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倾泻,狠狠砸在青石镇陈家大宅的瓦片上,碎裂成一片迷蒙的白雾。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林霄!我陈家何曾亏待于你!” 陈业之父陈海山须发戟张,挡在家族最后几名护卫身前,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涌出温热的液体。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族人尸体,雨水冲刷着满地暗红的血洼,蜿蜒流淌。
林霄,青云宗内门大师兄,一身雪白道袍纤尘不染,立于残垣断壁之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谦和笑容,眼神却冰冷如九幽寒潭。“陈师叔此言差矣。非是我林霄薄情,实乃天意如此。贵府珍藏的‘玄阳暖玉’,于我筑基道台有瑕,正是不可或缺的修补之物。您看,这岂非天赐机缘?”他声音温煦,话语内容却令人骨髓发寒。
“机缘?”陈海山怒极反笑,猛地提起最后一口灵气,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红光,如同燃烧的流星,决绝地扑向林霄,“那便用你的命来填!”
“不自量力。”林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甚至未曾移动脚步。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森然寒意的青色剑气瞬间撕裂雨幕!
噗嗤!
剑气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陈海山的心脏,余势未歇,又狠狠贯入其身后死死护着的一个少年胸膛!
“呃啊——!”陈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冰冷的锋锐瞬间撕裂血肉,深入骨髓。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父亲的伟岸身躯颓然倒下,视野被一片猩红占据。他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被剑气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向后抛飞,直直坠向宅院后方那深不见底、终年魔气缭绕的断魂魔渊!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冰冷的雨点如同钢针抽打在脸上。身体急速下坠,失重感带来令人窒息的绝望。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沉浮,父亲染血的身影、林霄那张虚伪的笑脸、族人死不瞑目的惨状…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破碎。
“我不甘心…林霄…我要你死…要你死啊…!”一股滔天的恨意在濒死的混沌中轰然炸开,如同黑暗宇宙深处爆发的超新星!这恨意如此纯粹,如此暴烈,瞬间冲破了死亡的桎梏,点燃了陈业灵魂深处某种沉寂的力量!
就在他坠入魔渊那粘稠、污秽、充斥着无尽负面能量的魔雾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悸动从他胸口那道被剑气贯穿的恐怖伤口深处爆发!伤口周围的皮肉诡异地蠕动起来,不再流血,反而绽放出一种深邃、古老、仿佛蕴含大道至理的暗金色光芒!那道贯穿的剑伤,如同被无形的刻刀雕琢,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道仿佛烙印在灵魂与血肉深处的奇异疤痕!
凡劫道体,觉醒!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陈业几近破碎的识海,冰冷、玄奥,如同天道箴言:【大道之伤,凡劫之始。伤愈深,悟愈近道!】
胸口的道伤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席卷全身,撕裂灵魂的剧痛奇迹般地被压制下去。陈业的意识从未如此刻般清明!仿佛蒙尘的宝镜被瞬间拭净,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魔渊深处弥漫的、足以让普通修士瞬间疯魔的混乱魔气,此刻在他感知里,却如同被拆解成无数基础符文的河流!它们的流动轨迹、能量构成、彼此间的冲突与湮灭…纤毫毕现!他甚至能“看到”这些混乱能量中,偶尔闪现的、代表着某种古老法则碎片的微弱灵光!
百倍悟性!
身体还在下坠,但陈业眼中燃烧的不再是绝望,而是近乎疯狂的冷静与洞悉。他清晰地“感知”到上方魔渊入口处,三道属于筑基初期的强横气息正急速逼近——是林霄派来斩草除根的追兵!
“一个炼体九重,三个筑基初期…”陈业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弧度,“正好拿你们开锋!”
砰!他重重砸在魔渊底部松软、充满腐烂气息的泥沼里,溅起大片的黑水。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他如同矫健的猎豹翻身而起,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胸口的道伤却传来阵阵灼热,将侵入体内的魔气强行炼化,化作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支撑着他。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过魔雾,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黑衣修士眼神阴鸷,看着满身污泥、胸口还残留着恐怖伤口的陈业,如同在看一具尸体:“林师兄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子,怪只怪你命不好!”
话音未落,三道凌厉的剑光已撕裂魔雾,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如同毒蛇吐信,分袭陈业上中下三路!筑基修士的灵力压迫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陈业身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然而,在百倍悟性的加持下,这看似必杀的三剑,轨迹、速度、灵力运转的薄弱节点…在陈业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就在剑锋及体的刹那,陈业动了!
他没有丝毫闪避,反而迎着正面刺向咽喉的那一剑,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那致命的剑锋便擦着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冰冷的剑气甚至割断了几缕发丝。同时,他沾满污泥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是炼体巅峰的肉身力量爆发,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持剑黑衣修士的手腕!
“什么?!”黑衣修士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座精钢浇筑的铁钳死死夹住,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让他筑基期的护体灵力都剧烈震荡,几乎要碎裂!
陈业眼中寒光爆射!百倍悟性下,他瞬间“看”穿了对方手腕灵力流转的一个微小迟滞点!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啊——!”黑衣修士发出凄厉惨叫,长剑脱手。陈业左手顺势一抄,将那柄跌落的长剑牢牢握住!剑柄入手冰凉,带着原主人的气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名黑衣修士的剑才刚刚刺到!
陈业握剑在手,一种源自道伤深处、与剑道本源共鸣的奇异感觉油然而生。那柄原本属于敌人的下品灵器长剑,此刻在他手中,竟发出低微而兴奋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凶兽遇到了真正的主人!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横扫!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磅礴的灵力,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技巧与速度!这一剑,轨迹玄奥无比,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妙至毫巅地同时点在了另外两柄刺来长剑的剑脊最薄弱处!
叮!叮!
两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金铁交鸣!
那两名筑基修士只觉得一股诡异绝伦的震荡之力从剑身传来,瞬间瓦解了他们附着其上的灵力,手臂酸麻,虎口剧痛,长剑差点脱手飞出!攻势瞬间瓦解!
“不可能!”两人骇然失色,如同见了鬼魅。一个炼体期的蝼蚁,怎么可能仅凭一剑就同时化解两名筑基修士的夹击?
陈业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胸口的道伤灼热滚烫,百倍悟性催动到极致,对方惊骇之下灵力运转的破绽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刺眼!他脚下猛地一踏,魔渊底部的淤泥轰然炸开一个浅坑,身体如离弦之箭,直扑那个手腕被废、正痛苦哀嚎的为首修士!
快!太快了!
陈业的身影在魔雾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寒芒!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为首修士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业一脸,温热而腥甜。
他猛地抽出长剑,任由尸体软软倒下。冰冷的目光扫向另外两个肝胆俱裂的追兵,嘴角咧开一个沾染着血污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师兄们,你们这剑…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眼神冰冷而嘲讽,“太脆了!”
“魔…魔鬼!”剩下的两个黑衣修士亡魂皆冒,哪里还有半分筑基修士的威严,转身就想逃!
“想走?”陈业眼神一厉。百倍悟性下,他瞬间捕捉到两人转身时暴露的后心空门!他体内气血轰鸣,炼体巅峰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
唰!唰!
两道寒芒精准地破开魔雾,如同死神的叹息,后发先至!
噗!噗!
又是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两个奔逃的身影猛地一僵,扑倒在泥泞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鲜血迅速在黑色的泥地上洇开,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稀释。
魔渊入口处重归死寂,只剩下雨水冲刷泥土和血腥的沙沙声。陈业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胸口那道暗金色的道伤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微弱的、精纯的能量从道伤中滋生,迅速滋养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同时,一种对力量、对杀戮、对剑道更深层次的明悟也在疯狂涌现。
他走到那名为首的黑衣修士尸体旁,蹲下身,粗暴地扯下对方手指上的一枚古朴储物戒。念头微动,百倍悟性让他轻易抹去了上面微弱的神识烙印。
神识探入其中,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下品灵石、几瓶常见的疗伤丹药、几块记录着基础功法的玉简。陈业的目光扫过这些杂物,最终落在一堆杂物的角落里——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奇异符箓正静静躺在那里。
符箓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暗金色,材质触手温润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凉。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符文,只有一个扭曲、歪斜、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恶气息的印记——那赫然是一个被强行扭转变形的“卍”字符!字符的线条并非绘制,更像是某种活物蠕动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极其微弱、却让陈业胸口道伤本能感到厌恶与渴望的诡异能量波动。
“仙界的气息…扭曲的‘卍’字?”陈业眼神一凝,瞬间联想到林霄那柄威力诡异的仙剑,以及他话语中提及的“修补道台”。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尝试调动胸口道伤的力量,一丝极其微弱的吞噬之力透出指尖,轻轻触碰那符箓上的扭曲印记。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仿佛烙铁烫在油脂上。符箓上那丝微弱的诡异能量,竟真的被道伤吞噬了一丝!虽然极其细微,但陈业清晰地感觉到,吞噬之后,胸口的道伤似乎…更“凝实”了一点点?同时,一股驳杂混乱、带着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碎片信息涌入脑海,虽然瞬间被百倍悟性过滤掉大部分,但残留的只言片语依旧让他心惊——“…血食…上供…坐标…三十三天…”
“果然有问题!”陈业心头巨震,这符箓和其背后的能量,绝对与林霄、甚至与更高的存在有关!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这枚邪异的符箓紧紧攥在手中,这将是撕开林霄伪善面皮的关键证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