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
“什么,你说主人就在下面?哎呀,珠宝你别啄俺,俺接着挖不就行了。”阚虎的声音顿时慌乱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挖掘声。
阚言只觉得眼前一亮,头顶的碎石被猛然掀开,刺目的光线瞬间涌入他的视野。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眼前就是阚虎那张又大又丑的野猪脸。
“主人!您可算找到了!”阚虎激动地大喊一声,随即手忙脚乱地扒开剩余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将阚言从废墟中拉了出来。珠宝也扑棱着翅膀落在阚言的肩头,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阚言静坐片刻,闭目调息。他略一感应自身状况。虽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势,但多为挫擦皮外伤,骨骼筋脉未伤,尚无大碍。这时,听到动静的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他抬头扫视众人,低声说道:“方才凶险万分。若非金光罩护体,在下只怕命丧当场。诸位可有受伤?吴大人是否无恙?法阵...是否彻底关闭了?”
钱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道:“幸好我们几人先前距离稍远,当时只是被顶上落石掩埋,并无大伤。多亏阚虎出手,将我们一个个挖了出来,才得无恙。”
他略顿了顿,接着道:“刚才的爆炸已将几处阵基震裂,大阵如今恐怕已不完整。待会儿还请阚兄再探查一番。至于吴大人...”
“吴大人没事!”钱玮话音未落,阚虎已迫不及待地插嘴,大手一挥,咧嘴一笑道:“俺一进来就先把他藏到那边角落了。”他伸手指向石室一角静静躺着的金甲军校。
“他之前还醒过一次,后来又睡过去了。主人,您瞧俺这次干得是不是还成?”阚虎一边说,一边凑到阚言面前,满脸是“快表扬我吧”的笑容。
“还有一事,”柴融白了阚虎一眼,一把将他推开,“刚才的爆炸把入口给封死了。这段时间我们正在寻找其他出口。而且...”他抬头指了指房顶,语气凝重,“我感觉这里恐怕撑不了多久,随时可能坍塌。”
闻言,阚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对众人说道:“我感知到不远处在坎位方向,有一股明显的灵气波动。我们不妨从这里挖一条通道过去,或许能找到出路。”
几人面面相觑,高飞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哎,阚兄说得虽有道理,但我等修士,自打修行以来,可从未挖过墙角、掘过地道。况且,这种事,总得有个趁手的器械吧?这...从哪儿下手啊?”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纷纷附和。阚言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阚虎。阚虎心里有鬼,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
看了一会儿,阚言缓缓开口:“阿虎啊,听说你做得好大事啊。”
阚虎一听,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俺...好大事?误会,这都是误会!主人,您可千万别听别人瞎说!”
阚言见他这副模样,摇摇头继续说道:“出门前,爹还特意跟我提起你,说咱家的地都是你翻的。还夸你挖起土来可快了,简直像只特大号的地鼠。”
阚虎这才回过味来,瞪大了眼睛叫道:“主人,您莫不是要让俺去挖洞吧?”见阚言点头,阚虎顿时连连摆手喊道:“饶命啊主人!这房间周围可都是石头,俺挖土自是在行,但挖石头简直是要了俺的命啊!您看,俺的獠牙就是这么没的!”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逼着阚虎挖洞时,从房间的一角传来吴大人的声音。只听他缓缓说道:“你这只野猪,活了一两百岁了,比老夫年纪还大。虽有炼气八层的修为,道行不浅,但见识却差了些。你五行属土,又是坤土,而坤土属阴。”
吴大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坤土乃大地之象,厚重包容,滋养万物。其性柔顺,其德承载,正如你之天性。你既是坤土之体,且上前来,老夫传你一道口诀。”
阚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走到吴大人面前盘腿坐下。
吴大人勉强抬起手,示意阚虎靠近,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且听好:坤土载物,厚德无疆。柔顺为基,刚健为用...”
吴大人念完口诀,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撑着精神,低声问道:“可记下了吗?”
阚虎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记下了,俺这就去试试!”说完,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一侧墙边。只见他闭目凝神,口中低声念动口诀,周身泛起淡淡黄光。随即,他的两只前爪神奇地变化。左爪化作锋利铲子,右爪化作厚重锤子。每一锤每一铲,都能轻松破开坚硬石壁,碎石纷纷滚落。
高飞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憨货,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阚虎便将石墙彻底挖穿。众人凑近一看,那挖出的通道竟有一人多高,足够众人通过。此时,法阵已被阚言关闭,其余人也已将战场打扫完毕。
于是,众人陆续弯腰穿过通道。阚虎小心翼翼地将吴大人背在背上,弓着身子跟在队伍后面。待众人走出通道,眼前又是一间石屋。这间石屋的格局与之前那间极为相似,大小相仿,中间同样布置着一座法阵。
一行人围着法阵仔细打量,却都看不出个所以然。这时,背上的吴大人虚弱地开口:“此乃传送法阵,具体品阶一时难辨。此地不宜久留。”
走在最前的高飞突然指着一处喊道:“你们快看,这里有扇石门!”
众人赶忙上前,合力推动那扇厚重石门。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石响,尘土飞扬间,石门缓缓开启。片刻后,一道明亮的天光自门缝中洒入,照亮了他们满身尘土的面孔。众人齐齐眯起眼,还未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却惊喜地发现。他们已然脱离山体!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起伏连绵的丘陵地带,林木苍翠,远山如黛,清风徐来,带着淡淡草木气息。丁锌眯着眼向远方望去,忽然指着一座斜斜的小山坡说道:“你们看那边,那里似乎有个洞口。我们先将吴大人安置进去歇息一会儿,再分人出去寻找其余弟兄。”
众人闻言,当即带着吴大人快步朝那处山洞赶去。尚有几十丈时,走在最前方的高飞忽然举手示意,低声道:“停。”
说罢,他闭上双眼,灵识缓缓探出,犹如无形涟漪扩散开来,细致地扫视洞内动静。
片刻后,高飞睁眼,轻声说道:“山洞不大,内部无灵力波动。暂且安稳。可以将大人安置于此。”
话音未落,跑在队伍后方的阚言面色一变,猛然打断众人:“有情况!我们刚才路过的传送法阵,灵气开始回涌!”
说到一半,他神色陡然大变,猛地抬手指向高空一隅,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好!兑位方向有筑基术法袭来!柴兄、钱兄,快举盾!”
来不及多言,阚言迅速估算来袭术法的速度与威力,连声高喝:“全体准备。两轮法术符箓释放!第一轮...放!第二轮...再放!”
话音刚落不到一息,两轮释放的法术就与飞来之物撞在一处。
“轰!”
刹那之间,众人头顶光芒激烈交汇,各色灵光腾空绽放,灵气震荡如涌潮回荡四野。混乱余波未消,无数冰锥便自空中密集坠落,犹如暴雨倾盆般砸落!
“噗!噗!噗!”
数根冰锥轰然击打在柴融与钱玮举起的灵盾之上,灵盾表面符光剧烈震颤,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几息后,风息渐止,灵气回落。当两人缓缓放下盾牌,众人抬眼望去,四野早已被化作一片寒意森森的冰锥丛林,寒气逼人。
“快退!”高飞大喝一声,众人拔腿狂奔,朝先前发现的山洞方向飞掠而去。
眼看就要冲入洞口,身后的阚言却再次厉喝:“又来了!这次在坤位方向!快,扔‘灵爆弹’!”
这一次的术法袭来得更近更急,众人才将‘灵爆弹’抛出,尚未飞远,便被迎面的轰鸣撞中,当空炸裂!
钱玮的火玉盾在承受了数下冰锥后,终于支撑不住,脱手飞出。一枚冰锥擦过他的小腿,鲜血顿时涌出。他咬牙忍痛,脸色苍白。高飞见状,也不管冰锥是否落完,一把拉起钱玮,就往洞里冲。其余几人也纷纷冲入山洞,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
柴融环顾四周,目光扫遍整个洞窟后,面色一垮,几乎绝望地叫道:“这洞只有一个出口,连条退路都没留下。等那筑基修士追上来,我们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就在此时,阚虎背着吴大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吴大人有话,他要说话!”
说罢,他赶紧将吴大人轻轻放下,靠在洞壁一侧。
只见吴大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眼神却依旧带着清明。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散发淡金辉光的符箓,强撑着说道:“那筑基修士马上就要追到了...老夫此刻已无再战之力。”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阚言,“这里只有你是炼气后期,或许...尚有一战之机。”
说着,他将那张符箓递出。阚言神情一震,赶忙接过,入手处顿感一沉,仿佛整张符箓内蕴着雷霆轰鸣!那符箓通体泛着淡紫光泽,纸质柔韧如玉,半掌大小,其上绘有一道栩栩如生的三叉雷纹,符光流转间威压迫人,仿佛有电光在指缝之间隐隐闪现!
只听吴大人继续说道:“这是闪电叉符宝,是一位结丹期大修士在晚年,用了数年光阴,抽取他本命法宝中的精华所制。威力巨大。只可惜你的修为还是差了些,要想发挥它的威力,只能等对方到达两三丈内方可使用。”
见阚言将符宝收起,吴大人又叮嘱道:“还有,千万别在洞内使用。这里空间太小,一旦释放符宝,我等都要遭殃。”
阚言点点头,一边往洞口走去,一边盘算着如何将那筑基修士引到跟前。来到洞口,他目光一扫,发现那筑基修士已经落在不远处,正警惕地一步步逼近。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眉宇间杀气凛然。
阚言心中一震,目光死死盯着那筑基修士衣袍上的图案。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在溶洞中,从那名死去修士储物袋里得到的法袍。那法袍上绣着的图案,竟与眼前这筑基修士衣袍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而且,这图案还出现在更久远的记忆中。他想起几年前,去给一家宗门布置法阵时,那些修士身上的法袍也绣着同样的图案。那宗门大长老对他识海的一瞥,至今令他心惊不已。
阚言强行压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思绪,朝着慢慢逼近的筑基修士喊道:“前辈切莫动手!误会,我们是自己人!”此言一出,那筑基修士在几十步外停下脚步,眯眼打量起阚言。
阚言连忙继续说道:“真是误会,晚辈也是大长老派来的。”
闻言,那筑基修士闭目感应了一下,眉头微皱,语气冰冷:“你包里装了什么?怎会有如此强烈的灵气波动?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动作要慢。”
阚言只得照做,慢慢将包里的东西往外拿。当筑基修士看到他接连取出几十张符箓,诧异地问道:“你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灵石更是没有几块,怎会有如此多的符箓?”
“回禀前辈,这些符箓都是大长老赏赐的。否则,晚辈一介散修,如何有灵石购买这么多符箓?”说着,阚言便将几年前去那家宗门布置法阵的事情改换了时间,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番。
筑基修士听完后眉头微皱,思索片刻问道:“这么说,门派雇你去设置法阵,正好大长老出关,见你精通法阵之道,便私下让你替宗门做事?”
见阚言点头,筑基修士盯着他的脸,目光如炬,片刻后又问:“可有凭证?”
“有的。”阚言一边回答,一边取出一册玉简,正是得自溶洞的“御兽心得”。他双手恭敬地奉上,继续说道:“大长老命晚辈到空洞山寻找宗内一名带有蜘蛛伴兽的筑基修士。可惜晚到一步,这位前辈已经奄奄一息,蜘蛛也不知去向。那位前辈临终前将这册玉简交给晚辈,并嘱咐了里面的秘语。”
筑基修士闻言上前几步,抬手催动法力将玉简摄入手中。他一边翻看,一边冷冷说道:“是这个人的东西没错。但秘语何在?”
“那件事...”
“住口!”阚言刚说了三个字,筑基修士立刻厉声打断,“混账,此事岂能随便提及!大长老难道没有告诫过你吗?”
筑基修士再次闭目感应片刻,随后睁眼对阚言说道:“罢了,你且退在一旁。待本尊先将洞里那几个处理了,再来听你回话。”
说完,筑基修士周身灵力涌动,瞬间撑起一层淡青色护罩。提着法剑,径直朝山洞走去。
阚言暗自庆幸。虽然他刚才不完全在胡说八道,但很多内容都是根据线索猜测的。他只知道那大长老在谋划着什么隐秘之事,而自己无意间卷入其中。于是他半遮半掩地与对方周旋。眼看那筑基修士离自己越来越近,已不到三丈。阚言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犹豫。他借着收拾地上符箓的机会,迅速抽出那张符宝。
那筑基修士突然有所察觉,停下脚步转头恶狠狠地说道:“小子,就知道你没一句实话。”话说一半,他猛然瞪大眼睛叫道:“符宝!”
伴随着叫声,一道手臂粗细的金紫色闪电从阚言手中射出。阚言只觉法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被射出的火球,远远向后抛去。在落地昏过去前,他只来得及看到闪电迅速吞没了那名筑基修士。下一瞬,法剑、护罩、修士皆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向四周扩散的气浪之中。...
再次醒来时,阚言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顶上是灵木横梁,自己仿佛正置身于一间船舱内。而此刻,珠宝稳稳地站在他肚皮上,脑袋耷拉,正在打瞌睡。
察觉到阚言的动静,她“噌”地一跳,一路小蹦到阚言面前,歪着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随即雀跃起来,“啾啾啾”地叫个不停。一旁的阚虎也把大脑袋凑过来。
“主人,你终于醒啦!”阚虎咧着嘴,语气颇有几分得意:“这次俺可没提分财产的事。”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你听俺讲啊...咱这是在回程的船上。这次我们可立了大功了!既救下了吴大人,又破坏了法阵救了大家,最后还消灭了那个筑基修士。那吴大人说了,回城后要论功行赏。他老人家私底下还塞了这个给俺,你看...”
说到这,他忽然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两蹄小心夹着,晃到阚言面前。
阚言只觉灵压扑面。定睛一看,那块灵石拳头大小,浑圆透亮,气息流转如潮。
“三..三阶!”阚言只觉得天旋地转。...
海上风波起,
火山映天红。
金戈斩前路,
得失两朦胧。
第三个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