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里昂彻底包裹。
他蜷缩在狭窄的暗格里,胸口还残留着母亲最后拥抱的温度,耳边却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手臂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烫,那三枚方块金被他死死攥在手心,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外面的动静渐渐清晰起来。先是母亲的闷哼声,接着是某种能量碰撞的嗡鸣,像是圣光与方块秘术在对抗。里昂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听到格雷教士的声音,带着伪善的悲悯:“伊莎贝拉,放弃吧。你保护不了双王殿的孽种,更保护不了自己。”
没有回应,只有武器碰撞的脆响,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
里昂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她为他哼唱的摇篮曲,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时决绝的背影。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与现代记忆中母亲的模样重叠,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无论在哪个世界,“母亲” 这两个字都意味着毫无保留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里昂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他希望听到母亲的声音,哪怕是一声微弱的喘息,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通道里移动,越来越近。
“搜仔细点,” 是格雷教士的声音,“那孩子肯定藏在附近,他手臂上有圣光镖的印记,跑不远。”
“教士大人,这里有块石板不对劲!” 另一个声音喊道。
里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头顶的石板被人用力踩踏,发出 “咚咚” 的声响,震得他耳朵发麻。
“撬开它!” 格雷教士命令道。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石板边缘开始松动,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里昂下意识地把身体缩得更紧,将方块金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力量。
就在石板即将被撬开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 是双王殿的紧急信号!
“怎么回事?” 格雷教士的声音带着惊讶。
“教士大人,外面传来消息,黑桃部的人杀过来了!”
“黑桃部?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格雷教士的声音里带着慌乱,“撤!先撤出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石板被重新盖好,外面的光线再次消失。里昂躺在暗格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黑桃部的人…… 是父亲回来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推动头顶的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
里昂急了,用尽全力推、用脚蹬,可石板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他突然想起母亲的话,将手里的一枚方块金按在石板边缘的凹槽里。
“咔哒。”
轻微的声响后,石板终于松动了。里昂用尽力气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发现自己还在那条狭窄的通道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圣光残留的灼热气息。通道尽头的暗门已经被炸毁,碎石堆里,散落着几片深灰色的布料 —— 是母亲裙子的碎片。
里昂的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水,沿着通道向外走。方块秘库已经一片狼藉,石台上的蓝光阵图早已熄灭,星尘砂散落得到处都是,像被踩碎的星星。弗林特的尸体还躺在角落里,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发黑。
石室中央,格雷教士留下的圣光印记还在闪烁,灼烧着地面的石块,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里昂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也没有看到父亲。只有散落的武器和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战。
他走到之前伊莎贝拉按动的石壁前,学着母亲的样子敲击那块松动的石头。暗门没有打开,看来是被圣光破坏了。
“爸爸…… 妈妈……” 里昂小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突然想起母亲的嘱咐:“拿着这些方块金去黑森林找‘守林人’,他会带你去找爸爸。”
黑森林…… 守林人……
里昂握紧了手里的方块金,转身向秘库的另一个出口跑去。那是一个狭窄的通风口,足够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钻过去。
通风口外是城堡的后院,此刻空无一人。原本整洁的草坪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几具穿着白色长袍的尸体倒在角落里,胸口都插着黑色的短刃 —— 是黑桃部的制式武器。
看来黑桃部的人确实来过,而且打赢了。
里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沿着围墙悄悄移动。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灌木丛里穿行,躲避着可能存在的巡逻队。手臂上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自己随时可能被发现。
跑出城堡的范围,里昂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一年的城堡,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陌生,塔楼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他咬了咬牙,转身跑进了通往黑森林的小路。
黑森林比他想象中更阴森,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林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
里昂按照母亲教过的方法辨认方向 —— 顺着树干上刻着的方块标记走。那些标记很隐蔽,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显然是双王殿的人留下的。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开始传来奇怪的叫声,像是野兽的嘶吼,又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里昂的脚步越来越慢,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里昂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是一间隐藏在大树洞里的小木屋,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在黑暗中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
木屋的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 是一张简化的红桃牌,牌面上画着一只眼睛。
守林人!
里昂的心跳加快了,他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警惕。
“我…… 我找守林人。” 里昂的声音有些发颤。
门 “吱呀” 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和胡须都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你是谁?” 老人的目光落在里昂身上,当看到他手臂上的印记时,瞳孔微微一缩。
“我是里昂・晨星,” 里昂举起手里的方块金,“我妈妈让我来找您,她说您会带我去找爸爸。”
老人盯着他手里的方块金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印记,最终叹了口气:“进来吧。”
木屋很小,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黑、梅、方四种颜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看起来像是双王殿的秘密据点分布图。
老人给里昂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他一块面包:“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里昂确实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老人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伊莎贝拉…… 她怎么样了?” 里昂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老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黑桃部的人赶到时,只看到了圣光教会的尸体和被炸毁的秘库,没找到你母亲。”
里昂的心沉了下去,但听到 “没找到尸体”,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我爸爸呢?”
“亚瑟子爵在和净化猎手的战斗中受了重伤,现在被红桃部的人接走治疗了,暂时安全。” 老人回答道,“不过双王殿内部出了叛徒,他现在不能露面,否则会很危险。”
里昂低下头,咬着面包,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父母生死未卜,自己成了没人保护的孩子,还要面对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叛徒和净化猎手……
“别担心,”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拿着方块金找到了这里,我就会遵守承诺保护你。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我会教你双王殿的基础功法,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带你去找你父亲。”
里昂抬起头,看着老人:“您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人笑了笑,指着门上的木牌:“他们都叫我‘守林人’,其实我的代号是‘红桃 J’。我欠你父亲一条命,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手臂上的印记,除了圣光镖的痕迹,是不是还有别的?”
里昂愣了一下,卷起袖子。在油灯的光线下,他清晰地看到,那道细小的伤口周围,除了淡淡的红光,还有一圈微弱的金色纹路,像是用方块金的光芒画出来的,隐隐形成一个完整的红桃图案。
老人看到那个图案,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是…… 红桃与方块的共鸣印记?怎么可能……”
“怎么了?” 里昂不解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印记,嘴里喃喃自语:“预言是真的…… 双王的继承者,果然会同时拥有红桃与方块的力量……”
他突然抓住里昂的手,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可能是双王殿几百年来,第一个能同时掌控红桃秘术和方块力量的人。也意味着……”
老人的话突然停住了,他警惕地看向窗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人来了。”
里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窗外的雾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落叶上行走。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木屋的墙壁:
“守林人,把‘候选者’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老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从床底下抽出一柄细长的剑,递给里昂一把匕首:“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里昂接过匕首,手忍不住发抖。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又结束了。那些追杀他的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而那个红桃与方块的共鸣印记,到底意味着什么?老人没说完的话,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们的领口处,闪烁着熟悉的梅花徽章。
又是梅花部的人?还是…… 别的什么势力?
里昂躲在床底下,紧紧握着匕首,听着老人打开门,与外面的人对峙。他知道,自己在黑森林的生活,从第一天起,就不会平静。而那个神秘的共鸣印记,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