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台死寂如墓。
天穹之上,“逆道者死”四个煌煌天威的古字如同燃烧的烙印,灼烫着每一个仰望者的神魂。那源自九天的审判意志,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牢牢锁定在陈业身上。林霄手中玉如意射出的毁灭光束,在这股浩瀚天威之下,竟如同烛火遇飓风,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林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甚至是一丝恐惧!他手中的玉如意剧烈震颤,核心那污秽的黑气如同受惊的毒蛇,疯狂蜷缩,极力收敛着自身气息,仿佛生怕被那九天意志察觉。
“天...天道诛杀令?!”丹峰长老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看向陈业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再无半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如同看死人般的怜悯和避之不及的嫌恶。
“快走!离他远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停留在揽月台的宾客、弟子,如同躲避瘟疫般轰然散开,远远退到平台边缘,看向陈业的目光只剩下恐惧和疏离。天道诛杀令!这代表着眼前之人已被九天之上的无上意志判定为“逆道者”,是必须清除的异数!与他沾染因果,恐遭池鱼之殃!
苏薇薇也被这恐怖的威压压得几乎窒息,小脸惨白,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冲向被孤立在中央、承受着双重恐怖压力的陈业。
“业哥!”她紧紧抓住陈业冰凉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陈业浑身骨骼都在呻吟,嘴角鲜血不断溢出。天道威压如同无形的神山压顶,比林霄的杀机更沉重、更浩瀚!胸口的道伤如同被点燃的熔炉,疯狂搏动,爆发出强烈的抵抗意志,暗金色的光芒透过衣襟透射出来,与那天道威压无声地对抗着!百倍悟性在极限状态下燃烧,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所谓的天道意志,其核心深处,似乎也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玉如意黑气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感!
“天道?”陈业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四个毁灭古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暴戾轰然爆发,声音嘶哑却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好一个天道!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诛杀?我陈业偏不信这个邪!今日你压不垮我,来日我必掀了你这狗屁天道!”
轰!
他这充满逆天意志的咆哮出口的瞬间,天幕上那四个古字猛地一亮!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陈业身体剧震,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苏薇薇更是闷哼一声,娇小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被彻底压垮!
“薇薇!”陈业目眦欲裂,强行催动道伤之力,一股暗金色的气旋瞬间将苏薇薇笼罩,替她分担了大半压力。
“够了!”一个苍老而蕴含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云松长老的身影再次出现,挡在了陈业与天幕之间。他须发飞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浑厚磅礴、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灵力冲天而起,虽远不及天道威压浩瀚,却如同一块坚韧的礁石,硬生生在陈业头顶撑开了一片小小的、相对平静的空间!
“云松!你敢阻天道意志?!”林霄厉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云松长老没有理会林霄,他仰头望着那毁灭光幕,声音沉凝如铁,带着质问:“青云宗弟子陈业,纵有过错,亦当由宗门戒律审判!天道意志,岂可越界降罚,干涉凡尘宗门内务?此举,岂非自毁规则?!”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法则韵律,仿佛在叩问天道本身。
天幕上的光幕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四个毁灭古字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散发出的威压也出现了一丝凝滞。似乎云松长老的质问,触动了某种规则的限制。
短暂的僵持后,光幕上的古字缓缓隐去,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但一种冰冷的、如同附骨之疽的“标记”感,却深深烙印在了陈业的神魂深处。天道虽暂时退去,却并未放弃对他的锁定!
“呼...”压力骤减,陈业和苏薇薇都大口喘息起来。云松长老也松了口气,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极大。
林霄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没想到云松长老竟真能引动规则,暂时逼退天道意志(或者说,让天道意志暂时遵循了某种“规则”)。但陈业身上的天道标记已成事实,此子已是宗门烫手山芋。
“云松师叔!”林霄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天道意志已降下诛杀令,此子乃宗门祸胎!按律,当立即羁押执法殿,严加审问,剥离其邪异道骨,再交由天道处置!否则,宗门恐遭天谴牵连!”
“不错!必须严惩!”
“剥离道骨!交由天道!”
“绝不能留此祸患在宗门!”
黄长老和一众林霄的拥趸立刻附和,群情汹汹。
云松长老看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桀骜不屈的陈业,又看了看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眼神纯净却透着担忧的苏薇薇,沉默良久。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带他去执法殿。是非功过,待宗主出关,再行定夺。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动刑,更不得伤其性命!”最后一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霄和黄长老,警告意味十足。
“谨遵师叔法旨!”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躬身领命,看向陈业的眼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带走!”
几名如狼似虎的执法殿弟子立刻上前,用特制的、能压制灵力的锁链将陈业双手反锁。锁链加身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试图侵入体内,却被陈业胸口的道伤轻易吞噬化解。
“薇薇,等我。”陈业没有反抗,只是低声对苏薇薇说道。
苏薇薇用力点头,大眼睛里含着泪,却异常坚定:“薇薇...薇薇熬好汤,等业哥回来!”
陈业被押解着,在无数道或恐惧、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揽月台,朝着后山那座象征着宗门戒律、阴森肃杀的执法殿走去。
执法殿深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压抑神魂的冰冷气息。大殿中央,供奉着一柄锈迹斑斑、却散发着凌厉杀伐之气的古剑虚影——那是执法殿的象征,裁决之剑的投影。
殿内高位上,端坐着三位气息沉凝的长老。居中者,正是执法殿殿主,赵无垢!他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如鹰,穿着一身漆黑的法袍,周身散发着金丹初期的强大威压!左右两侧,则是两位筑基后期的执法长老。
陈业被押解至殿心,锁链叮当作响。黄长老则如同得胜的公鸡,侍立在赵无垢身侧,脸上带着恶毒的快意。
“陈业。”赵无垢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毁试炼碑,伤同门,抗长老,惑乱仙宴,亵渎丹道,更引动天道诛杀令,为宗门招致天大祸患!桩桩件件,罪不容诛!你,可知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刺神魂,试图瓦解陈业的意志。
胸口的道伤微微发烫,轻易抵消了这神魂冲击。陈业抬起头,直视赵无垢那双阴鸷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知罪?敢问赵殿主,我陈业何罪之有?是罪在家族被灭?罪在坠入魔渊不死?罪在试炼碑不结实?还是罪在天道眼瞎?”他的话语如同钢针,句句带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