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师兄,重瞳长老吩咐。”
连骆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精英弟子令牌,还有住所钥匙,交上来吧。”
墨熵心头猛地一涩。
身份跌落,一切优待瞬间消失。
“好。”他递出住所钥匙。
紧攥令牌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精英身份,意味着父母的药,乡里的荣耀。
连骆接过钥匙,瞥了他一眼:“行李不收拾?傍晚前交钥匙就行。”
墨熵苦笑摇头:“道袍桌椅,皆是宗门之物。”
储物袋?空空如也。
三年苦修,毫无积蓄。
连骆看向令牌,语气严肃几分:“墨师兄,想开点。努力,未必不能再成精英。”
墨熵手指一松。
以往无望。
但如今……有小白!希望之火在心底悄然燃起。
连骆接过令牌,暗自摇头。
鼓励罢了。
杂役弟子想在小比战胜精英?从未有过!
脏活累活耗尽时间,谈何修炼?
“你的新身份牌,赵熊管事会给。兽栏小屋没锁,自己去吧。”连骆说完,快步离开。
赵熊贪婪,长老器重,他这小角色,不想蹚浑水。
宗门只关注精英,杂役?
少一个都无人过问。
后山兽栏他识路,但按规矩,该有人引路才对。
这避嫌的姿态,真够现实。
当年觉醒中品铜翅火雀,何等风光?
后来修为停滞,指指点点,刻薄嘲讽便如影随形。
人情冷暖,他早已尝尽。
刺鼻的腥臊、发酵的酸臭,扑面而来。
像一只裹满污物的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了墨熵的口鼻。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木门。
踏进了青玄宗赐予他的“新家”——兽栏区最外围的破屋。
资源减半,杂役三年。
凡品天赋的代价,冰冷赤裸。
一张硬板床,一张瘸腿木桌,就是全部。
门外,几十头黑皮猪的哼唧声和浓烈体味,无孔不入。
“哟呵!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墨师兄吗?”
一个阴阳怪气、淬满恶意的声音,毒蛇般钻进破屋。
门口光线被三个身影堵死。
为首者矮壮如铁墩,满脸横肉,三角眼闪烁贪婪恶意——兽栏区杂役管事,赵熊!
炼气五层的灵力波动蛮横弥漫,压向墨熵。
赵熊抱着胳膊,下巴高抬:“长老发话了,让你这‘宝贝’好好体验杂役生活!”
他粗短油腻的手指,狠狠戳向兽栏最深处。
那里污秽淤积成滩,颜色诡异粘稠。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恶臭,夹杂着微弱驳杂的灵力波动。
“最里头那三个猪圈!三个月的陈年老粪加废弃药渣!归你了!天黑前清干净!”
他狞笑着,唾沫横飞:“少一点渣滓……晚饭?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旁边狗腿子拍腿哄笑:“熊哥英明!凡品配猪圈,绝配啊!哈哈哈!”
墨熵头垂得更低,粗布衣领遮住大半张脸。
闷闷应了声:“嗯。”
他沉默拿起门边锈迹斑斑的铁锹和馊臭木桶。
转身,走向那片污秽地狱。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
“呸!晦气!”赵熊狠狠啐了一口,得意带人离开。
一脚踏入最深猪圈!
粘稠、冰冷、滑腻的恶臭污泥,瞬间没过脚底。
墨熵面无表情,机械挥动铁锹。
每一次铲起,都带起粘稠黑黄污物。
恶臭泥点飞溅,落满破旧粗布衣和脸颊。
无人可见的袖袍内!
紧贴手腕的白色毛球——小白,呆萌绒毛下,一股微弱却贪婪到极致的吸力悄然释放!
无形的旋涡疯狂攫取!
废弃药渣里狂暴驳杂的微弱药力!
猪粪中稀薄混乱的低阶妖兽灵力!
地底淤积多年、阴湿粘稠的浊煞之气!
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污秽能量,成了小白最甜美的珍馐!
被无形力量强行剥离,疯狂涌入那小小的白毛球!
嗡!
一股远比地脉灵气精纯十倍、温和百倍、蕴含奇异磅礴生机的暖流,骤然爆发!
如同沉寂火山喷发,猛地从手腕经脉逆冲而上,灌入丹田浅薄气海!
甘霖天降!
暖流所过,肌肉撕裂般的酸痛瞬间消解!
经脉中因苦修《引气诀》吸收驳杂灵气带来的刺痛滞涩,被温柔抚平滋养!
更让墨熵心跳如鼓的是——
那停滞在炼气二层巅峰的灵力壁垒,竟开始松动!
丝丝缕缕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练!
远超苦修十倍不止!
“吞噬…反哺!”
墨熵眼底寒芒如冰锥乍现!
手中沉重铁锹挥舞得更快更狠!
每一次铲起,都带着掠夺般的狠劲。
仿佛他铲起的不是垃圾,而是黄金矿砂!
夜幕吞没兽栏区。
墨熵拖着疲惫却内里力量勃发的身体回到破屋。
赵熊的狗腿子捂着鼻子,远远骂咧:“废物!凡品手脚慢!跟猪一样!”
终究挑不出错。
他将两个硬如石头的杂粮窝头,狠狠丢在桌上。
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离开。
墨熵看着冰冷窝头,关门。
屋内只有墙洞透进的微薄月光。
他盘膝坐于冰冷硬板床,小心翼翼捧出小白。
经过整日疯狂吞噬,小白外表依旧纯白蓬松呆萌。
但墨熵心意相连,清晰感知到它核心深处那股无形吸力,比清晨时明显强韧凝实了一线!
内在蜕变。
他将小白轻放身前布满灰尘的地面。
五心朝天,全力运转《引气诀》!
目标不再是稀薄驳杂的天地灵气!
而是——小白核心持续反哺而来的那股精纯、温顺却又沛然莫御的生命暖流!
意念高度集中!
温顺暖流在他引导下,骤然化作奔腾激流!
带着决绝气势,狠狠撞向体内横亘在炼气二层与三层之间、坚固如铁壁的瓶颈!
“咔嚓!”
灵魂深处的脆响!冰层碎裂!堤坝崩塌!
轰!
一股强横数倍的气息,如同沉睡万载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
带着狂暴力量,猛地从墨熵枯瘦身体内爆发!
破旧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炼气三层!
竟在短短一日之内,悍然突破!
墨熵猛地睁眼!
两道实质般精光在昏暗中一闪而逝!
这速度,足以让青玄宗天才骇然失色!
掌心中,小白似乎感受到宿主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力量,微微蠕动了一下。
昏暗光线下,它那身纯白绒毛尖端,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诡异、如同深潭沉淀的幽绿光泽。
一闪而逝。
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冰冷与贪婪。
……
外门长老管事房。
赵熊正低头哈腰,向着一个身着外门长老服饰的中年人汇报。
此人正是宗门外门长老王烁,掌管外门弟子修炼和资源分配。
“王长老,那竖子墨熵,如今落在我们手里。我已经安排了他绝对干不完的脏活累活!”
赵熊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搓着手。
“到时候,我再好好‘修理’他,保管他生不如死,乖乖滚蛋!”
王烁眼皮微抬,语气淡漠:“嗯。那小子,沦为杂役,已然废人一个。你自己看着办。”
他眼里,杂役的日常根本不值得关注。
“是,是,王长老。”赵熊眼珠一转,试探道:“那……下个月杂役弟子试药的名额,是否也将墨熵带上?”
王烁眸光微闪,语气不容置疑:“此人有些刺头,磨光棱角,再带上他。”
为保长远之计,他每步必走稳妥。
“是!”赵熊心中狂喜,脸上横肉都笑开了花。
磨光墨熵棱角?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这小子!
为报昔日被对方当众斥责、丢了面子的仇怨,他的刁难瞬间在脑中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