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不到未时,师徒两人早早的就收拾妥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两人焕然一新,正应了那句老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三师叔因为服用过上官千任赐的延年益寿丹,早些时候每日风吹日晒的还没发现,现如今看起来,竟比之前还年轻几岁,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好不精神抖擞。玄弈自从修炼以后,身上就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又生的一副好皮囊,现在一袭量身定做的白色道袍穿在身上,说不出的超凡脱俗,仙风道骨。
师徒二人锁好院门。国公府派来的青幔小油车已静静候在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三师叔低声道:待会儿到了国公府,少说话,多看眼色。咱们是去复诊,小心谨慎,莫要多生枝节。”
玄弈点点头,目光沉静:“师父放心,我晓得。”他心中并无太多攀附的念头,只求顺利过关,早日回到静园那方小小天地,冲击那已摇摇欲坠的壁垒。
国公府依旧巍峨肃穆,但这一次,门房管事见了师徒,脸上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引路。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空气中弥漫着名贵花木的幽香和一种沉淀的威仪。福伯已在二门处等候,见到二人,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张道长,小友,一路辛苦。夫人和少主已在‘听雨轩’等候。”
听雨轩临水而建,窗外是一池残荷,几尾锦鲤悠游其间。轩内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沉水香。定国公夫人依旧雍容,但眉宇间的愁绪已消散大半,气色红润了许多,姿容更甚从前,见到师徒二人,嘴角噙着温和笑意:“张道长,快请坐。”
“多谢夫人。三师叔安然入座,玄弈则乖巧的站在三师叔的身旁。
“这位便是张道长?”一个清亮中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响起。
玄弈循声望去,只见夫人下首坐着一位锦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俊秀,肤色已恢复健康红润,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有神,此刻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三师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探究。正是国公府少主,萧遂愿。
“贫道见过少主”三师叔忙起身回答。
“遂愿,不可无礼。”夫人轻斥一声,语气却无责备之意,转向三师叔道:“道长莫怪,遂愿病愈后,精神头是好了,性子也跳脱了些。说起来,他这条命,多亏了道长灵丹妙手。”
三师叔恭敬道:“夫人言重了,少主洪福齐天,贫道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
“什么恰逢其会!”萧遂愿却直接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三师叔面前,我听我娘和太医们都说了,要不是你那颗……呃,那颗什么丹,我指不定还傻着呢!他言语直接,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率真与傲气,却并无恶意。
这时萧遂愿才注意到一旁的玄弈,见玄弈跟自己年纪相仿,又气质不凡,莫名有种亲近感,萧遂愿便自来熟地拍了拍玄弈的肩膀,那力道让玄弈微微晃了晃。萧遂愿似乎觉得玄弈的反应很有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平时都做什么?也读书吗?还是跟着张道长学医?”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习惯了清静和谨慎的玄弈有些招架不住。他只能简短回答:“回少主,小人跟随师父学些岐黄皮毛,也读些杂书。”
“哦?都读什么书?”萧遂愿兴致勃勃,显然在府中被拘束得狠了,见到同龄人异常兴奋。
“一些……医书,还有《论语》、《孟子》……”玄弈斟酌着回答。
“那些多没意思!”萧遂愿撇撇嘴,随即又眼睛一亮,“你会下棋吗?会骑马吗?会射箭吗?我爹给我请的先生,整天就之乎者也,闷也闷死了!对了,你会不会玩叶子戏?我教你啊!”
看着儿子难得如此活泼,甚至有些“聒噪”地围着玄弈打转,夫人眼中满是欣慰和宠溺,并未阻止。福伯也在一旁含笑看着。
三师叔心里乐开了花!攀附国公府?这不就来了!他连忙插话:“回少主,玄弈他性子沉静,棋艺尚可,骑射……咳咳,贫道师徒漂泊,未曾习得。”他绝口不提玄弈可能更擅长在泥鳅巷摸爬滚打的生存技能。
“下棋好啊!”萧遂愿仿佛找到了知音,“我爹书房里有副上好的云子,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杀两盘!娘,我带玄弈去玩会儿!”他不由分说,拉起还有些懵的玄弈就往外走。
“遂愿!你这孩子……”夫人无奈地唤了一声,随即对三师叔歉然道:“道长见谅,遂愿病了一场,如今好了,倒像脱缰野马一般。令徒……”
“无妨无妨!”三师叔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年人嘛,就该如此!玄弈能陪少主说说话,是他的福分!”他巴不得玄弈跟这位国公府未来的主人打好关系。
夫人点点头,这才转向三师叔:“遂愿恢复得极好,张道长妙手回春,实在感激不尽。不知那‘蕴灵丹’……”
三师叔心头一紧,还是拿出了一蓝瓶,里面只有一颗蕴灵丹,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状:“夫人明鉴!此丹确是先祖遗泽,丹方早已失传,炼制药材更是绝迹人间。世间仅存三颗,之前少主用了一颗,这一颗也献与少主。另一颗恕贫道不能割爱,留着以后做道门传承之物,真是愧对先祖啊!”他演技精湛,眼圈都似有些发红。
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叹息道:“如此神物,失传实乃憾事。道长不必自责,能得此丹救得遂愿,已是天大的缘分,收下蕴灵丹后,”她示意福伯,后者捧上一个锦盒。
“些许薄礼,聊表谢意。听闻道长在清竹巷开了‘济世堂’,行医济世,这些药材或许用得上。”锦盒打开,是两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几块上等阿胶,还有几包名贵香料。
三师叔眼睛都直了,连忙拜谢:“夫人厚赐,贫道愧领!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夫人厚望!”
另一边,萧遂愿拉着玄弈,熟门熟路地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清幽雅致的书房。书架林立,藏书浩瀚,书案宽大,文房四宝皆是精品。他果然翻出一副温润如玉的黑白云子。
“来,玄弈,让我看看你的棋力!”萧遂愿兴致勃勃地摆开棋盘。
玄弈无奈,只得坐下。他幼时在莲花观,观主闲暇时也曾教过棋艺,虽不精,但基础扎实。两人对弈起来。萧遂愿棋风凌厉,攻势迅猛,但略显毛躁。玄弈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防守严密。几盘下来,竟是互有胜负。
“哈!痛快!”萧遂愿输了一盘,却毫不在意,反而拍案叫好,“好久没遇到能跟我下得有来有回的对手了!府里的护卫下得太臭,先生又不屑跟我玩!玄弈,以后你常来陪我下棋好不好?”
玄弈看着对方真诚热情的脸,心中那点疏离感也淡了些,点头应道:“少主若不嫌弃,小人自当奉陪。”
萧遂愿道:“什么少主小人的!叫我遂愿就行!以后咱俩平辈相交就是了,
玄弈道:小人不敢!少主万万不可坏了礼数呀!
萧遂愿道: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玄弈道:那我还是称少主公子吧……
随即萧遂愿又想起什么,眼睛一转,“对了,玄弈,要不……你干脆来给我当伴读吧!名义上是伴读,其实就是陪我玩!我让娘给你发月钱,肯定比你师父那铺子挣得多!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玄弈一愣。国公府少主的伴读?这身份地位,可比“神医弟子”高出太多了!而且,萧遂愿的性子虽然跳脱,但率真不虚伪,相处起来并不累。
“这……恐怕不妥吧?小人……我,才疏学浅……”玄弈本能地想推辞。
“有什么不妥!就这么定了!”萧遂愿大手一挥,颇有乃父之风,“我这就去跟娘说!你等着!”说完,不等玄弈反应,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玄弈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又看看棋盘上未收的残局,心中五味杂陈。机遇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自然。攀附国公府?似乎……是国公府的少主主动攀上了他?命运之奇妙,莫过于此。
结果毫无悬念。夫人本就对师徒心怀感激,又见儿子如此喜欢玄弈,加上福伯在一旁说了几句“玄弈沉稳知礼,学识也不错”的好话,便顺水推舟地应允了。从此,玄弈便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定国公府少主萧遂愿的伴读,月钱十两白银。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玄弈都在充当萧遂愿的伴读角色,白天在国公府给萧遂愿当伴读,晚上修炼功法。萧遂愿的热情像一团火,温暖却也灼人。玄弈始终保持着谨慎的分寸感,恭敬而不卑微,陪伴却不谄媚。他们有时在演武场看护卫操练,有时在书房下棋, 有时偷偷溜到后花园的假山上,密谋如何整蛊严厉的先生,有时候会胆大包天去国公的私人藏兵室,品评他收藏的刀剑弓弩……但更多的还是在读书,毕竟国公府世代朝臣,家风甚严,耳濡目染下,玄弈也不知不觉间沾染了一丝庙堂之气。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国公府少主的伴读身份,也为玄弈推开了一扇通往锦绣繁华的大门。这给玄弈提供了不少便利,每日在萧遂愿旁听着先生讲四书五经,看萧遂愿学习琴棋书画,不知不觉间,玄弈也渐渐洗掉了身上的乡土气息,两个少年也在悄然蜕变。
闲暇时,他经常陪萧遂愿去演武场骑马射箭“偷师学艺”,因为他修为上的精进,本身又服用过造化丹,感官上远超过常人,为人又聪明伶俐,简单的凡人武技,一学就会,随便稍加演练,居然颇有大家风范,骑术箭术更是不在话下,精进神速,这让众人惊讶不已,特别是萧遂愿,更是觉得这个玄弈简直就是武学天才,不禁羡慕不已。演武场教头见此,也大感孺子可教也,偶尔也会教两手“真本事”,这倒让玄弈武技精进不少,受益匪浅。
时光在指尖悄然滑过,转眼已是五年后的某个深夜。
静园书房的书案下,玄弈已入定多时。体内的灵力如同奔涌的溪流,一遍遍冲刷着那道坚韧的壁垒。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凝练。“抱元守一,意凝丹田,气冲百会,周天往复……”玄弈心中默念法诀,将所有心神凝聚于一点。经脉传来阵阵胀痛,仿佛要被撑裂,但他咬紧牙关,全力引导着奔腾的灵力洪流,向着那最后的屏障发起冲击!
轰——!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在玄弈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强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滋养着每一寸血肉。丹田里的五彩祥云猛地扩张了一圈,灵力更加凝实,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加速牵引而来。
成了!炼气九层!
玄弈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光异常清亮,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体力灵力充沛,一种掌控力量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突破带来的好处,也越发向往跟高层次的修为。
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性逐渐成熟,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功法的精进。上官千任的储物袋,如同为他开启了一道通天之门。控火术、轻身术、水盾术、敛息术……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法术,如今大多已略有所成。更是修炼了一些杀伤力极大的法术,储物袋里的那些法器,也终于有两件能够勉强为他所用。一把紫灵剑和一面万象盾,这是他目前唯一能驱动的两件法器,具是上品法器, 其他品阶更高无法驱动,对上官千任来说没什么大用,大概是留着给晚辈用的,这倒是便宜了玄弈。
随着修为的增长,心性的成熟,玄弈的内心深处,开始隐隐向往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