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红本本,翻开给工作人员看,“高中毕业证。”
那女同志瞟了眼证书上的字,顿时闭了嘴,慌忙把自己手里的初中毕业证往袖子里藏,耳尖泛起红。
安兰若转头问她:“现在符合条件了吗?”
对方低头盯着自己填的表,铅笔尖把纸戳出个小坑,没再吭声。
填完表确认好考试时间,安兰若转身就离开。她想起还没逛过七十年代的百货大楼,索性顺着马路走过去。
刚进大门,楼梯口迎面走来个穿军装的男人,她侧身避让时,脚下一滑,本能伸手抓住对方胸前的衣服。
顾锦怀下意识搂住她的腰,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怀里的姑娘穿着素色碎花衬衫,麻花辫扫过他手背,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对不起!”
安兰若站稳后迅速后退半步,耳尖发烫。抬头撞见男人的眼睛,瞳孔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他身高有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腰窄,军装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修长。
安兰若在心里掐了把自己,在21世纪见过那么多帅哥,怎么在这儿对着人犯傻?
她抿了抿唇,又说了声“抱歉”,低头往里面走。
顾锦怀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口被扯皱的衣服。刚才那瞬间,怀里的温度好像还留着,心跳快得反常。
安兰若在百货大楼里四处逛着,压根没留意外面的动静。走到日用品柜台时,她眼睛突然亮了,玻璃柜里居然摆着卫生巾。想起抽屉里的月经带,她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快步走到柜台前。
“同志,这卫生巾怎么卖?”
售货员徐姐抬头,见是个穿碎花衫的漂亮姑娘,取下一包递过去。
“一块钱一包,同志要几包?”
“三包。”
安兰若摸摸帆布包里的钱。
这个月月经快来了,卫生带捂得难受,这钱该花。
徐姐动作顿了顿,打量眼前的姑娘,这年头肯买卫生巾的女同志不多,大多觉得浪费钱。
她顿时热络起来,“我姓徐,你叫我徐姐就行。还要点啥?我给你拿。”
“徐姐,我叫安兰若,住在机床总厂大院。”安兰若顺势搭话。
徐姐一听“机床总厂”,笑得更亲切了,两人站在柜台边聊开了。
最后安兰若买了布料、洗发水、肥皂,临出门又跟徐姐唠了几句,这才拎着袋子往外走。
刚出大门,她就看见树荫下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那人垂眼盯着脚尖,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安兰若认出是刚才在楼梯口撞上的男人。
她左右看看,周围没别的人,开口问道:“……是在等我吗?”
男人快步走过来,肩章在阳光下泛着金线,“你好,我想认识一下。”
安兰若扫了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指指旁边的大树。
“去那边说吧。”
男人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掌心的温度透过袋子传来。
安兰若愣了愣,只好跟着他走到树荫下,看他把袋子规规矩矩放在石头上。
“我叫顾锦怀,沽城人,今年29岁,未婚,身高1米88,在军区医院当医生,每月津贴128块。父母是……”
“等等!”
安兰若抬手打断,“你直接说想干啥吧。”
顾锦怀喉结动了动,直视她的眼睛,“想跟你处对象,以结婚为前提。”
“啥?”
安兰若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揉了揉耳朵。
眼前的男人腰杆挺得笔直,耳尖却红得要滴血,怎么看都不像开玩笑。
她忽然想逗逗他,“顾同志,你怎么就肯定我没结婚?”
话音刚落,男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握住拳头。
安兰若吓了一跳,赶忙扶他坐下。
“你、你怎么了?”
“你……到底有没有?”他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她。
“没!没结婚也没对象!”安兰若急得直摆手,“我就是随口说说……”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抱住了。
顾锦怀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有些乱,“吓死我了……以为你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
安兰若僵在他怀里,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轻轻推他肩膀。这人怎么一上来就抱人?就算长得帅,也不能这样啊!
“所以……顾同志你是认真想处对象?”
顾锦怀低头看她,眼神十分认真,用力点头。
安兰若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这么急着确定关系,不怕我骗你?”
“怕。”
顾锦怀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但更怕你被别人抢走。就现在,做我对象好不好?”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安兰若看着他睫毛上的汗珠,忽然一笑。
“好。”
她轻轻晃了晃被握住的手,“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对象了。”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顾锦怀握着她的手,像握住了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兰若抬眼打量顾锦怀。
这人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呀!他肩宽腿长,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冷白中透着淡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棵白杨树,怎么看都顺眼。
安兰若低头一看,时针正指着十一点。
“糟了,可可还在家等我!”
顾锦怀已经先她一步拎起袋子,“我送你回去。”
安兰若带着他往家里去,脑子里还在发懵,不过是出门买个日用品,怎么就捡了个对象?
进大院时,王婶正坐在树下择菜,看见两人并排走来,手里的菜“啪嗒”掉进盆里。
她扯着嗓子喊:“兰若!这小伙子是谁呀?”
“我对象。”
安兰若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
顾锦怀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家门口,可可正坐在门槛上等着她回家,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安兰若摸了摸妹妹的头,转身问顾锦怀,“留下吃饭吧?”
“不了,下午还要回医院值班。”
顾锦怀从裤兜掏出钢笔,在笔记本里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有事打这个电话。”
他把纸塞进安兰若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喉结动了动,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