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城的守夜人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夜色如墨,只有城主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林默坐在桌前,看着掌心的黑石。白天在万沙窟,月姬那诡异的眼神总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不是贪婪,更像是一种……审视,仿佛早就认识他。
“还在想白天的事?”张破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盏油灯,将其中一盏放在林默面前。灯光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纹路愈发深刻。
林默抬头:“城主,您说月姬为什么会那种眼神?她好像……认识我。”
张破天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摊在桌上。羊皮卷上画着一幅人像,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温和,竟与林默有七分相似。
“这是你父亲,林青山。”张破天指着画像,“二十年前,他来风沙城时,就住在这里。”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滞。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样子。
“你父亲当年也带着这块黑石,”张破天继续道,“他来风沙城,就是为了研究流沙锁的封印。那时月姬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常来城主府找你父亲请教阵法知识,对你父亲……很是敬佩。”
林默愣住了:“月姬认识我父亲?”
“不仅认识,”张破天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离开风沙城,去万墟深渊探寻钥匙时,月姬曾想跟着一起去,被你父亲拒绝了。他说……‘九锁未修,深渊未平,岂是儿女情长之时’。”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原来月姬对父亲竟有这样的渊源,难怪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复杂——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可她为什么要帮黑石寨和墟道盟?”林默不解,“难道就因为被我父亲拒绝?”
“不全是。”张破天摇头,“月牙泉的水源,与流沙锁的灵脉相连。近年来流沙锁封印松动,月牙泉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泉水也在干涸。月姬或许是想借墟道盟的力量,强行抽取流沙锁的灵脉,保住月牙泉。”
“她就不怕万墟深渊解封,整个西荒都遭殃吗?”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张破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月姬虽是女子,却极有韧性,这些年为了守住月牙泉,吃了不少苦。只是……她走偏了路。”
林默看着父亲的画像,忽然想起笔记里夹着的一张残破的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月泉之水,可润锁芯,然性阴寒,需以阳火调和。”
难道父亲早就料到月牙泉会有危机?
“城主,我想去找月姬谈谈。”林默突然开口。
张破天愣住了:“你说什么?去找月姬?那太危险了!她现在对我们可是敌非友。”
“正因为是敌人,才更要去。”林默眼神坚定,“如果她只是为了保住月牙泉,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而且,我想问问她,我父亲当年离开风沙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破天看着林默,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试探。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会派人在暗中接应你。”
次日清晨,林默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袍,独自一人离开了风沙城,朝着月牙泉的方向走去。
月牙泉位于一片绿洲之中,四周是茂密的胡杨林,中间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中央有一座小小的亭子,正是月姬的居所。
林默刚走进胡杨林,就被两个白衣女修拦住了。
“站住!月牙泉禁地,闲人免进!”
“我找月姬泉主,有要事相商。”林默拿出父亲的笔记,“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林青山的儿子来了。”
女修听到“林青山”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其中一个立刻转身去通报,另一个则依旧警惕地盯着他。
片刻后,通报的女修回来,示意林默可以进去。
林默跟着女修,穿过胡杨林,来到泉水边。月姬正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支玉笛,看到林默,她放下玉笛,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果然是你。”
“月姬泉主。”林默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问你父亲当年的事,还有……你为什么要帮黑石寨和墟道盟。”
月姬站起身,走到泉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你父亲是个好人,也是个傻子。当年他说要去万墟深渊找钥匙,我劝他不要去,那里太危险,可他不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说‘守锁人不死,九锁不灭’,可结果呢?还不是一去不回?”
“我父亲他……死了?”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不知道。”月姬摇头,“有人说他死在了深渊里,有人说他被墟道盟抓了,还有人说……他背叛了守锁人,自己打开了深渊。”
林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不信!我父亲不会背叛!”
“信不信由你。”月姬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至于我为什么帮黑石寨……你看看这泉水。”她指着泉水中央,那里的水位明显比周围低了不少,而且水质有些浑浊,“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月牙泉就会彻底干涸,我的姐妹们也会失去容身之所。墟道盟说,只要我帮他们拿到镇墟石,他们就有办法保住泉水。”
“他们骗你的!”林默急道,“墟道盟的目的是破坏九锁神阵,放出万墟深渊里的东西,到时候别说是月牙泉,整个西荒都会变成炼狱!”
“我知道。”月姬苦笑一声,“可我没有选择。流沙锁的灵脉已经快断了,除了墟道盟,我找不到其他办法。”
林默看着她,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话,从怀里掏出黑石:“或许……我有办法。”
月姬看着黑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镇墟石能保住泉水?”
“我不知道,但父亲的笔记里说,‘月泉之水,可润锁芯,然性阴寒,需以阳火调和’。”林默说道,“流沙锁的灵脉与月牙泉相连,或许只要修复了流沙锁,泉水自然会恢复。”
月姬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种办法。
“你父亲的笔记里真的这么写?”她急切地问道。
林默将笔记递给她。月姬接过笔记,快速翻看着,当看到那句话时,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真的!他果然有办法!”
她猛地看向林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林默,我帮你!我知道黑石寨的密道,可以直接通往他们的老巢,我们可以趁机端了他们的窝,让他们再也无法勾结墟道盟!”
林默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真的愿意帮我?”
“与其相信墟道盟的谎言,不如相信你父亲的话。”月姬的笑容终于变得真诚,“而且,我欠你父亲的,也该还了。”
就在这时,胡杨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修慌张地跑进来:“泉主!不好了!黑石寨的人联合墟道盟的人,已经包围了月牙泉,说要……要您交出林默和镇墟石!”
林默和月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月姬皱眉道。
林默心中一沉,想到了一个可能:“是内鬼!风沙城或者月牙泉里,有他们的人!”
月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跟我来,我带你从密道走!”
她拉起林默,朝着泉水中央的亭子跑去。亭子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一条狭窄的水道。
“这水道能通到黑石寨的后山,快进去!”月姬催促道。
“那你呢?”林默看着她。
“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月姬的眼神变得决绝,“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你已经跑了。等你安全了,就去万沙窟,彻底修复流沙锁,到时候……”
她没说下去,但林默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默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钻进水道。
水道里又黑又冷,充满了潮湿的气息。林默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耳边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和月姬的笑声。
他知道,月姬是在用自己做诱饵,为他争取时间。
掌心的黑石再次发烫,这一次,林默感觉到的不再是冰冷的力量,而是一股温暖的暖流,仿佛在告诉他——坚持下去。
他握紧黑石,加快了脚步。
黑石寨的方向,隐约传来爆炸声。林默知道,战斗已经开始了。
他必须尽快赶到万沙窟,修复流沙锁。这不仅是为了风沙城,为了月牙泉,更是为了父亲的嘱托。
水道的尽头透出一丝光亮,林默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新的挑战。而那隐藏在暗处的内鬼,也像一把悬着的利剑,随时可能刺向他。
西荒的风,似乎也变得焦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