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洞深处的嗡鸣声断断续续，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石壁上刮擦，又像是某种巨大机括在缓慢转动，听得人头皮发麻。苏轻寒守着沉睡的凌风，一颗心也跟着那声音起起伏伏。她试着往那阴影深处望去，除了嶙峋的怪石和更浓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师尊云无垢进去后，就再没半点声音传出来，仿佛被那黑暗彻底吞噬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格外漫长。凌风的呼吸倒是越来越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温润，甚至比受伤前更添了几分莹润的光泽。那股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古老而温和的力量（这就是元初之气吧）自行运转着，无声地滋养着他的身体。苏轻寒能感觉到他手腕的脉搏有力而沉缓，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但洞穴深处那诡异的嗡鸣和师尊的神秘举止，又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口。
不知过了多久，凌风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像是睡久了刚被唤醒，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洞顶那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寒玉上。过了几息，那迷茫才如同雾气般散去，锐利和警觉重新凝聚。他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事——墨尘怨毒的眼神，胸口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还有……苏轻寒惊恐的呼喊和冰冷的怀抱。
“轻寒！”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下意识地就去摸腰侧——那里本该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入手一片平滑。只有新生的皮肉带着微微的紧绷感，提醒着那里曾受过重创。
“你……你醒了？”苏轻寒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松了一口气的轻颤。
凌风这才注意到跪坐在寒玉台边的苏轻寒。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直守在这里。那身水蓝色的纱裙在幽暗的寒玉光芒下，衬得她越发清冷，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只是此刻，这尊琉璃美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贴心的关切、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以及没有褪尽的担忧。
“我没事？”凌风低头看看自己完好的腰腹，又握了握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雄浑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比之前凝气境后期强大了何止数倍！他甚至能清晰地“内视”到丹田中，一个比之前凝实了太多、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散发着温润厚重的气息。“我……好像突破了？”他有些不敢置信，这感觉太不真实了。濒死，然后破境？
“是那吊坠。”苏轻寒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口衣襟下微微隆起的位置，“它吸干了你的灵力，我还以为你差点没命了，然后寒玉洞的灵气涌入，它又反哺了一股叫‘元初之气’的力量给你，强行破开了瓶颈。”她简略地说了经过，刻意隐去了云无垢的狂喜和她自己绝望的哭泣。
凌风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古铜吊坠安静地贴在那里，触手温凉，再无之前的滚烫和妖异红光，仿佛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旧物。但他清晰地记得那股吞噬一切的恐怖，也真切地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力量的浩瀚与不同。他扯开一点衣襟，低头看去——吊坠表面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斑驳的铜绿，但仔细看，仿佛在那些铜锈之下，隐隐透出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纹路，构成某种古老而玄奥的图案。
“噬灵……元初之气……”凌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爷爷临死前把这吊坠塞给他，只含糊地说“祖上传下的护身符”，谁能想到会是这么个要命又逆天的玩意儿？“师尊呢？”他猛地抬头，这才想起关键人物。
苏轻寒指了指洞穴深处那片巨大的寒玉笋阴影区域，那里依旧黑沉沉一片，只有那诡异的嗡鸣声还在持续，时断时续，听得人心烦意乱。“师尊进去后，就没再出来。她说……等你醒了，让我带你过去找她。”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凌风，我觉得……师尊好像知道这吊坠的来历，而且……她似乎很在意里面那个声音。”
凌风的心也沉了下来。云无垢的反应太不寻常了。他撑着手臂，从冰冷的寒玉台上利落地跳下来。新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让他感觉身轻如燕，精力充沛得仿佛能一拳打碎山壁。他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苏轻寒，下意识地伸出手：“走，进去看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得弄明白这鬼东西和我这身世到底怎么回事。”
苏轻寒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愣。凌风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练武之人的粗糙，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她犹豫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来，让她心头一悸。这不是修炼时的灵力交融，而是……纯粹的、带着体温的男女的触碰。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任由凌风拉着她，朝着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阴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