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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05 08:04:42

接下来的几日,陆沉的日子过得像刻在石碑上的刻度,分毫不差。

白日里,他在药园挥汗如雨,指尖翻飞间将草药按药性分拣归类。每当张二狗那双三角眼不在附近打转,他便会悄悄催动袖中万象琉璃塔 —— 塔身泛起微不可察的莹光,将散落在竹筐里的草药自动归拢分类,剩下的时辰便尽数投入吐纳修炼。丹田处那缕微弱的灵气如同初春溪流,虽细弱却执着地循环游走。

夜幕降临时分,他踏着月光返回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粗糙的泥地上,他捡来枯枝当笔,借着清辉一遍遍默写吐纳诀。那些玄奥的符文在地面上亮起又黯淡,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心绪,每一笔都刻进骨髓,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字符。

身体的恢复如同草木抽芽,缓慢却真切。黑面馒头入口干涩刺喉,嚼起来像吞木屑,可比起原主记忆里三天两头空着的肚皮,已是天大的恩赐。灵田里的凝气草最是争气,半尺高的植株亭亭玉立,叶片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仿佛攒了满叶的星辰碎光,看得陆沉心头暖意渐生。

然而安稳日子总像薄冰,稍不留意便会碎裂。

这天午后,日头正烈,陆沉蹲在晒谷场边晾晒新采的聚灵花。淡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刚摊开半竹匾,身后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

一声闷响,竹匾被硬生生踢翻。淡紫色的花瓣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纷纷扬扬散了一地,沾满尘土与砂砾,瞬间失了灵气。

“王虎。” 陆沉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眼底漫起一层寒冰。

来者是个高瘦少年,青色杂役服穿在身上像挂在竹竿上,颧骨高耸的脸上总带着股戾气。此人是杂役院出了名的恶狼,仗着堂哥在外门当弟子,腰间常年别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尺,院里半数杂役都被他抢过口粮。原主那点可怜的存粮,前阵子就被他连筐端走,害得原主饿了三天险些丢了性命。

王虎嗤笑一声,军绿色胶鞋碾过散落的聚灵花,发出细碎的碾压声:“听说你这废物最近长能耐了?敢跟张管事叫板了?”

“我没有。” 陆沉眉头拧成川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愠怒。

“没有?” 王虎猛地逼近一步,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推在陆沉胸口,“张管事亲口说的,你小子干活偷奸耍滑,还敢藏私货 —— 是不是皮痒了?”

陆沉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背撞在晒谷场的石碾上才稳住身形。胸腔传来阵阵闷痛,他却顾不上这些。他太清楚王虎这种人的德性,要么是嫉妒自己近来没被张二狗打骂,要么就是闲得发慌想找个靶子练手,横竖都是要找茬的。

“聚灵花是炼丹的主材,踩坏了要按门规处置。” 他刻意放缓语速,试图用规矩压住对方的戾气。

“处置?” 王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在这杂役院,老子的话就是门规!”

话音未落,他那只穿着胶鞋的脚已朝另一个盛满聚灵花的竹匾踢去。

就在鞋底即将碰到竹篾的刹那,陆沉动了。

他没有像原主那样瘫软在地哭喊求饶,而是腰身猛地一拧,如同初春解冻的柳枝般柔韧侧翻,堪堪避开那记狠踢。与此同时,右腿如钢鞭扫出,正是大学武术社团里学的绊马索招式 —— 当年教练反复强调,这招对付重心不稳的莽汉最是管用。

王虎压根没料到这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敢反抗,只觉脚踝一紧,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扑通” 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下颌先着地,紧接着是鼻子,腥甜的泥土混着鼻血灌了满嘴,狼狈得像头栽进泥坑的野猪。

周围晾晒草药的杂役们都僵住了,手里的活计忘了停,竹匾从指间滑落都浑然不觉。谁也忘不了前几日陆沉还被张二狗打得缩在墙角发抖,此刻竟敢对王虎动手?

王虎抹了把脸上的泥血,双目赤红如烧,爬起来就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般撞向陆沉:“小杂种找死!”

陆沉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钝痛在提醒他伤势未愈,绝不能硬碰硬。他借着身形瘦小的优势,如同林间窜动的狸猫,左闪右避间将王虎的拳打脚踢尽数躲开。眼角余光里,他已将对方的破绽看得分明 —— 这小子空有蛮力,下盘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出一拳都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破绽百出。

几个回合下来,王虎累得像头破风箱,粗重的喘息声在晒谷场回荡,连陆沉的衣角都没沾到。他叉着腰喘粗气,额上青筋暴起:“有种别躲!”

陆沉同样在调整呼吸,掌心已沁出冷汗。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就在王虎再次挥着拳头冲过来时,陆沉突然矮身,如同一道贴地的影子滑到对方身侧。右拳凝聚全身力气,精准地砸在王虎膝盖外侧的麻筋上 ——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节点之一,哪怕是寻常壮汉挨上这一下,也得疼得直不起腰。

“嗷 ——”

凄厉的惨叫划破药园上空,王虎抱着膝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豆大的汗珠砸在尘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陆沉甩了甩发麻的拳头,缓步走到他面前。夕阳的金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双往日总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还打吗?”

王虎抬头望去,正撞进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竟莫名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狠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以后别再来惹我。” 陆沉说完,转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拾那些还能挽救的聚灵花瓣。指尖拂过沾着泥污的花瓣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围的杂役们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这边。他们这才惊觉,这个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少年,脊梁似乎比往日挺直了些。

夕阳吻上山头时,陆沉背着重新晾晒好的聚灵花去药园交差。张二狗捏着记录册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顿,三角眼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三遍,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名字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勾。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却让陆沉脊背泛起凉意。

回到小屋,他刚坐在床沿就浑身脱力,骨头缝里像塞进了无数根细针。但胸腔里涌动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陌生的快意 ——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护住了东西,第一次让欺凌者付出了代价。

他再次沉入万象琉璃塔。灵田里的凝气草已长到一尺高,叶片上的灵光愈发浓郁,如同流动的碎金。盘膝坐下后,他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刻意避开胸口的伤处。虽然丝丝缕缕的疼痛仍在钻心,但他咬紧牙关,任由那缕灵气像细流般冲刷着堵塞的经脉,每多前进一分,便离变强更近一步。

月光透过木窗棂,在地上织就一张银色的网。

陆沉沉浸在吐纳中,丝毫没察觉杂役院最偏僻的角落里,王虎正对着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高大少年哭哭啼啼。那少年腰间佩着制式长剑,听完堂弟的哭诉,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目光越过重重屋舍,落在陆沉那间小屋的方向。

新的风暴正在暗处凝聚。

但此刻的陆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熊熊燃烧: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站稳脚跟;只有变强,才能不再做任人宰割的蝼蚁;只有变强,才能在这茫茫修真界,寻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夜色渐浓,万象琉璃塔在他丹田内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如同坠入异世土壤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破土,萌生出名为希望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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