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垢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万年寒冰的重量，狠狠砸在凌风和苏轻寒的心上。
星槎？葬神之战？
凌风仰着头，脖子都酸了，才能勉强看清那巨大“兽首”残骸的全貌。冰冷的金属骨架，断裂扭曲的管道，深蓝色的奇异甲壳覆盖着厚厚的玄冰，还有周围那些被冻结在死亡瞬间的、形态扭曲的巨大骸骨……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苍凉。空气里那股金属锈蚀混着万年尘土的腥味，似乎更浓了。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胸口的吊坠。此刻它温凉安静，但吊坠上那若隐若现的暗金纹路，与眼前这庞然大物上巨大的暗金图腾，分明同出一源！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带着冰冷的战栗感，再次席卷全身。爷爷……那老实巴交、一辈子在田里刨食的老头……留给他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的血……是钥匙？”凌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看向云无垢，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卷入巨大漩涡的茫然，“我的钥匙开这破船的门？”他指了指那狰狞的、不断发出垂死般嗡鸣的巨大裂口。
“不是船！”云无垢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电，那里面燃烧的狂热和悲凉交织在一起，让她平日清冷如仙的气质荡然无存，更像一个执着到近乎疯狂的殉道者。“是星槎！横渡星海的神物！它坠落于此，封存着远古的秘密，也封存着……回家的路！”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刻骨的、近乎绝望的期盼。
“回家？”苏轻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惊疑，“师尊，您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长生谷……”
“我们？”云无垢嘴角勾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目光扫过苏轻寒，最终落在凌风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堵，“或许只有他，才算得上‘我们’。”她再次指向那巨大的暗金图腾，“那图腾，是‘星垣’的印记。只有拥有最纯粹星垣血脉的后裔，才能以血为引，唤醒沉寂的星槎核心，打开归途之门！而你，凌风……”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凌风，“你的血，就是钥匙！是打开这尘封万古遗迹，揭开一切真相，甚至……找到归途的唯一希望！”
星垣血脉？归途？
凌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万只蜜蜂。他从小在泥地里打滚，吃着百家饭长大，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个沉默寡言、最后病死在炕上的爷爷。星垣？神裔？这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他只想在这长生谷里，守着苏轻寒，好好修炼，把那些看不起他、欺负苏轻寒的家伙都揍趴下！
“我不懂！”凌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什么星垣不星垣！我就想知道，这破吊坠差点把我吸成人干，现在又要我放血去开这鬼门？开了门又能怎样？里面是金银财宝还是吃人妖怪？还有，”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神毫不退缩地迎上云无垢那狂热的目光，声音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您让轻寒跟我双修，是不是就为了激活这玩意儿？为了您这什么‘归途’，就把她当工具？！”
这话问得又直又冲，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破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苏轻寒的身体猛地一颤，霍然抬头看向云无垢，琉璃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受伤的薄冰。她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虑和不安，被凌风如此赤裸裸地喊了出来。
云无垢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她看着凌风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执拗的眼睛，又看向苏轻寒眼中那受伤的、无声的质问，那强撑的属于掌门的威严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眼神中的悲凉更浓了。
“工具？”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或许吧……在命运面前，谁又不是工具？激活‘噬灵’，引出你的血脉之力，确实是我的目的之一。但轻寒……”她看向苏轻寒，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愧疚的复杂情绪，“你的素阴之体，与他的灵阳之体天然契合，能最大程度安抚和引导他体内初醒的狂暴力量，避免他被‘噬灵’反噬而亡……这，也是真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至于归途……那是我族……不，是我个人的执念。与你们无关。凌风，你若不愿……”
“我愿意！”
云无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风斩钉截铁地打断。
洞窟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星槎残骸那垂死的嗡鸣。
苏轻寒和云无垢都愕然地看着他。
凌风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他不再看云无垢，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苏轻寒。少女清冷的绝丽容颜在幽暗的寒玉光芒下显得有些憔悴，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正带着惊愕和不解望着他。
“轻寒，”凌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这劳什子的血脉、归途，老子不在乎！是工具也好，是命定也罢，老子只知道一件事——”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巨大的星槎裂口，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崽子，“这破东西，差点害死老子！还连累你担惊受怕！它里面到底封着什么牛鬼蛇神，藏着什么狗屁真相，老子今天非得给它扒拉出来看个明白！不然，老子睡觉都不安稳！谁知道它哪天又抽风，把老子吸干了？把你卷进来了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苏轻寒微凉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霸道，眼神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她：“开！必须开！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归途，是为了咱俩以后能睡个安稳觉！是为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是为了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还会不会害人！最后让那些躲在暗地里算计的玩意儿都他娘的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