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长老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大长老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传递着无声的讯息!
这一枚结金丹,足以让张家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天才提前二十年,甚至更早踏入金丹境!其价值,难以估量!
张家正厅内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
当族老们开始压低声音,急切地商议着如何将这枚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结金丹稳妥地归入嫡系脉房时,坐在角落风口处的张祥,身体猛地一颤!
他蜷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他的胸腔深处,正传来一阵强过一阵、沉闷如雷的心跳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仿佛有某种亘古沉睡的巨兽,正在他的血肉深处擂动战鼓!
张祥下意识地将指尖按向左胸心口的位置。
就在触碰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感猛地从掌心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火烫,更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带着倒刺的虫须狠狠扎入皮肉,一股混合着焦糊与浓烈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唔……”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瞬间在喉间翻涌。
然而,就在这剧痛爆发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意猛地从心脏最深处炸裂开来!
如同万载寒泉骤然喷涌,瞬间漫过四肢百骸的血管!
方才被灼伤、焦黑的掌心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结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粉色的柔嫩肌肤!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清越如远古钟磬、却又带着无尽苍茫之意的意识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胸腔深处升腾而起,径直冲入识海,荡开一圈圈深邃的涟漪:
「虫道魔心,混沌遗珠……」
张祥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一枚繁复玄奥的暗金色纹路正缓缓浮现!
那纹路形如上古虫篆,透着一股蛮荒诡秘的气息。
纹路的中心,赫然盘踞着一只形态模糊、蜷缩沉睡的奇异蛊虫虚影,其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气!
与此同时,一部仿佛由亘古黑暗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无尽毁灭与重生气息的古朴经卷,在他脑海之中轰然展开!墨色的字迹如同活物般在视网膜上跳动、燃烧:
《虫魔天劫录》
五个大字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压,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最本源的天道法则刻就,深深烙印进他的灵魂!
入门篇的文字随之显现,字字如虫噬,句句蕴魔威:
腐叶聚虫魂,秽土蕴煞根。
暗夜寻幽处,引虫入法门。
百虫蚀体炼,煞气聚吾身。
以血饲虫蛊,初悟魔心痕。
张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
厅外,夜风卷过庭院中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竟与他此刻胸腔内那擂鼓般的心跳声诡异重叠。
厅中,族人们为了那枚结金丹的归属而争执、算计的声浪仿佛瞬间被拉远、模糊,变得如同隔世的喧嚣。
唯有掌心皮肉之下,那只蛰伏的蛊虫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初生懵懂意味地……颤动了一下!
那一颤,仿佛鸿蒙初辟,混沌初分,一只沉睡了亿万载的魔物,于无边黑暗中……睁开了它的第一只眼!
张祥的整个意识都被卷入识海的惊涛骇浪之中。
恍惚间,仿佛有亿万星辰汇聚的星河冲刷过他的灵魂,有开天辟地的混沌景象在眼前幻灭重生!
当他猛然从那无边的混沌与信息的洪流中挣脱,重新“睁”开眼时——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烛台上,那一点跳跃的火苗悬停在将坠未坠的刹那,火舌凝固成金红的泪滴!
厅外,槐树枝头那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正保持着欲落未落的飘摇姿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唯有他的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无尽鸿蒙的跋涉!
少年缓缓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只见先前被灼伤的位置,焦痂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蛛网般繁复、闪烁着暗金光泽的奇异纹路。
指尖轻轻触碰其上,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嗡鸣立刻从血肉最深处渗透出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质感的虫翼正在疯狂振翅!
“呵……呵呵……”
他忽然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洞悉力量的明悟,以及一丝源自混沌的、冰冷彻骨的疯狂,“我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张祥抬手,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
动作间,一截苍白的手腕不经意地露出袖口。
只见那腕骨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爬满了蚯蚓般扭曲凸起的青紫色筋络!
每一道筋络,都随着他胸腔内那沉重如鼓的心跳,一下下地泛出幽暗而诡异的深蓝光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中央仍在为结金丹归属而争执不休的族人们。
奇异的是,当他的目光触及之处,那些喧嚣的声浪、激动的面庞、贪婪的眼神,仿佛瞬间被隔离开来,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再也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心神。
此刻的他,脊背挺直如枪,先前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与隐忍下的怯懦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蛮荒、凛冽而不可测度的气息,仿佛混沌初开时第一只破茧而出的太古凶蛊,带着毁灭与重生交织的原始威压!
当厅外那片悬停了许久的槐树叶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飘飘悠悠地落向地面时——
张祥动了。
他踩着光影交错的边缘,一步迈出!
袍角无声翻卷,几缕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异雾气悄然缠绕而上,在他脚踝处若隐若现,凝成数个细小的、形态狰狞的虫形轮廓,转瞬又没入黑暗。
“林白长老!”
清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骤然划破了大厅中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碧玉方盒上移开,惊愕地聚焦在那个从角落风口处站起身来的少年身上!
只见张祥指尖轻弹腰间那枚半旧的羊脂玉佩,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声响混着一股彻骨的冷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劳什子丹药,烦请收回。”
他迎着无数道震惊、不解、鄙夷乃至愤怒的目光,脊梁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张家,断难应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