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洞的寒气像是活的,刚踏进洞口,苏轻寒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寒气不像冬天的风,倒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她半拖半抱着凌风,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泥沼里。凌风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她颈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只有胸口那枚吊坠,隔着衣料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烧感,烫得她都心慌。
洞内光线幽暗,只有洞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淡荧光的寒玉照亮前路。嶙峋的怪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万年不散的、深入骨髓的冷意。苏轻寒的心沉到了谷底,掌门师尊为何要让他们来这鬼阴森森的地方?
“师尊!”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空洞的回响,“凌风他……”
“放他到寒玉台上。”云无垢清冷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响在苏轻寒耳边。
苏轻寒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将凌风挪到洞穴深处一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寒玉平台上。平台冰冷刺骨,凌风的身体刚一接触,皮肤表面就肉眼可见地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苏轻寒的心猛地揪紧,这岂不是要冻死他?她下意识地就想把凌风抱起来。
“别动!”云无垢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苏轻寒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凌风躺在寒玉台上,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她跪坐在旁边,双手紧紧握住凌风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拼命将自己的素阴灵力渡过去,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然而她的灵力一进入凌风体内,立刻就被一股狂暴的吸力撕扯吞噬,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那枚紧贴着他胸口的吊坠,在幽暗中散发着越来越刺目的猩红光芒,像一颗贪婪跳动的心脏。
“师尊,这吊坠…它在吸他的命!”苏轻寒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音,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清冷。什么门规束缚,什么少女矜持,在凌风急速流逝的生命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她只知道,这个在泉边撞破她沐浴、被她拿剑指着、被她嫌弃又不得不绑在一起的少年,这个为了维护她敢跟天机门少门主拼命的傻子,此刻正一点点在她怀里变冷。
云无垢的身影终于从一片巨大的寒玉笋后面缓缓转出。她依旧一身素白,气质清冷如雪峰之巅的孤月,只是那双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凌风胸口那枚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吊坠,眼神复杂——有凝重,有审视,甚至……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近乎狂热的激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苏轻寒,而是快步走到寒玉台前,伸出两根冰玉般的手指,直接点向凌风胸口那枚滚烫的吊坠!
指尖与吊坠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震人心魄的嗡鸣骤然响起!整个寒玉洞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洞壁上那些万年寒玉的光芒瞬间暴涨,无数道冰冷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寒气如同受到召唤的灵蛇,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狠狠灌入那枚小小的吊坠之中!
原本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吊坠,在接触到这至阴至寒的灵气洪流时,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剧烈地闪烁、变幻起来!暗红、冰蓝、炽白……几种截然不同的光芒疯狂地交替、碰撞、融合!吊坠本身也变得滚烫无比,凌风胸口的皮肤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股白烟!
躺在寒玉台上的凌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像一条离水的鱼,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苦至极的闷哼。他原本惨白的脸色,此刻一半笼罩着诡异的冰蓝色寒霜,另一半却如同烙铁般赤红滚烫!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即使在他意识模糊的昏迷中,也清晰地反应在扭曲的面容和绷紧的肌肉上。
“凌风!”苏轻寒看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就想扑上去阻止那寒气的灌注。
“按住他!”云无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寒玉灵气能暂时压制那东西的吞噬,这是救他的唯一法子!”
苏轻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凌风在冰火地狱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她咬着下唇,几乎渗出血来,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按住了凌风剧烈抽搐的肩膀和手臂。入手的感觉,半边身体冰冷僵硬,半边身体却滚烫如火炭,这诡异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冷。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轻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她死死盯着云无垢,“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您让他跟我双修,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云无垢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光芒变幻的吊坠上,对苏轻寒的质问恍若未闻。她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口中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果然……是‘噬灵’……沉寂了这么久……终于……被灵阳之气唤醒了……契合度竟如此之高……天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枚贪婪吞噬着寒玉灵气的吊坠,似乎达到了某种饱和临界点!它骤然停止了闪烁,通体爆发出一种深沉、内敛、却又蕴含着恐怖威压的暗金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精纯、浩瀚的暖流,猛地从吊坠中反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