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还有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米诺斯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仿佛沉溺在冰冷的泥沼里。身体的剧痛和精神枯竭的虚无感交替折磨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知觉才如同细线般,将他从深渊中缓缓拉回。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交错纵横的、如同巨大牢笼般的墨绿色树冠,以及从缝隙中透下的、惨淡的灰白光线。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潮湿的腐叶上,身下冰冷粘腻。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追兵!弩箭!强光!搏杀!还有最后那疯狂的藤蔓绞杀…
他猛地想坐起身,但胸口和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重重摔了回去。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
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才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他身前的腐叶地被大片大片地掀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几片区域残留着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腥气。断裂的藤蔓和草根随处可见,上面同样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不远处,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皮甲碎片和一柄被砍断的弯刀。
那个低阶猎人…死了吗?
阿米诺斯的心提了起来。他强忍伤痛,仔细观察。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具被藤蔓紧紧缠绕的尸体!
正是那个低阶猎人!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的身体被数十根异常粗壮、布满尖锐木刺的藤蔓死死捆缚着,如同一个巨大的绿色茧蛹。许多藤蔓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甚至刺穿了骨头,将他牢牢钉在地上。他的猎刀掉落在不远处,上面沾满了绿色的汁液和暗红的血。致命伤似乎是脖子被一根藤蔓直接勒断,角度极其诡异。
死状凄惨无比!
阿米诺斯看着这具尸体,胃里一阵翻腾。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制造如此惨烈的死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劫后余生的麻木,以及一丝…对那疯狂爆发力量的茫然。
另外两个斥候呢?他忍着眩晕,再次开启**审视**能力。范围很小,感知也极其模糊。周围除了森林本身散发的、庞大而中立的“意志”,以及一些小型生物微弱的“存在感”,并没有感知到强烈的恶意波动。只有一些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属于那两个斥候的恐惧气息。
他们逃了?还是…被藤蔓波及了?现场没有他们的尸体,只有一些散落的血迹和脚印指向森林深处,显得凌乱而仓皇。
阿米诺斯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安全了。但更大的危机随之而来。
精神力彻底枯竭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头痛欲裂,每一次思考都像有针在扎。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活动和绷带脱落,已经完全暴露出来,深可见骨,边缘红肿流脓,发出难闻的气味,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胸口被肘击的地方也闷痛无比,呼吸都有些困难。饥饿感更是如同烈火燎原,烧灼着他的胃。
他艰难地爬到猎人尸体旁。忍着恶心,摸索着。找到了一个水囊,里面还有小半袋浑浊的水。他迫不及待地灌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但水带着一股铁锈和腐叶的味道。又找到一个皮质的小包,里面有几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还有一小包盐和一些火石。
食物!水!还有火!
阿米诺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挣扎着挪到远离尸体的地方,用火石艰难地点燃了一小堆枯叶和细枝。微弱的火苗升腾起来,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一丝光明。他将肉干放在火边烤软,小口小口地、如同品味珍馐般咀嚼着。咸腥粗糙的肉干,此刻胜过任何美味。
有了食物和水,有了火,求生的意志重新点燃。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用火烤过(消毒),再蘸着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小心地清理左臂的伤口。脓血被挤出,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剧痛让他冷汗直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清理完毕,他用烤过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他背靠着树干,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努力回忆着之前那两次施法。
【照明】术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而最后那搏命的【木藤缠绕】,虽然代价巨大,但也让他看到了意念驱动力量的恐怖威力。
**黄金的理想**…这能力到底是什么?它似乎能在我意念足够强大和纯粹时,强行将“理想”转化为现实的力量?它点燃了我的精神力,甚至可能影响了法术的强度和形态…
阿米诺斯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掌。金褐色的星云眸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魔法…或许并非只有阿尔法塔那种学院派的路子。在生死之间,在绝境之中,以意志为薪柴,以执念为火种…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魔法”之路?
他再次拿出那本《基础元素导论》,翻到【木藤缠绕】和【照明】的页面。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符文和理论,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法术的“效果”上——缠绕、束缚、光亮。
他尝试调动那刚刚恢复了一丝丝的精神力,配合着**黄金的理想**,去“想象”藤蔓的坚韧,去“渴望”光明的出现。
这一次,没有结印,没有咒文(或只是心中默念)。他集中精神,对着面前一小片空地,意念微动。
嗤啦…
几根细小的草叶微微晃动了一下,向上抬起了几厘米,又软软垂下。指尖,一点比之前第一次更稳定、持续时间稍长一点的微弱光晕闪烁了几秒。
成功了!虽然依旧微弱,但证明了他的方向是对的!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不需要完全理解理论,只要意念足够集中、足够强烈,配合**黄金的理想**,就能撬动元素的力量!这更像是…一种基于本能和意志的“野性施法”!
这个发现让阿米诺斯精神一振!虽然头痛依旧,但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之路!
接下来的几天,阿米诺斯一边养伤(伤口在粗糙的处理下缓慢愈合,但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一边利用缴获的补给生存。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森林中的生存知识——辨认可食用的植物和菌类(极其谨慎),设置更精巧的陷阱捕捉小动物,寻找干净的水源,观察动物的行为判断天气和危险。他的猎人天赋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出来。
同时,他抓住一切机会练习那两个法术。每一次练习,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精神力恢复缓慢),但他咬牙坚持。每一次成功的【照明】,都让光球更亮、持续时间更长。每一次尝试【木藤缠绕】,都能让藤蔓抬得更高、更坚韧一些。他不再追求威力,而是追求控制力和精神力的有效利用。**审视**能力也在不断使用中,感知范围和清晰度有了微弱的提升,尤其是在感知恶意和潜在危险方面。
森林,不再是单纯的死亡威胁,也成为了他磨砺爪牙、积蓄力量的狩猎场。而他,正从一个亡命奔逃的猎物,悄然向着一个真正的森林狩猎者转变。
那个低阶猎人的尸体,成了森林养分的一部分。而他那把造型奇特、带着血槽和倒刺的锋利猎刀,则被阿米诺斯清洗干净,取代了那把豁口的短刀,成为了他新的武器。
阿米诺斯握着冰冷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他抬起头,望向森林深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锁定了暮色镇的方向。
范萨克斯的爪牙…这只是开始。血债,必将用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