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法师塔一层只有萤石发出的微弱光芒。阿尔法塔蜷缩在石凳上,抱着一本《基础元素符文解析》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和疲惫。几天的学习,让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复仇的火焰似乎被对魔法奥秘的渴望暂时压制。
阿米诺斯却毫无睡意。他悄然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走到石窗前。冰冷的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棂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道伤疤和金褐色的眼眸。窗外的磐石镇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他的目光越过小镇简陋的轮廓,投向戈壁深处,仿佛要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看到暮色镇,看到塞尔尼亚庄园的地牢。
父母…还活着吗?他们在遭受怎样的折磨?罗恩大叔的血…不能白流!
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和冲动在他胸中翻腾。他不能再等下去了!阿尔法塔可以在这里安全地学习魔法,一步步变强。但他不行!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在咆哮,他的本能告诉他,他必须行动!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
**黄金的理想**在强烈的“行动”意念下微微发热,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知识梦乡中的堂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分离。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在阿尔法塔看来,无异于送死。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分歧。
他悄无声息地收拾起自己仅有的东西——那把豁口的短刀,一小块老仆人给的干粮,一个装水的皮囊。他走到塔门前,厚重的黑铁门紧闭着。
深吸一口气,阿米诺斯小心翼翼地试图推开一条缝隙。出乎意料,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月光如水,洒在门外的砂石地上。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沉睡的阿尔法塔和幽深的法师塔,然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闪身而出,轻轻带上了门。
夜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寒意,吹拂着他黑褐色的衣袍。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夜幕森林所在的大致方位,迈开了脚步。步伐坚定而急促。
然而,刚走出法师塔的阴影范围,一个身影就从旁边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闪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阿尔法塔!
他显然没有睡着,或者被惊醒了。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失望和深深的担忧。
“你要去哪?!”阿尔法塔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阿米诺斯脚步一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回暮色镇。”
“你疯了吗?!”阿尔法塔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大,“回去送死?范萨克斯的人肯定还在四处搜捕!你一个人,拿什么去对抗?就凭你这把破刀?!”
“那是我的家!我的父母在那里!”阿米诺斯低吼,试图挣脱,“我不能像乌龟一样缩在这里!”
“你回去能做什么?!”阿尔法塔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冲进地牢?然后被乱刀砍死?或者被那个中阶法师一个火球烧成灰?阿米诺斯!清醒一点!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像莫雷洛法师那样的力量!而不是无谓的牺牲!”
“我等不了!”阿米诺斯眼中燃烧着固执的火焰,“一天!一个小时我都等不了!每多等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罗恩大叔的血…就在我眼前流的!你忘了吗?!”
提到罗恩,阿尔法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更深的理智取代:“我没忘!正因为没忘,我才要活着!活着变得更强!而不是像罗恩大叔那样…白白牺牲!阿米诺斯,留下来!跟我一起学习魔法!这是最快…”
“那不是我的路!”阿米诺斯猛地甩开阿尔法塔的手,声音斩钉截铁,“我的力量,在森林里,在刀锋上,在每一次生死搏杀之中!魔法很好,阿尔法塔,但它太慢了!慢得让我窒息!”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它在烧!它等不了!”
兄弟俩在冰冷的月光下对峙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曾经的亲密无间,此刻被巨大的分歧撕裂。一个渴望知识与积累的力量,一个渴望行动与血火中的磨砺。
阿尔法塔看着堂弟眼中那近乎偏执的火焰,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愤怒、担忧、无奈…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对他而言如同珍宝般的、封面烫金的硬皮书册——《基础元素导论》。他紧紧地攥着书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充满了挣扎和不舍。
最终,他猛地将书册塞进了阿米诺斯的怀里!
“拿着!”
阿米诺斯愣住了,低头看着怀中那本承载着堂兄魔法梦想的书册。
阿尔法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沙哑,他避开了阿米诺斯的目光,看向深邃的夜幕:“这是…莫雷洛法师给我的入门手抄本…里面…有木藤缠绕和照明术的法术模型…或许…你在森林里…能用得上…”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别…别死了,蠢弟弟!”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法师塔,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决绝。
阿米诺斯抱着那本还带着堂兄体温的书册,站在原地,看着阿尔法塔的身影消失在黑铁门后。冰冷的夜风吹过,他感到怀中的书册沉甸甸的。
他低头,轻轻抚摸着书册光滑的封面,金褐色的星云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将书册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保重…哥哥。”他对着紧闭的塔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然后,他紧了紧腰间的短刀,压低了头顶的黑色牛仔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所有波澜。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夜幕森林的方向,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复仇的荆棘之路,他选择独自踏上。怀揣着唯一的“魔法”馈赠,和一个沉甸甸的承诺——活下去。
夜风呜咽,如同送别的挽歌,又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猎杀,吹响了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