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神山西麓，紫气如烟，氤氲万顷。
凌尘站在一座白玉仙台上，脚下的玉石温润，却透着一股亘古的凉意。
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道袍，山巅的罡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可他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不真切的茫然。
头顶是望不到边际的浩瀚星宇，太阴、太阳两颗至尊星辰高悬，与亿万荒古星辰一道，垂下肉眼可见的日月精华与星辉，如瀑布般冲刷着整座昆仑仙山。
身前，是十二根擎天神石柱，上面雕刻着龙、凤、麒麟等洪荒异兽的法相，栩栩如生，散发着凶悍威压。
石柱之后，是一座被仙雾遮掩的古朴大殿，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有种镇压天地的沉凝气韵。
识海中，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正在冲撞、撕扯，最终缓缓归于一处。
一段记忆里，他是个在红尘俗世中打滚的小小公务员，每日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迎来送往的饭局，最大的烦恼是领导的眼色和下个月的房贷。
另一段记忆里，他生于洪荒，是女娲娘娘抟土造人后最普通的一名后天人族，在万族林立、动辄血食千里的残酷环境中挣扎求存，最大的愿望是能安稳活到寿终正寝。
两段记忆，一个是科技时代的繁华与琐碎，一个是神话时代的原始与血腥，如今都成了他的一部分。
“阐教……玉虚宫……炼心奇阵……”
凌尘低声呢喃，终于理清了头绪。
他成功了。以后天人族之身，凭着天仙境界的修为，硬生生闯过了阐教圣人原始天尊设下的炼心奇阵。那阵法当真凶险，几乎将他的神魂磨灭，却也成了最后的熔炉，把他两世的记忆彻底锻打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那个办公室里消磨时光的张三，也不再是那个洪荒大地上朝不保夕的人族李四。
他是凌尘。
从今日起，阐教玉虚宫，圣人门下第十四名弟子。
想通此节，一股无以言表的激动从心底涌起，冲散了先前的茫然。
圣人门徒，这是何等的造化！
洪荒之中，身份地位比天还大。圣人门徒这个名头，便是一道最强的护身符。行走在外，别说是同辈修士，便是那些修行了千万载的大罗金仙，也得给三分薄面。因为打的不光是他，更是圣人的脸面。
他融合的那段洪荒记忆里，人族孱弱，命如草芥，连妖族最底层的喽啰都能随意欺凌。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卑微与恐惧，他体验得太深了。
如今，一步登天。
“选对了。”凌尘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初动了拜师的念头，他就把这洪荒几大圣人教派分析了个遍。
人教，太上圣人门下，奉行无为而治，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的弟子玄都大法师，他想拜也找不到门路。
截教，通天圣人有教无类，万仙来朝，听着热闹，可内里鱼龙混杂，什么跟脚的都有。他一个后天人族进去，怕是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说不定哪天就被某个披毛戴角的师兄给生吞了。
西方教，那两位更是重量级，讲究一个“与我有缘”，但凡有点好东西的，都跟他们有缘。凌尘掂量了一下自己，除了这条命，实在没什么值得圣人惦记的，去了也是白搭。
算来算去，还是阐教最合适。原始天尊虽重跟脚出身，定下了“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皆不收的规矩，但他凌尘是堂堂正正的后天人族，乃女娲娘娘亲手所造，跟脚清白，正好符合标准。
而且阐教护短，出了名的不讲道理。拜入这种山门，往后在洪荒行走，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如今心想事成，成了原始天尊的弟子，未来一片光明。
他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同门。
白玉仙台上，除了他，还站着十三道身影。
最前方的一位，是个身着古朴道袍的老者，气息飘渺，如同不存在一般，若非肉眼可见，神念根本无法捕捉。凌尘知道，这位便是阐教的副教主，紫霄宫中三千客之一的燃灯道人。
燃灯道人身后，是十二位气息各异的仙人。有的霸道如皇，有的锋锐如剑，有的慈悲如水，有的厚重如山……每一个都如同天穹之上的大日，光芒万丈，让人无法直视。
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
这便是日后名震洪荒的阐教十二金仙！
凌尘的天仙修为在他们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那一道道无意间散逸出的气机，压得他仙力都有些凝滞。
他心中升起一个疑惑。
在他的记忆里，通过炼心奇阵考验，最终登上这昆仑玉虚仙梯的，只有燃灯和十二金仙，共十三人。可现在，算上自己，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个。
他这个变数，是哪里来的？
思索片刻，他将原因归结于自己融合了两世记忆的特殊灵魂。或许正是这份特殊，才让他成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时，一声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铛——”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是一种悠远、苍茫、宏大的道音，带着镇压万古、梳理天地的无上威严。
整个昆仑仙山的先天灵气，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流动，变得温顺驯服。山间的鸟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玉虚宫金钟响了！
凌尘心头一跳，连忙收敛心神。
他看见，前方的燃灯道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出恭敬，微微躬身。而他身后的十二金仙，更是齐齐收敛了自身所有气势，神情肃穆，面朝那云雾缭绕的玉虚仙宫，躬身行礼。
整个白玉仙台，鸦雀无声，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古朴大殿中弥漫开来。
那是圣人的威严。
凌尘学着众位师兄的模样，深深低下头，朝着玉虚宫的方向躬身行礼。他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激动与期盼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那位开天辟地后由盘古元神所化，执掌天道权柄，高高在上的玉清圣人，原始天尊，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