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断云岭。
临时营地已经拆除，篝火被熄灭，只留下一堆还在冒烟的灰烬。玄尘带着苏清月、林默，以及剩下的七个幸存者，趁着夜色向苍澜山脉的方向进发。
为了避免被墟道盟追踪，玄尘特意选了一条崎岖的小路。山路陡峭，布满了碎石和荆棘，加上没有月光，行走起来格外艰难。几个幸存的普通人大多体力不支，走得气喘吁吁，全靠青云宗的弟子们搀扶着才能勉强跟上。
林默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那个叫王猛的壮汉。或许是白天的战斗让王猛收敛了些戾气，他此刻只是闷头赶路，没再抱怨什么。
“小心脚下。”苏清月提着一盏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灯笼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句。那灯笼是青云宗特制的“避瘴灯”，不仅能照明，还能驱散山里的瘴气和低阶妖兽。
林默握紧了掌心的黑石，白天动用黑石力量时的灼热感还残留在掌心。他能感觉到，随着深入断云岭，周围的“墟气”变得越来越浓郁，虽然还不足以伤人，但吸入肺里会让人感到一阵胸闷。
“长老，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出断云岭？”一个年轻的幸存者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名叫小翠，是望月城旁边一个小村落的村民，村里其他人都在蚀骨雨中死了。
玄尘回头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脚步：“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回音谷’，就离断云岭的边缘不远了。到了那里，墟气会淡很多，也安全些。”
“回音谷？”王猛皱了皱眉，“我听说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的人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时候还会看到……幻觉。”
“只是些低阶幻术罢了，是山里的瘴气和特殊地形造成的，不足为惧。”玄尘淡淡道，“只要别乱走，跟着队伍，就不会有事。”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回音谷的入口。那是一道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在避瘴灯的映照下，像一条条垂落的蛇。
走进山谷，空气忽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了。脚下的路也变得平坦起来，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好安静啊……”小翠小声说道，话音刚落，山谷里就响起了一阵清晰的回音：
“好安静啊……好安静啊……”
那回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带着一种诡异的空灵，听得人头皮发麻。小翠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上了嘴。
林默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能感觉到，山谷里的墟气比外面浓郁了数倍，而且这些墟气似乎在有规律地流动，像某种呼吸的节奏。
“加快速度，尽快穿过山谷。”玄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手中的木杖微微抬起，杖头散发出淡淡的青光，显然是在戒备。
众人不敢怠慢，加快了脚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落叶上拖动什么东西。他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黑漆漆的山路和紧随其后的王猛。
“你听到了吗？”林默低声问王猛。
王猛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摇了摇头：“听到什么？除了脚步声，啥也没有。”
林默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可刚走了几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谁在哭？”林默忍不住停下脚步，大声问道。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开来：“谁在哭……谁在哭……”
“林默，别停下！”前面的苏清月回头喊道，“那是回音谷的幻听，别被影响了！”
林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队伍。可那啜泣声却像粘在了他耳边一样，挥之不去。不仅如此，他眼前还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燃烧的房屋、奔跑的人群、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朝着他挥手，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阿爹！阿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林默猛地一震，那是他小时候的声音！画面里的女子，是他早已去世的母亲！
“娘……”林默下意识地喃喃道，脚步慢了下来。
“林默！醒醒！”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是苏清月。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神焦急地看着他，“你被幻术影响了！别胡思乱想！”
苏清月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默。他晃了晃脑袋，眼前的幻象瞬间消失了，耳边的啜泣声也不见了。
“谢谢你。”林默心有余悸地说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回音谷的幻术会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执念和恐惧，越是意志薄弱的人，越容易被影响。”苏清月叮嘱道，“集中精神，别分心。”
林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小翠的声音！
众人连忙赶上去，只见小翠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着前面的悬崖壁，浑身颤抖：“鬼……有鬼！我看到好多鬼！”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悬崖壁上的藤蔓在避瘴灯的映照下，影子投射在岩壁上，竟真的像无数个扭曲的人影，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挣扎，有的在哭泣……
“只是影子而已。”苏清月扶起小翠，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
玄尘却皱起了眉头，他盯着那些影子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不对！这些不是普通的影子！”
话音未落，那些藤蔓的影子突然动了起来，不再随着藤蔓的晃动而变化，而是像活物一样，从岩壁上“爬”了下来，朝着众人扑来！
“小心！是‘影墟’！”玄尘大喊一声，手中木杖猛地顿地，“清月，护住众人！”
“是！”苏清月长剑出鞘，莹白的剑光横扫而出，将最先扑来的几个影子劈成了两半。
可那些影子被劈开后，又迅速融合在一起，重新凝聚成形，而且数量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将众人围在了中间。
林默看着那些影子，心中骇然。这些影子散发着浓郁的墟气，显然是某种墟灵，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
“它们怕光！”一个青云宗弟子喊道，他举起手中的法器，释放出一道白光，靠近的影子立刻像遇到火焰一样后退了几步。
“大家把避瘴灯聚到一起！”苏清月立刻喊道。
众人连忙将手中的避瘴灯凑到一起，十几盏避瘴灯的光芒汇聚成一团，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影子挡在了外面。那些影子在光球外嘶吼、冲撞，却始终无法靠近。
“影墟是高阶墟灵，以人的影子和恐惧为食，普通攻击对它们无效，只能用蕴含‘至阳灵力’的法器克制。”玄尘一边维持着光球，一边解释道，“我们的避瘴灯光芒有限，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冲出山谷！”
“可它们把路堵死了！”王猛焦急地喊道，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紧张地看着外面的影子。
林默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了掌心的黑石。白天的时候，黑石的白光能克制墟气，或许也能对付这些影墟？
他犹豫了一下，悄悄掏出黑石，将一丝鲜血滴了上去。
熟悉的白光再次亮起，这一次，白光没有像白天那样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射向最近的一个影墟。
“滋啦——”
光束射中影墟，那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像被点燃的纸一样燃烧起来，很快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失了。
有效！
林默心中一喜，连忙控制着黑石，将白光射向其他影墟。
玄尘和苏清月都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黑石还有这样的用法。
“好机会！”玄尘眼睛一亮，“清月，跟我一起突围！”
“是！”
苏清月的剑光与玄尘的木杖青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强大的攻击波，配合着林默的黑石白光，硬生生在影墟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快走！”玄尘喊道。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跟着玄尘和苏清月朝着山谷深处冲去。林默断后，不断用黑石的白光射杀靠近的影墟，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手臂也开始发麻，但他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当众人冲出回音谷，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地时，身后的影墟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山谷入口处徘徊了片刻，最终不甘地退了回去。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个个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林默看着掌心的黑石，白光已经消失，黑石变得冰凉，像是耗尽了力量。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黑石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而这断云岭，又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墟灵？
玄尘看着回音谷的方向，脸色凝重，喃喃道：“影墟只在万墟深渊附近出现，怎么会出现在断云岭……难道说，这里的墟气浓度，已经快赶上深渊边缘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如果连断云岭都变得如此危险，那苍澜大陆的其他地方，又能安全多久？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林默抬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残月，月光洒在地上，却照不亮众人心中的阴霾。
前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