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巷的夜,比往日更加粘稠。
浓重的黑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低矮歪斜的木屋顶上。寒风呜咽着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腐烂的菜叶,发出令人心悸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汗臭,此刻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陆渊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巷尾深处自己的木屋。在废丹渣处理场耗尽了心神和体力,又被那剧毒气息反复侵蚀,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炼气一层都勉强的波动都显得摇摇欲坠。劣质储物袋里,那三颗灰白色的“阴煞淬骨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心神,也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很快就被冰冷的杀机冻结。
就在他距离自己那间破败木屋还有十几步远,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阴暗拐角时——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阴影中猛地扑出!速度快得带起风声,瞬间封死了他前后所有的退路!
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陆废物!等你很久了!” 赵铁头那充满恶毒和快意的狞笑声在死寂的巷子里骤然炸响!
堵在前方的,正是赵铁头!他不再是白日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此刻满脸横肉扭曲,眼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炼气一层顶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他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刃口带着暗红锈迹的矿镐,显然是特意带出来的“凶器”!
左侧阴影里,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刀疤的矿奴(炼气二层初期),手持一根碗口粗、钉满铁刺的狼牙棒,眼神凶戾。右侧,另一个高瘦如竹竿、眼神阴鸷的矿奴(炼气二层中期),则握着一把淬了幽蓝光泽、明显喂了剧毒的短匕!冰冷的杀意牢牢锁定陆渊!
三人呈品字形,将陆渊死死围在狭窄的拐角,如同三头饿狼围住了一只病弱的羔羊!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武器上散发的冰冷寒光。
“赵…赵师兄…你们这是…” 陆渊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步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干什么?” 赵铁头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手中的矿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当然是送你这个废物上路!你以为攀上张师兄的高枝,就能在老子面前抖起来了?告诉你,张师兄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至于你这废物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怨毒:“识相的,乖乖把储物袋交出来!再把你这段时间在废丹渣场捡到的好东西吐出来!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舔了舔嘴唇,矿镐指向陆渊的膝盖,“老子先敲碎你的骨头,再把你扔进废丹渣堆里,让你尝尝被毒液活活蚀穿的滋味!”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陆渊身体抖如筛糠,双手紧紧护住胸前的储物袋,眼神绝望而哀求,“求求你们…放过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 左侧那刀疤脸矿奴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凶光爆射,“跟他废什么话!宰了他,东西一样是我们的!” 他怒吼一声,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向陆渊的头颅!炼气二层的灵力灌注下,这一棒若是砸实,足以将陆渊的脑袋砸成烂西瓜!
右侧那高瘦矿奴也如同毒蛇出洞,手中幽蓝的毒匕无声无息,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刺陆渊的腰眼!角度阴毒,速度极快!
赵铁头则狞笑着封住陆渊可能的闪避路线,矿镐蓄势待发,准备随时补上致命一击!
三面合围!必杀之局!
在赵铁头等人眼中,此刻虚弱不堪、气息萎靡的陆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绝无幸理!
就在狼牙棒即将触及头皮,毒匕的寒芒已刺破灰布袍的瞬间!
陆渊那原本写满恐惧和绝望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刺骨杀意!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凝如山、远超炼气一层巅峰的磅礴气势!
炼气二层顶峰!厚土灵力全力爆发!
“等的就是现在!”
陆渊心中怒吼!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下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砸向头颅的狼牙棒!同时,被灰布袍掩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并非迎击毒匕,而是狠狠拍向自己腰间的劣质储物袋!
一抹灰白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取出了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不稳定灰白光泽和刺骨阴寒的丹丸——阴煞淬骨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距离最近、正因狼牙棒落空而微微失衡的刀疤脸矿奴,狠狠弹射过去!
“什么东西?!” 刀疤脸矿奴只觉眼前灰白光芒一闪,一股冻彻灵魂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挥棒格挡,但距离太近,陆渊的动作又太快太突兀!
噗!
那颗灰白色的丹丸,如同冰雹般,精准地打在了刀疤脸矿奴因怒吼而张开的嘴巴里!
“呃?!” 刀疤脸矿奴瞬间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难以想象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冻结灵魂的恐怖阴寒,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从他口腔、咽喉爆发开来!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刀疤脸矿奴如同被扔进滚油的大虾,身体猛地弓起,又剧烈地痉挛!他的脸颊、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冰霜!皮肤下的血管瞬间变成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蛛网般蔓延!他手中的狼牙棒“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珠暴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一股股带着腥臭和冰碴的黑血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右侧刺出毒匕的高瘦矿奴和正欲扑上的赵铁头都骇然失色,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就是现在!
陆渊眼中厉芒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震慑和迟滞!脚下《厚土诀》灵力猛地爆发,被青灯淬炼过的土黄色灵力沉稳厚重,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瞬间爆发力!身体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猎豹,带着一股沉猛的气势,狠狠撞向右侧因同伴惨状而心神剧震的高瘦矿奴!
“找死!” 高瘦矿奴毕竟是炼气二层中期,瞬间回神,眼中凶光再现!他手腕一翻,幽蓝毒匕放弃刺击,改为横削,划向陆渊撞来的脖颈!狠辣依旧!
然而,陆渊的撞击只是虚招!就在即将撞入毒匕攻击范围的刹那,他身体诡异地一扭,如同灵蛇摆尾,险险避开那幽蓝的刃芒!同时,被青灯气息反复淬炼、变得异常坚韧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同最沉重的铁锥,带着一股凝聚到极点的厚土灵力,狠狠戳向高瘦矿奴毫无防备的肋下!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破革般的声响!
陆渊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轻易地洞穿了高瘦矿奴脆弱的肋下防御!狂暴的厚土灵力顺着指尖疯狂涌入,瞬间搅碎了其内脏!
“呃!” 高瘦矿奴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剧痛!他低头看着自己肋下喷涌而出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块,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股的血沫,幽蓝毒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
短短一息之间,两名炼气二层的围攻者,一死一重创(刀疤脸还在冰毒侵蚀中惨嚎打滚)!
赵铁头彻底懵了!
他看着刀疤脸在地上翻滚哀嚎、浑身覆盖冰霜黑血的恐怖景象,看着高瘦矿奴肋下喷血、死不瞑目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个气息沉凝如山、眼神冰冷如刀、哪里还有半分虚弱模样的陆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你…你不是炼气一层!你…你隐藏了修为!你杀了他们?!” 赵铁头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握着矿镐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不是一只病猫,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嗜血凶兽!
陆渊缓缓转过身,甩掉指尖沾染的温热鲜血。冰冷的眸子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牢牢锁定在惊骇欲绝的赵铁头身上。巷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刀疤脸矿奴垂死的惨嚎。
“现在,轮到你了。” 陆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比寒风更刺骨的杀意。他一步步,踏着地上的血污和冰碴,朝着赵铁头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赵铁头濒临崩溃的心防之上。
赵铁头看着步步逼近的死神,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张师兄的任务,转身就朝着巷口方向亡命狂奔!什么矿镐,什么同伙,全都抛在了脑后!他只想逃离这个地狱!
“想跑?” 陆渊眼中寒光一闪,正欲追击,彻底解决后患——
突然!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死寂和怨毒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巷子深处、那堵爬满青苔的断墙阴影中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冰冷刺骨,比刀疤脸身上的阴煞之毒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凝视!
陆渊的心脏骤然一缩!全身汗毛瞬间倒竖!识海深处的玄微青灯更是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青光示警!
是它?!矿洞里的那个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陆渊心神剧震、动作停滞的刹那,赵铁头已经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惊恐至极的脚步声。
陆渊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向断墙的阴影深处。那里,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正在迅速凝聚、增强!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被此地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吸引,即将苏醒!
此地不可久留!
陆渊没有丝毫犹豫!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身体如同鬼魅般瞬间掠至刀疤脸和高瘦矿奴的尸体旁。他看也不看还在惨嚎的刀疤脸(其生机已在阴煞之毒侵蚀下迅速断绝),飞快地从高瘦矿奴身上扯下那个同样劣质的储物袋,又捡起地上那把幽蓝的毒匕。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取出怀中的玄微青灯!灯芯处那点豆大的青色火苗猛地一亮!
嗤——!
一道凝练的青色光焰扫过地上的血迹、冰碴、以及两具尸体接触的地面!光焰所过之处,所有的痕迹如同被高温灼烧般迅速汽化、消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被一股清冷的气息强行净化、驱散!
做完这一切,陆渊看也不看断墙阴影处那越来越浓烈的死寂气息,将青灯收起,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朝着与赵铁头逃跑方向截然相反的、外门更繁华区域的黑暗小巷,疾速遁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
灰石巷的拐角,重新被浓重的黑暗和死寂笼罩。只有断墙阴影深处,那股阴冷的气息依旧在无声地翻涌、凝聚,仿佛在品尝着这场杀戮留下的余韵。刀疤脸矿奴的惨嚎声,也终于彻底断绝。
冰冷的夜风卷过,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吹不散那萦绕不散的…死亡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