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转身离开，只想尽快将那血腥的一幕和那个笑里藏刀的谢公子抛之脑后。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如同鬼魅般跟了他许久。
这道目光没有杀意，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执着。
陈默脚步不停，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他突然停下，转过身。
巷子口，一个瘦小的身影也随之停下，躲在墙角，只探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那是个“小子”，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小了四五岁，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麻衣，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个在街头流浪了许久的小乞丐。
“出来吧。”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那“小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哥哥……我……我好饿。”
声音响起，陈默微微一怔。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属于女孩的清脆。他仔细打量过去，才发现这“小子”喉间平坦，身形轮廓也带着女孩的柔和，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一瞬间，陈默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自小便是孤儿，深知那种饥肠辘辘、四顾无援的绝望。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像是他过往无数个日夜的缩影。
他心中那道因谢玉而竖起的冰冷壁垒，悄然融化了一角。
“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陈默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带着小姑娘走进了一家看上去颇为干净的酒楼。
他没有为自己点任何东西，却为小姑娘点了一桌子她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菜肴：金黄酥脆的烧鸡、油光锃亮的烤鹅、酸甜开胃的糖醋鱼……
陈默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她吃得很快，很急，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饥饿都填满。
看着她，陈默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等到小姑娘终于打着饱嗝，放下了筷子，陈默才笑着问道：“吃好了吗？”
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满足，眼中却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结完账，陈默起身准备离开。他同情这个小姑娘，但并不打算让她与自己同行。他的路太危险，不能再牵扯一个无辜的人。
然而，那小姑娘却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陈默再次停下，转过身。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钱袋——里面是在赌场赢得的所有银两，毫不犹豫地塞到了小姑娘的手中。
“这些钱，足够你找个安稳地方，好好生活下去了。”
小姑娘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嘴角在抽搐，下一刻，豆大的泪珠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
“大哥哥……”她哽咽着，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绝望，“我……其实是谢公子派来的……”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行踪……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他们的眼线遍布星云国的每一个角落……”女孩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的确是孤儿……是谢公子收养了我，他对我有恩……可是……可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我实在不忍心害你……”
陈默的心彻底乱了，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和那个狠辣的谢玉联系在一起。“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以你的年纪，又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是毒！”小姑娘急切地说道，“刚刚那家酒馆，是谢家的产业！你点的那一桌菜，每一样都下了‘化功散’！你……你一口都没吃，而我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我提前服了解药，可是那解药……”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如纸！
“噗——！”
一口乌黑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湿了陈默的衣襟。
她小小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陈默的怀里。她的眼睛死死地睁着，看着陈默，最后的力气只化作了几个微弱的字眼：
“……快……跑……”
陈默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怀中的钱袋，还带着女孩泪水的温度，此刻却显得无比滚烫，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终于明白，谢玉的狠，不仅在于对敌人，更在于对自己人。那所谓的解药，恐怕本身就是另一种催命的剧毒。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杀意，自陈默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