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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08-04 19:35:44

莲花观中玄弈的房间里,一个小小的聚灵阵中,盘膝入定的玄弈周身五彩斑斓,丝丝灵气环绕,最后全部运行着某种复杂的纹路进入玄弈体内,又沿着各经脉有节奏的缓缓前进,运行一个大周天后,最后化为一片小小的五彩祥云,落在玄弈的丹田处,跟之前的祥云融为一体,只见这时的丹田处那朵祥云比第一次引气入体不知大了多少倍,此时已经初具规模,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练成云海那般大。玄弈缓缓睁开眼睛,颇为舒畅的吐了一口浊气。

这已经是玄弈苦苦修炼一个月的结果了,自从得到太一真决后,玄弈便每日钻研,却不得法门,还好从上官千任记录修炼心得的玉简上有了感悟,历经多日苦思冥想,方才窥得《太一真诀》练气篇的门径。

一开始练的时候,周围灵气稀薄,一天下来基本没有效果,根本行不通,于是玄弈便想到用这个老法子,在聚灵阵中投放灵石,吸纳灵石中的灵气,一番尝试后,这才顺利的完成修炼,只是这办法颇费灵石,要是有其他修仙者知道,肯定大骂此人败家……

玄弈在玉简里也了解到灵石很重要,但眼下也是没有办法,这方世界灵气稀薄到忽略不计,储物袋里又多是一些高阶丹药,适合练气期的丹药不多,他可要省着一点用。此时的他已不像之前那般对修仙一无所知,在查看了大量的玉简后,自然知道修仙的好处,更加坚定道心了。已经有了修炼上的一些长远打算,储物袋里的资源要合理利用,其中价值最低的,反而是灵石,他打算下品灵石全部用来修炼,反正现在除了修炼,其他地方也用不上灵石。

练完功后,玄弈收起法阵,忙去三师叔的房里,这时的三师叔已经基本好转了,只是操控身体还是太僵硬,生活还不能完全自理,仍旧躺在床上修养,只每日辰时起来稍稍活动一下筋骨。

玄弈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的给三师叔讲了一下,三师叔听了大骂上官千任心肠歹毒,死了活该。然后问玄弈有没有从上官千任身上得到什么宝物,玄弈则说,确实得了一些东西,随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少量灵石,一块玉牌,一个聚灵阵盘,两瓶对凡人有用的丹药,储物袋则是贴身收藏,连三师叔也不能知道,这可是关乎自己以后的长生大道呢。

三师叔看只有这么寒酸的几样东西?虽然内心起疑,但当时上官千任身上确实没有多少东西,这可是他亲眼所见。就算玄弈有所藏也由他去了,自己无法修仙,得了什么宝贝恐怕也无用,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只是这小子倘若真有藏私,也不知是福是祸,随即一番敲打,玄弈只装作不知,蒙混过去。

三师叔见问不出什么,便不再纠缠,随即拿过阵盘和灵石细细打量。之前倒是在玄弈引气入体的时候见过,但也不知是何物,灵石虽然灵气充沛,但在凡人眼中则是无用之物,阵盘更是如此,翻看一阵以后就没了兴趣,又拿过玉牌,问玄弈是何物?玄弈则说是上官千任的宗门玉牌,应该就是他说的信物。三师叔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也只能就此作罢,然后目光落在那两瓶丹药上,这两瓶丹药丹瓶一致,跟之前从上官千任那里得到的一模一样,打开一闻,果然是同一种丹药。这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清点完上官千任所说的家当后,除了留下两瓶丹药,其他的让玄弈好生保管,接下来三师叔便开始盘问修炼口决,玄弈则老老实实的把引气决背了出来,三师叔则让他找来纸笔,一字不漏的记下来,以后的日子里,他则一有空就修炼这篇口决,一练就是几十年,但最终一无所获,这是后话。

默写完口决,三师叔则郑重的说,玄弈,你身具灵根是你的福分,又逢这天大的机缘,得到修仙法门,要好好修炼,提升修为,万万不可怠慢,以后说不定也能飞天遁地,问道长生。那上官千任虽然死了,保不齐还有同伙,到时候我们爷俩就在劫难逃了。当下这莲花观,恐怕是不能多呆了。

玄弈则问道:那我们去那里?

三师叔则说,当然越远越好,这几日我仔细想过了,既然要躲,就躲到京城去,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而且,那里达官显贵遍地都是,你只要修炼出真本事,拜入那王公贵族门下不是问题,说不定还能入那皇帝老儿的金銮殿,谋个官儿当一当。只要修炼出真本事,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听到此话的玄弈脑袋里浮想联翩。终究是一介凡人,虽入了道门,毕竟没见过世面,此时还是一只井底之蛙,只是离那井口越来越近了……

随后三师叔又一脸严肃的说道:只是当下,你年龄尚小,修为浅薄,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修仙者的身份,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懂吗?玄弈郑重的点了点头,暗暗牢记于心。

数日后启程的前一夜。

玄弈躺在冰凉的竹床上,辗转反侧。道观里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月光如水,流淌过熟悉的窗棂,也流淌过他内心翻涌的波澜。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悄然来到廊下。指尖缓缓抚过廊柱上那道斑驳的刻痕——那是每年大年初一,三师叔为他量身高所刻下的印记。刻痕一年比一年高,如今已然逼近师叔肩头的高度,如同这即将启程的远行,步步逼近不可回避的未来。目光扫过院落角落那片他亲手栽种的牡丹,月光下草叶影影绰绰,在风里微微摇曳,仿佛低语着无声的挽留。

隔壁三师叔早已经完全康复,已无大碍,这时候房门悄然开启,三师叔环顾四周,叹了口气,默默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墩上,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清晨,薄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莲花观,连檐角的风铎都沉默着,不再发出往日的清响。玄弈早早立在院中,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只少量灵石,一个聚灵阵盘,几件换洗衣物,便是他全部的行囊。三师叔从屋内踱出,他的行囊倒是一大包,除了几件衣物,三瓶丹药外,其他大多是行走江湖,卜卦算命的家伙。

三师叔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都沉淀着光阴的故事——檐下悬挂的草药束早已褪去青翠,风干成灰褐色,如同凝固的时光标本;石阶缝隙里,几株无名小草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倔强地生存着。玄弈注意到师叔的目光在厨房门口停留了许久,那里曾是他们生火做饭、分享粗茶淡饭的地方,灶台上依稀可见多年来使用过的斑驳痕迹,此时已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师叔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静室房门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寥。

三师叔最后默默走进空旷的祖师殿。殿内烛火已熄,只有长明灯豆大的一点微光,映照着祖师像沉静而模糊的面容。他点燃三炷线香,恭敬地插入香炉,香头明灭,青烟袅袅,在幽暗的大殿里缠绕升腾,如同无声的祷祝。随后,他整肃衣冠,对着空寂的神坛,端端正正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玄弈在殿外肃立,看着师叔伏拜下去又缓缓直起的背影,那脊背在每一次叩首时都显出细微却真实的颤动——原来磐石般坚定的师叔,离别时分,内心亦如这缭绕的香烟,有无声的波澜在起伏。

“走吧。”三师叔走出大殿,声音低沉,不再回头。

玄弈紧跟在师叔身后,跨出道观那扇沉重的木制大门。门轴发出悠长而滞涩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晨雾里传得很远。玄弈忍不住停下脚步,深深回望。晨曦微露,给道观青灰色的瓦顶染上淡淡的金边,檐角的风铎依旧沉默着,仿佛也陷入了离别的凝噎。

玄弈猛地回神,压下喉头的哽塞,用力眨掉眼中泛起的雾气,快步跟了上去。脚下这条蜿蜒的石阶,每一块青石都磨得光滑,浸润了晨露,也浸润了十数载来来往往的足迹。他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自己过往的年轮上。山间薄雾未散,湿润的空气里饱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露珠悬垂在道旁的草叶尖上,欲坠未坠。玄弈一路沉默,只是贪婪地嗅着这熟悉的、属于莲花山的味道。他忍不住频频回头,道观在葱茏树木的掩映下,时隐时现,如同一个逐渐远去的青色梦境。

山路渐次向下,树木掩映下的莲花观终于彻底隐没在身后的雾霭与山岚之后。路旁草木的气息也悄然变化,少了那份深山特有的清寒幽寂,渐渐掺入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清晨的白马镇,水汽氤氲,河面上笼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少了些平日的喧嚣油亮,多了几分清冷。桐油、蒸糕和牲口粪便的气息被晨露压下去不少,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微腥和凉意。

三师叔和玄弈进了白马镇。两人各自去置办路上所需。出了白马镇,很长一段路上没有人家,两人不得不准备一番。不多时,”玄弈的包袱里面就塞满了从镇上唯一那家“陈记大饼铺”买来的硬面锅盔,扎实顶饿,还有一小包咸菜疙瘩。

三师叔掂了掂自己包袱里那几块同样硬邦邦的饼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够啃好几天的了。那陈胖子,几年不见还是那么抠门,多饶半块咸菜都不肯!”他手里依旧摇着那把豁了口的破蒲扇,似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谁让您总赊账呢?”玄弈小声嘀咕,换来三师叔一个瞪眼。

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码头方向走,准备搭客船过河。

路过“凝香斋”胭脂铺时,那倚着门框嗑瓜子的老板娘眼尖得很。她吐掉瓜子壳,冲着三师叔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哟,赛半仙,这是要挪窝发财去啦?

赛半仙则打趣道:我师徒在这白马镇混不下去,准备去往李家庄三清观,投奔我师弟去了。

您老到了李家庄,可别把人家的鸡也算成‘命犯太岁’给炖喽!”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寡妇命”那出戏的知情。

三师叔脚步不停,破蒲扇摇得呼呼作响,只当没听见,嘴里却低声对玄弈道:“听听,这妇人,记仇。不就上次没给她家小丫头批个‘旺夫’命嘛,小气!”

玄弈憋着笑,没敢接话。

刚走到当铺门口,那戴着小圆眼镜的瘦高朝奉正慢条斯理地取下门板。瞧见师徒俩这行头,朝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慢悠悠开口:“道爷,小师傅,这是要出远门?盘缠可备得足?若有那用不着的法器、旧物,小店随时恭候,价钱公道。”他那眯缝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显然记得这对师徒偶尔会拿些不值钱又故弄玄虚的“旧物”来换几个铜板应急。

三师叔脚步一顿,下意识捂了捂腰间那个装铜钱的小布袋,干咳一声:“无量天尊!劳朝奉记挂。此行访友,些许盘缠还是有的。法器乃祖师爷所赐,岂能轻当?告辞告辞!”说完,拉着玄弈加快脚步就走,生怕被那朝奉盯上似的。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码头,看见一艘客船正解开缆绳,船老大在船头吆喝着催促。码头上已有三三两两准备过河的人。

三师叔麻利地掏出几个铜钱付了船资,带着玄弈踏上晃晃悠悠的跳板。玄弈第一次坐船,有些紧张又好奇,小心翼翼地跳上甲板,来到人群中央,努力保持平衡,好一会儿才适应。

船缓缓离开码头,白马镇在晨雾和水汽中渐渐后退。青石板路、招摇的酒旗、拥挤的乌篷船、还有那“凝香斋”模糊的招牌…都慢慢融成一幅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背景。

玄弈站在船舷边,望着越来越小的镇子,有些不舍。三师叔则坐在船尾一个角落,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又摸出那把破蒲扇摇着,眯缝着小眼睛望着河前方宽阔的水道,不知是在盘算京城的“荣华富贵”,还是在心疼刚才付出去的船钱。只有腰间小布袋里几枚铜钱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混杂在船桨拨水的哗啦声里,像是在为这段新的旅程打着节拍。

水波荡漾,载着莲花观这对师叔侄,向着未知的京城缓缓驶去。白马镇的市井喧嚣,终于彻底被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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