦木讷的样子,声音沙哑干涩,还带着一丝颤抖:“李……李兄,王兄……头……头疼……有点儿晕……” 她刻意将嗓音压得低沉沙哑,模仿少年变声期的感觉。

“醒了就好!” 李安撇撇嘴,“院判大人说了,醒了就赶紧把前几日积压的脉案抄录归档。躺了两天,活儿都堆起来了!别想偷懒!” 语气带着颐指气使。

王福扯了扯李安:“他才刚醒,急什么……” 他转头对沈清溪道,“你先缓缓,能动了就去药库那边,把新送来的一批黄芪和当归分拣登记一下。院判大人等着入库呢。这是钥匙。” 他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便离开了。

门一关上,沈清溪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是一片冷汗。第一关,算是蒙混过去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她挣扎着起身,拿起桌上那把冰凉的铜钥匙。药库……分拣药材……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证明自己“有用”从而活下去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凭着记忆碎片和房间里的物品指引,她找到了药库的位置。推开沉重的木门,更浓郁百倍的药味扑面而来。库房高大幽深,一排排乌木药柜如同沉默的巨人,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名签。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些微光。

她走到新到的那堆麻袋前,解开绳结。黄芪特有的豆腥气和当归浓郁的辛香混合在一起。考验来了!

沈清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抓起一把黄芪,凑到鼻尖细嗅,又仔细查看根须、断面颜色、质地。还好,大学里中药鉴定课的知识如同本能般复苏,原主的记忆里也有相关的知识。

这是上好的蒙古绵黄芪,根条粗长,皮色淡黄,断面黄白,粉性足,味甘……她又拿起当归,看其主根是否粗壮,油润程度,断面是否黄白,香气是否浓郁醇厚……

她全神贯注,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药材上。手指捻动,专业素养在这一刻盖过了恐惧。她熟练地将品质上乘的归为一类,稍次的归为一类。然后找到对应的药柜抽屉,将分拣好的药材小心放入,并在库房角落那张落满灰尘的登记簿上,用原主那手勉强还算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下品名、产地、等级、入库数量。

动作虽然因为身体的虚弱和紧张有些微颤,但流程清晰,手法精准,效率甚至比原主记忆里的更快。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也顾不上擦。此刻,她不是那个惊恐的穿越者,而是一个正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医士。

终于,最后一份当归登记完毕。她长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至少,专业能力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她整理好登记簿,锁好药库门,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刚走到自己那间小屋附近的一条僻静回廊,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熟悉而威严的声音,是太医院的院判章弥!他正和另一位年长太医边走边谈。

“……皇嗣一事,关乎国本,更是后宫诸位娘娘的心病。尤其是翊坤宫那位……唉,每每召见,我等皆是如履薄冰啊。” 章弥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是啊,华妃娘娘求子心切,可那脉象……院判大人,您看下月会诊,是否还是由您亲自……” 年长太医的话没说完,两人已转过回廊拐角,正好与迎面走来的沈清溪撞个正着!

沈清溪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躬身垂首,退到墙边让路,用那刻意压低沙哑的嗓音恭敬道:“院判大人,刘太医。”

章弥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沈清溪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深邃和久居高位的审视。他显然认出了这个刚“死里逃生”的低等医士。

“沈清溪?” 章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醒了?身体可好些了?”

“回院判大人,已无大碍,谢大人关心。学生……学生刚去药库分拣了黄芪与当归,已登记入库。” 沈清溪头垂得更低,后背瞬间又绷紧了,手心全是冷汗。她刻意强调自己已经“干活”,试图证明自己并非无用。

“嗯。” 章弥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既已无碍,便好生当值吧。宫中无小事,谨慎为上。”

“是,学生谨记院判大人教诲。” 沈清溪恭敬应答,感觉那道审视的目光终于移开。

章弥与刘太医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渐远。沈清溪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慢慢直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在那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翊坤宫……华妃娘娘……下月会诊……” 章弥刚才的只言片语在她脑中回响。

翊坤宫!华妃年世兰!

那个她曾隔着屏幕为之倾倒、为之惋惜的绝代佳人!那个敢爱敢恨却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悲情角色!她现在竟然真的身处同一个时空,甚至……有可能接触到她?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强烈的涟漪。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头,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使命感,悄然滋生。如果能见到华妃,如果能……改变什么?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浇灭。她是谁?一个自身难保、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冒牌太医!女扮男装的身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章弥那洞悉的目光更让她如芒在背。刚才的“谨慎为上”,是提醒?还是警告?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宽大粗糙的靛蓝袍服,这将她真实性别死死束缚的伪装。回廊的光线愈发昏暗,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单。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深蓝色太监服饰的小太监跑了过来,神色带着点倨傲,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沈清溪身上。

“你!可是新来的沈清溪沈太医?” 小太监尖着嗓子问。

沈清溪心中一凛,忙躬身:“正是。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小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倒还算客气:“跟我走一趟吧。西六所杂役房有个小太监,昨夜起高烧不退,还嚷嚷着下腹疼痛难忍。管事的王公公说了,让新来的太医去瞧瞧。”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公公吩咐了,务必……仔细‘验身’。”

验身?!

沈清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验身?被一个太监验身?检查……那种地方的病症?!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因为可能接触华妃而生出的一丝涟漪瞬间冻结成冰。最大的危机,以最猝不及防、也最致命的方式,轰然降临!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小太监那带着审视和催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在她脆弱的伪装上。章弥那“谨慎为上”的余音,此刻听来如同死亡的丧钟。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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