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藤蔓被拨开的“簌簌”声。林默屏住呼吸，悄然挪到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将黑石攥得更紧——经历过望月城的覆灭，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全然的信任。
洞口的藤蔓被彻底拉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光亮处。
那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宗门服饰，裙摆上沾了不少泥点，显然也是刚经历过跋涉。她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一支玉簪，簪头刻着一朵青云图案——那是青云宗的标志。少女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莹白，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山洞，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戒备。
“有人吗？”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我是青云宗弟子苏清月，若有活人，还请现身。”
青云宗？
林默心头一动。赵虎临终前让他去青云宗，没想到在这里竟遇上了青云宗的弟子。他犹豫了片刻，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没有威胁：“我……我叫林默，是望月城的幸存者。”
苏清月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当看到他破损的蓑衣和额头的伤口时，眉头微蹙，视线又扫过他紧握的左手，最后停留在石室中央的石碑上。
“你在这里多久了？这石碑是你发现的？”她问道，语气缓和了些，但握着长剑的手并未放松。
“刚醒没多久，石碑……也是刚发现的。”林默实话实说，指了指石碑上的符文，“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但感觉……和万墟深渊有关。”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知道万墟深渊。她走上前，仔细查看石碑上的符文，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些是‘墟文’，是上古时期记录万墟深渊相关信息的文字……‘一锁破，万墟现’，这说的是九锁神阵！”
她的反应印证了林默的猜测，他心中一沉：“难道……九锁神阵真的已经破了一锁？”
“恐怕是这样。”苏清月点头，语气沉重，“三个月前，宗门的传讯符突然收到‘北溟冰原’传来的警报，说镇守‘第一锁’的‘冰魄台’崩塌了。当时长老们还在查证，没想到……”她看向石碑，“看来冰魄台确实是破了，否则不会有这样的石碑现世。”
林默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忍不住问道：“九锁神阵破了一锁，后果会很严重吗？”
“何止严重。”苏清月转过身，眸子里带着一丝后怕，“九锁神阵相辅相成，一锁破，则全局动。第一锁‘冰魄锁’主‘封印之力’，它破了，万墟深渊的封印就会出现裂痕，蚀骨雨和墟灵才会越来越多。若是再破一锁……”她没说下去，但林默能感觉到其中的凶险。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清月，找到线索了吗？”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林默时，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
“师父。”苏清月连忙行礼，“这位是望月城的幸存者林默，他发现了这块刻有墟文的石碑，上面提到了九锁神阵。”
老者的目光落在石碑上，捋了捋胡须，忽然开口：“少年人，你掌心握的是什么？刚才石碑发光时，我在洞外都感觉到了灵力波动，而且……那波动与寻常灵力不同。”
林默心中一紧。他没想到这老者竟能察觉到黑石的异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块黑沉沉的石头：“是这个，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石头，能抵御蚀骨雨。”
老者的目光落在黑石上，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上前，仔细端详着黑石，又抬头看了看石碑顶端的符文，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镇墟石’？！”
“师父，您认识这石头？”苏清月惊讶地问。
老者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默：“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先贤封印万墟深渊后，曾取深渊本源炼出九块镇墟石，分别镇在九锁神阵的枢纽处，用来稳固封印。只是后来九锁神阵隐匿，镇墟石也不知所踪，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出现一块。”
林默愣住了。黑石竟然是镇墟石？那父亲笔记里写的“黑石藏魂，万墟生门”，又是什么意思？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道：“镇墟石不仅能稳固封印，还能吸收墟气。传闻每块镇墟石里都藏着一缕‘墟魂’，那是万墟深渊的本源之力，若是能掌控，便能……”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少年人，你可知这石头的价值？”
林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石头能救命，却没想到竟如此重要，连青云宗的老者都如此重视。
“看来你与这镇墟石有缘。”老者叹了口气，“我叫玄尘，是青云宗的外门长老，这次带清月出来，就是为了追查冰魄锁破碎的原因，顺便搜救幸存者。你既然要去青云宗，不如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玄尘的提议正合林默的心意，他连忙点头：“多谢长老。”
玄尘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石碑：“这石碑留在这里不安全，清月，你用剑气将它毁了，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
苏清月应了一声，长剑出鞘，一道莹白的剑气斩出，落在石碑上。只听“咔嚓”一声，石碑瞬间碎裂，那些蓝色的符文也随之黯淡、消失。
处理完石碑，玄尘看向林默：“你的伤需要处理，先跟我们回临时营地吧。断云岭最近不太平，除了变异妖兽，还有‘墟道盟’的人在附近游荡，他们最喜欢抓捕像你这样的幸存者。”
“墟道盟？”林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群疯子。”苏清月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厌恶，“他们认为万墟深渊是‘新生之门’，蚀骨雨是‘净化之力’，甚至想主动破坏九锁神阵，让万墟深渊彻底解封。这些年死在他们手里的修士和普通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林默心中一凛。竟有人想主动放出万墟深渊里的东西？
三人收拾了一下，苏清月在前开路，玄尘走在中间，林默跟在最后。出了山洞，林默才发现洞口外确实有几具铁脊狼的尸体，正是之前追赶他的那头，以及另外几头稍小的狼，显然都是被苏清月和玄尘解决的。
“你运气不错，这头变异铁脊狼已经快要突破二阶了，寻常筑基境修士遇上都未必能活。”苏清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刚才在洞里，你说这镇墟石能抵御蚀骨雨？”
“嗯，望月城被蚀骨雨袭击时，是它救了我。”林默点头，将赵虎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苏清月听完，沉默了片刻，道：“赵队长是个好人，去年他还护送过我们青云宗的商队。没想到……”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一路无话，三人在浓雾中穿行。玄尘偶尔会扔出几张符箓，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驱散周围的瘴气和妖兽气息。林默注意到，玄尘的脚步很轻，看似缓慢，却总能踏在最省力的地方，显然修为不低。而苏清月的剑术也很精湛，偶尔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扑来，都被她一剑斩杀，干净利落。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稀薄，隐约能看到一片山谷。山谷里搭建着十几顶帐篷，还有几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在巡逻。
“那就是我们的临时营地。”苏清月指着山谷道。
林默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暂时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营地时，一个巡逻的青云宗弟子突然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对玄尘行礼：“长老！不好了！刚才我们发现东边的山坳里有强烈的墟气波动，还听到了爆炸声，像是……像是有人在强行催动墟器！”
玄尘脸色一变：“墟器？！”
苏清月也皱起了眉：“墟器不是只有墟灵才能催动吗？难道是高阶墟灵闯入了断云岭？”
玄尘当机立断：“清月，你带林默回营地，严加戒备！我去看看情况。”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瞬间消失在雾气中。
苏清月看着玄尘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林默，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断云岭，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
林默握紧了掌心的黑石，他能感觉到，黑石又开始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着远方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墟气波动。
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临时营地之行，恐怕不会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