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深夜。
某科技园区大厦。
灯光稀疏。
“啪嗒——”
陈福生指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心脏就突然抽痛起来。
他眉毛皱起,继而眼睛瞪大,左手捂住了胸口。
随后,在他的眼睛里,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渐渐变得模糊。
连办公室吊顶上的灯光也迅速地扭曲起来。
“咚”的一声响。
陈福生应声倒地,头颅重重地撞在了地面。
他瞳孔放大且变得灰白。
陈福生死了。
死不瞑目。
死在二十一岁生日的当天。
他结束了才刚开始三个月的牛马生涯。
突然间,陈福生只觉得身体一轻,像被一股神秘力量牵拉,飘浮而起。
就在他觉得身体飘浮到了三尺之高时。
陈福生才发躺倒在地上的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陈福生伸出双手想要抓向躺在地上的人。
可一切只不过是徒劳的。
他灵魂正在远离身体。
陈福生他不甘!
孤儿院中孤独和缺爱的十八年。
大学里艰辛与自卑的三年半。
实习工作被压榨的三个月。
他煎熬过。
他独闯过。
他忍受过。
一段段苦难的时间,正在缩短。
这一生,他渴望,他忍耐,他期待。
可就当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
他死了!
记忆翻涌,仍记得在工作的前一天夜里,他还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出租屋里,写下了新的人生目标——存钱和一个家。
可现在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么被剥夺了。
“不!为什么——”他撕心裂肺地呐喊质问。
可根本不会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唯一回应他的不甘的,是眼前的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或许只是一个刹那。
意识像是瞬间回归,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恍惚。
定睛一看前方,一支箭矢“咻”地一声,向他激射而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福生只觉身体忽然不受自己控制,仰后而倒。
脚底一滑,身体伴随着脚下的一小撮碎石砂,向后坠落。
许是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感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极致的寒意从脚后跟一直冲到了脑后,顿起一身冷汗。
陈福生看着刚才所站之地,正在快速地远离。
耳边的风声渐大,呼啸而过。
像不久前魂魄离体之时。
他本能地伸手想抓向刚才所站之地。
只不过一切又都是徒劳的。
坠落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道光亮。
那是一群兵卒模样的人群,每个人都手举着火把。
晦明不定的火光,映照在那些人的侧脸。
望着越来越远的暖黄色的火光,和阴鸷凌厉的脸庞,陈福生的神情从难以置信到心有不甘。
“咚——”
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之感,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
陈福生只觉五脏六腑像被生生震碎般后,便失去意识。
“咕噜噜,咕噜噜——”
气泡不断地在水里冒出。
渐渐地,陈福生身体下坠的速度变减缓下来。
即将触碰到深水之底时,他的身体却又被一股吸力,猛地一拉扯,继续下沉而去。
那是深水之底一处洞口。
它像饕餮之口一般,将周遭一切水源,连同陈福生,贪婪地吞噬而入。
不知去向。
“哗啦——哗啦——”
水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乱石。
朦朦胧胧的,有亮光渗透入眼帘,刺激着瞳眸。
趴伏在乱石滩上的陈福生,眼皮颤颤地抖抖,虚弱却又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尝试几次之后,终于是成功了。
他眼睛转动着,扫视着周遭的环境。
亮,很亮。
但不像艳阳高照那一种的亮。
也可能是眼睛刚适应亮光时的错觉。
陈福生双手撑地,颤颤巍巍的,欲要起身之际。
瞬时间,陈福生只觉意识鼓胀难受,双眉紧皱,神情痛苦。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像海啸般涌入脑里。
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一幕幕,杂乱无章地席卷过脑海。
“啊——”
陈福生脑海刺痛,一不小心便失去力道,又趴倒在地。
盏茶后,脑海里的记忆才如浪潮般退去。
他呼吸渐渐变得平缓下来。
尽管全身湿透,但背后的冷汗,仍然让陈福生感到一股不适。
回想刚才脑海的一幕幕。
陈福生才发现,他,似乎重生了。
重生在了跟他同名又同姓,同岁也同貌之人身上。
这个“陈福生”,自幼丧父丧母。
无依无靠,以乞讨为生。
在他十岁那年,遇到一名镖局武夫。
那武夫见他骨骼惊奇,举荐他入了武馆,聘请了武馆教习教他习武。
五年之后,十六岁的他,武功了得,有了一些许名气。
遂又入了一家镖局,成为一名镖师,以走镖为生。
经其所护送的货物无一发生损失的。
这更让他的名气大振。
而就在半个月之前,城主府为护送一样重要货物,雇佣了陈福生走镖。
那城主指着三尺长的黑色盒子,神情冷厉,“此物贵重,务必完好送至,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陈福生沉思几息,最终自恃武功了得,便欣然接镖。
但为了确保押送的货物万无一失,这次出镖与以往不同,他选择了偷镖。
黑夜风高。
由镖局十几名武强高强的武夫组成一支押送队伍,悄然出行,奔向千里之外的国都而去。
然而,安然行走了一半路程之后,就在陈福生一行人自认,此行后续必然安然无恙之时。
却被一群蒙面黑衣人摸黑寻上包围。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即便以多对少,战斗也堪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就以镖队十几名武夫便死伤殆尽而结束。
仅剩陈福生一人因重伤昏迷,侥幸存活。
而货物最终下落不明。
苏醒后的陈福生,拖着重伤之躯,回到大越城上报此事。
不料,那城主震怒,率兵重重围住镖局,将镖局一干人等几乎屠戮殆尽。
双方战斗期间,城主那小儿子越飞,因争强好胜,在厮杀中被陈福生斩落头颅,殒命当场。
本就怒在心头的大越城城主越聪,更是悲怒不已,下令府兵全力围攻陈福生,誓要报杀子之仇。
所幸的是,陈福生在其师傅岳雄天的舍命掩护之下,伤上加伤,向着大越山遁逃而去。
为了防止镖物丢失消息的泄露,进而被国王得知宝物被抢,斥责其办事不力,丢了世袭而来的城主之位,且为了报杀子之仇。
城主越聪下令其长子越青,率领一众府兵追杀陈福生。
后至大越山越崖顶上,将陈福生包围于悬崖峭壁的边缘。
“呵呵……陈福生,束手就擒吧,我定请求城主大人饶你一命。”
城主长子越青嘴角一挑,笑容阴恻。
“堂堂大越城城主之子,怎会像稚子般童真?”
陈福生手捂胸口,嘴角溢血,对城主长子越青之言嗤之以鼻。
“杀了你只能报一时之仇。像你这般年纪轻轻便身手了得之人,倘若运作一番,还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对于陈福生讽刺之话,城主长子越青不以为意,“你又何必自寻死路呢?”
“堂堂大越城城主,岂会为那几两碎银,放弃杀子之仇。”
陈福生不屑,“众所周知,你与那越飞并非同胞兄弟,他的死对你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吧?”
顿了顿,“让我猜一下,现在你正窃喜,以后没人与你争夺城主之位吧。
而将我生擒,一来能在城主面前彰显你的办事之能;二来能让城主亲自手刃杀子之人,以报杀子之痛!”
城主长子越青眯了眯眼,心中暗道:“这陈福生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心思却也有几分通透。”
但嘴上却继续劝说:“好死不如懒活。别忘了你师傅可是惨死于我越家之手,活着才能有一丝希望报杀师之仇。我觉得你是聪明之人。”
陈福生眼睛转动,心思极速运转。
是啊,倘若一死了之,岂非无法报杀师之仇,此乃不忠不孝之举。
可,传闻江湖之中,有一种蛊术秘法,可控人意识心神。
倘若这越家之人,亦或其他势力拥有此等邪术,此番苟活徐徐图之之计,反倒永无翻身之日,报杀师之仇亦成为痴想。
“等等,这越崖之下乃是大越河,河水极深,倘若纵深跃下,倒未必无一丝存活可能。”
心念及此,陈福生上扬不断溢血嘴角,神色狰狞冷笑,“我,陈福生,誓不为奴。今日纵然一死,虽死不忘师仇,来日必定身化为鬼魅,来报今日种种之仇。”
言罢,几乎气力散尽的陈福生,使出最后一点力劲,张开手臂,身躯便向后倒下。
城主长子越青见此,眼睛眯成缝,果断挥了挥手,喝令:“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