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11月份了，她数得额头冒汗，整整花了近一小时，才数到最后一张。
“没错，是一千块。”她长舒一口气。
朱大婶问道：“要不要再数一遍？”
“不用了，数清楚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数钱这么累。
“姐，你儿子啥时候有空？让他去机床总厂找我弟，我让他带你们办入职。”
安兰若从挎包掏出纸笔，写下“安宇鹤”三个字然后把纸递给她。
“我弟叫安宇鹤。”
朱大婶朝女儿抬了抬下巴，“我儿子叫徐运彬，让花桃写下来。”
徐花桃接过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徐运彬”。
安兰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将纸撕成两半，把写有自己弟弟名字的半张递给朱大婶，另一半折好放进挎包，顺手把钱也收了进去。
看了眼窗外，天色不早，安兰若起身告辞，“钱婶子，咱们该回去了。”
朱大婶攥住她的手，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安同志，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安兰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收了钱就一定办好。”
往回走的路上，安兰若手按在挎包上，里面装着那一千块钱，厚厚的一叠让她掌心发紧，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她扭头看向并肩走的钱婶子，开口问道：“婶子，这附近有银行吗？”
钱婶子抬手指了指前方，“沿这条街直走到底，到头往东拐就到了。”
安兰若脚步一顿，面露难色：“东是哪边啊？婶子你就告诉我往左还是右吧，我向来分不清东南西北。”
钱婶子回头打量她，眼里透着惊讶，这年头还有人分不清方向啊，真是少见。
“往右走，路口能看见人民银行的木牌子。”
安兰若连声道谢，催钱婶子先回家，“你赶紧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钱婶子抬腕看表，确实到了做饭的点。
她仍不放心问：“带着这么多钱真没问题？要不我陪你存完再走？”
“你放心，我注意安全。快走吧，柱子该饿了。”
两人走到岔路口分开。
安兰若刚转过街角，两个斜倚在电线杆旁的小伙子吹着口哨迎上来，其中一人晃了晃手里的自行车。
“小姑娘，去哪儿啊？让我们城哥送你呗。”
她攥紧挎包加速脚步，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一左一右堵住去路，其中一个叫“城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龈。
“妹妹长得真水灵，认识一下呗？哥哥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包子。”
安兰若后撤半步，后背贴上粗糙的砖墙。学了十年的跆拳道招式在脑海里闪过，右手悄悄攥成拳头。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穿军装的顾锦怀一脚踹在高个背上，两人踉跄着摔在地上。
安兰若瞳孔骤缩，瞬间换上委屈表情，眼眶泛红扑进他怀里，“顾医生，我好害怕......”
顾锦怀今天是去邮局寄包裹，路过街角时看见两人拦着个姑娘。
待看清是安兰若后，胸腔里腾起怒意，他向来冷静，此刻却恨不得再补几脚。
“在这儿等着。”
他轻声安抚，目光扫过不远处扎堆玩耍的孩子。
顾锦怀走到孩子堆前，掏出兜里的水果糖，“小朋友，帮叔叔去派出所叫警察好不好？”
几个孩子眼睛发亮，抓着糖就往街角跑。
两个二流子趁机想爬起来，安兰若抬脚踢中矮个膝盖，疼得对方抱腿惨叫。
她叉腰瞪着两人，“再动试试！”
顾锦怀很快回来，安兰若躲在他身后，声音带颤：“他们、他们刚才要打我......”
“哥，误会啊！我只是想跟这位女同志交个朋友......”
“交朋友会堵人去路？”
顾锦怀眼神如刀，掏出手帕给安兰若擦眼泪，“别怕，我已经让小孩去叫警察了。”
二流子们这才看清他军装上的徽章，对视一眼瘫在地上。
安兰若从顾锦怀背后探出头，冲两人扬起下巴，刚才还想动手动脚，现在知道怕了？
高个子哭丧着脸往墙角缩，矮个小声嘀咕道：“早知道是军属......”
安兰若攥着顾锦怀的袖口，悄悄勾起嘴角。
众人在原地等了十分钟，远处终于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响。
安兰若回头一看，是两辆摩托车，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代的警用摩托车。
穿蓝制服的警察大步走来，抬手拍了下顾锦怀的肩。
“小子，好些日子没见了！”
顾锦怀侧过身朝安兰若介绍：“这是陆白川，我兄弟，派出所副所长，管着这一片。”
“陆警官你好。”安兰若笑着打招呼。
陆白川看看顾锦怀，又瞅瞅安兰若，忽然笑出褶子，“哟，铁树开花了！这就是你对象？难怪我妈说给你介绍姑娘，你死活推掉，原来早有主了！”
“我叫安兰若，顾锦怀对象。”她大方伸手，与陆白川握了握。
“弟妹好！以后有事直接来所里找我。”
陆白川瞥了眼被手下押着的二流子，抬手拍了拍顾锦怀肩膀，“我先带人回所里了，你们先忙！有空来家里喝酒啊！”说罢挥挥手，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安兰若仰头盯着顾锦怀，故意抿了抿唇，“看来给你介绍对象的人不少啊？”
他眼神一紧，立刻正色道：“以前家里是提过几个，全让我推了。我跟我妈说，不急着结婚。”
“那现在呢？”她歪着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手背，“还不急？”
顾锦怀喉结滚动，攥住她的手突然用力，“现在急！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打结婚报告，下周就去领证！”
安兰若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抽回手。
两人认识才第二天，虽说心里喜欢，但这么快谈婚论嫁，到底太仓促。
她垂眸拨弄他袖口的纽扣 “先处处看呗，得先看看合不合得来。”
“怎么会合不来？”他声音低下去，像小孩般嘟囔，“我们天生一对。”
她假装没听见，拽着他往银行走，“存钱去，你陪我。”
顾锦怀乖乖跟着，他偷偷看她的侧脸，想开口问“处处”是处多久，又怕问急了惹她烦，只好把话咽回去，任由她牵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