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炙热而甜腥的气息,那是龙血草霸道的药力与人体气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洞穴中央,王猛双膝盘坐,面色赤红如火,浑身肌肉虬结,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流在他皮肤下如小蛇般肆意流窜。他的头顶,正冒着蒸腾的热气,显然是炼化灵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他的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体内那股狂暴药力的对抗与引导之中。龙血草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凶猛,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将其束缚,一丝一毫地炼化吸收。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身后,一个本该早已化为深渊枯骨的亡魂,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林渊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就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像一头极具耐心的孤狼,用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猛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炼体五重巅峰!龙血草的药力,已经将他的修为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炼体六重的门槛。
若是放在一天前,这样的王猛,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将他碾死。
可是现在……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心中那股因为屈辱和死亡而燃起的复仇烈焰,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反而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想起了王猛踩碎他丹药时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想起了被推下深渊时,对方那张充满了快意与残忍的脸。
简单地一拳杀了他?
太便宜他了。
林渊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毁灭,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摧垮。他要将王猛引以为傲的一切,力量、尊严、希望……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亲手撕碎!
最好的猎人,总是在猎物最志得意满,以为即将成功的那一刻,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林渊缓缓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他将一缕微不可察的鸿蒙之气,注入其中。那颗平平无奇的石子,瞬间变得沉重如铁,其上萦绕着一股内敛而恐怖的穿透力。
他的目光,锁定在王猛身侧三尺外的一处洞壁上。
屈指,轻弹。
“咻!”
石子破空,带起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尖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中了那处洞壁。
“啪!”
一声清脆的、突兀的炸响,在寂静的山洞中轰然回荡!
那坚硬的岩壁,竟被这小小石子,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碎石四溅!
这一下,时机抓得妙到毫巅。
正是王猛引导药力,冲击体内最后一处关隘的关键时刻。
这突如其来的炸响,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紧绷的心神之上!
“噗——!”
王猛的身体猛然一震,心神失守之下,体内那股原本就被勉强压制的狂暴药力,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暴走!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在身前洒下一片凄艳的血花。
炼化过程,被强行中断!
“谁?!”
王猛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又惊又怒。
功亏一篑!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彻底炼化龙血草,一举突破到炼体六重!到那时,他在外门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可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炸响,毁于一旦!
药力反噬之下,他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是谁在暗算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洞口阴影处,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随着他的咆哮,一道削瘦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那身影步履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暴怒的强敌,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当王猛看清那张脸时,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活见鬼般的错愕与惊骇。
“林……林渊?”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掉进坠仙坡的深渊了!你是人是鬼?”
他疯狂地摇着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定是幻觉!是药力反噬之下,产生的心魔!
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王猛脸上的惊骇,迅速被一股狞恶所取代。
“原来是心魔作祟!”他狞笑起来,眼神凶狠,“区区一个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废物,也敢化作心魔来扰我道心?真是可笑至极!看我一拳,将你这幻象彻底轰碎!”
话音未落,他强压下体内的伤势,催动起全身的气血之力。
“《猛虎拳》——黑虎掏心!”
王猛大吼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猛虎,朝着林渊猛扑过去。他那砂锅大的拳头之上,萦绕着淡红色的气劲,拳风呼啸,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威势,直取林渊的心口!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就算是同为炼体五重的弟子,也绝不敢硬接!
他要用这最强的一拳,打碎这该死的“幻象”,稳固自己的道心!
然而,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拳,那个“幻象”,却连动都未动一下。
林渊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猫戏老鼠般的讥讽。
直到那凌厉的拳风,已经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刹那,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那么简单地一抬,一伸,张开了五指。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
王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稳稳地、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没有后退,没有晃动。
林渊就那么站着,纹丝不动。
而王猛那狂暴的拳劲,则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山洞,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猛脸上的狞笑,僵硬在了嘴角。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正被一只铁钳,不,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死死地攥住!
那股从对方掌心传来的、沉重而冰冷的力量,让他通体发寒,灵魂都在战栗。
这不是幻象!
幻象,绝不可能有如此真实的触感和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林渊!
他没死!
“鬼?”
就在王猛心神俱裂之际,林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沙哑,却透着一股让王猛感到无比陌生的森然寒意。
“我的确,刚从地狱爬回来。”
“心魔?”
林渊的嘴角,那丝讥讽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渊攥住王猛拳头的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清晰地响起!
“啊啊啊啊——!”
王猛的口中,爆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他的整只右拳,连带着小臂的骨头,竟被林渊硬生生地,一寸寸地,捏成了粉碎!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的手!我的手啊!”
王猛疯狂地想要抽回手臂,但林渊的手掌却如同焊死了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林渊看着王猛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臂一甩,就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王死死地将王猛那近两百斤的身体,狠狠地甩了出去!
“轰!”
王猛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洞壁之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张口又喷出一大片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尤其是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他看向林渊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嚣张与狞恶,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
这才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一个炼体三重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比宗门的内门师兄还要可怕!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王猛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林渊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王猛走去。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鼓,狠狠地敲在王猛的心脏上。那沉稳的脚步声,在此刻,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别……别过来!”
王猛彻底怕了,他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拼命地向后挪动,像一只看到了天敌的蛆虫。
“我是王猛!我爹是内门执事王天德!你敢动我,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听到这话,林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你踩碎我丹药,断我希望的时候,可曾想过我那散尽家财才送我上山的父母?”
“你将我推下深渊,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曾想过‘不得残害同门’的宗门规矩?”
林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质问与怒火。
“现在,你拿你爹来压我?”
“你觉得,有用吗?”
林渊说完,再次迈开了脚步。
王猛眼中的希冀,彻底破碎,化为了纯粹的绝望。
他知道,眼前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林渊,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废物了。他是一个真正的、不会被任何规则束缚的……恶魔!
“不!饶了我!林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抛弃了所有尊严。
“龙血草!龙血草给你!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今天的事情我绝不说出去!我爹那边,我也会帮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和一张银票,扔向林渊。
林渊看都未看那些东西一眼。
他走到王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王猛见状,知道求饶无用,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怨毒。
“林渊!你这个杂种!你不得好死!就算我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撑地,猛地弹起,张开嘴,想要咬向林渊的喉咙,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聒噪。”
林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脚,后发先至,一脚踹在了王猛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王猛的下巴被直接踹得粉碎,所有的诅咒都变成了不成调的“嗬嗬”声,身体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像一条离水的死鱼,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渊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看着这张曾经让他无比憎恶的脸。
复仇的火焰,在此刻,似乎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杀了他?
一个念头,在林渊心中升起。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实用主义的念头,从鸿蒙熔炉的本性中,悄然浮现。
就这么杀了他,太浪费了……
他刚刚吸收了部分龙血草的药力,一身气血精华,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对于“熔炉”而言,他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份……品质上乘的“材料”。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林渊的整个心神。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王猛,眼神变了。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屠夫看待牲畜,或者说,是一个炼金术士,看待一份珍贵素材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审视。
王猛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渊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比单纯的杀意,更加让他感到恐惧的眼神。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逃离,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渊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缓缓地,覆盖在了王猛的天灵盖上。
他的掌心,一抹微不可察的、混沌般的灰色光华,悄然亮起。
“你之前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林渊的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却清晰地传入王猛的耳中,成了他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我就让你体会一下,身为‘废物’的……最终价值。”
“你的全部,都将化为我变强的薪柴。”
“安心地,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渊催动了体内的鸿蒙熔炉!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至极的吸力,从他的掌心轰然爆发!
“啊……嗬嗬……!”
王猛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精气、气血之力、乃至于那刚刚吸收不久,还未来得及彻底炼化的龙血草药力……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决堤般的速度,通过林渊的手掌,疯狂地流逝!
他想要挣扎,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头发变得枯黄……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气血旺盛的炼体五重修士,就这么活生生地,被“炼化”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林渊,则闭上了双眼。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精纯、甚至还带着一丝龙血草霸道气息的能量洪流,通过鸿蒙熔炉的转化,变成了一股前所未有之精纯的鸿蒙之气,浩浩荡荡地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一百缕……两百缕……五百缕!
最终,他体内的鸿蒙之气,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
而那股属于龙血草的“本源”,则融入他的血肉,让他的肉身强度,再次节节攀升!
“轰!”
一声无形的桎梏,在他体内被悍然冲破!
他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正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竟将地面腐蚀出了一个浅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干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变得更加晶莹如玉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力量。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更大的、更残酷的黑暗森林。
想要不被吞噬,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更强大的吞噬者。
而他,和他体内的鸿蒙熔炉,就是为此而生。
他站起身,将王猛尸体上那些瓶瓶罐罐和银票收起,没有再看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见证了他重生与复仇的山洞。
洞外的阳光,正好。
但林渊知道,从他炼化第一个活人开始,他脚下的路,就已经注定,与光明无缘。
那是一条通往无尽黑暗与至高王座的……炼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