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丙字七号院的灯还亮着。
陆沉盘膝坐在偏房的蒲团上，《淬体拳》的拳谱摊在膝头。白日里与李鬼交手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招式的发力角度、灵气运转的节点，都被他拆解分析。
“第七式‘崩山’，若能将灵气凝聚于拳锋三寸处，威力至少能提升两成。” 他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窗外传来林小婉的声音：“陆师兄，睡了吗？”
陆沉起身开门，少女提着食盒站在月光下，发间别着朵白色的灵蝶花，映衬得脸庞愈发清丽。
“这么晚了还过来？” 陆沉接过食盒，里面是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听说师兄白日里与人动了手，特意熬了些凝神粥。” 林小婉踮起脚尖，看到他袖口的尘土，“师兄没受伤吧？”
“只是小切磋，无妨。” 陆沉舀了勺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带着一股平和的灵气，确实有安神的功效。
林小婉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明日膳房要做灵鱼羹，我给师兄留一份？”
“不用麻烦了，你早些休息。” 陆沉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这是用凝气草炼的药液，你拿去擦手，能缓解冻疮。”
少女的手指因常年浸泡在冷水里，生了不少冻疮，红肿开裂。
林小婉接过玉瓶，指尖触到他的掌心，脸颊瞬间红透，低声道了句 “多谢师兄”，提着食盒匆匆跑了。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他再次进入万象琉璃塔，灵田里的紫韵草已结出细小的种子。陆沉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收好，又移栽了几株新的灵草。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灵田旁，运转《青云基础诀》。经过白日的实战，体内的灵气流转愈发顺畅，冲击瓶颈的刺痛感减轻了许多。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将早已准备好的三株紫韵草捏碎，浓郁的药气被灵气裹挟着涌入丹田。他引导着这股力量，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炼气三层的壁垒。
“嗡 ——”
丹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陆沉只觉浑身一轻，一股更精纯的灵气在体内奔腾流转，所过之处，经脉都被拓宽了几分。
“炼气三层！”
他缓缓睁开眼，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暴涨。按照这个进度，或许能在黑风谷之行前，将《淬体拳》练至小成。
次日清晨，陆沉刚到演武场，就看到赵磊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两套护具。
“陆师弟，给你。” 赵磊将一套黑色护具递过来，“这是我托人从库房领的玄铁护腕，能挡一阶妖兽的利爪。”
护腕冰凉沉重，上面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虽不及法器，却比寻常护具坚固得多。
“多谢赵师兄，多少积分？” 陆沉问道。
“跟我还提积分？” 赵磊佯装生气，“再客气我可就恼了。”
陆沉笑了笑，将护腕戴上，大小正好合适。
两人并肩走到木桩旁，开始练拳。赵磊的《狂狮拳》刚猛霸道，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陆沉的《淬体拳》则简洁凌厉，招招直取要害，灵气在拳锋凝聚，偶尔会迸出淡淡的白光。
“陆师弟这拳法学得真快！” 赵磊看得咋舌，“我练《狂狮拳》三个月，才勉强入门。”
“赵师兄过誉了。” 陆沉收拳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恰好适合我罢了。”
正说着，演武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李鬼带着五六个弟子走了过来，个个面带不善，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高的青年，三角眼，鹰钩鼻，正是王猛的堂兄，炼气四层的李奎。
“就是他打了我弟弟？” 李奎的目光像毒蛇般落在陆沉身上，语气阴冷。
李鬼躲在他身后，指着陆沉：“堂哥，就是这小子，不仅打了我，还辱骂咱们李家！”
“一派胡言！” 赵磊上前一步，挡在陆沉身前，“明明是你先动手挑衅，还好意思颠倒黑白？”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李奎冷哼一声，灵气鼓荡，炼气四层的威压扑面而来。
赵磊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两步，气血翻涌。
“赵师兄！” 陆沉扶住他，眼神冷冽地看向李奎，“有事冲我来。”
“有种！” 李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敢在青云宗动我李家的人，今日便废了你！”
他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扑向陆沉，拳头上包裹着淡淡的灵气，正是李家的家传拳法 “裂石拳”。
陆沉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淬体拳》的 “崩山式” 全力施展，拳锋与对方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嘭！”
闷响过后，两人各退三步。陆沉只觉手臂发麻，李奎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指骨隐隐作痛。
“炼气三层？这不可能！” 他前日明明听说陆沉才炼气二层。
周围的弟子也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刚突破的炼气三层，竟然能硬接炼气四层的一拳。
“有点意思。” 李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他再次欺近，裂石拳施展开来，拳影重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招招攻向陆沉的要害。
陆沉将《淬体拳》与步法结合，身形如同风中柳絮，看似轻盈，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不断用拳头反击。
“铛！铛！铛！”
拳头与护腕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奎的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陆沉的防御。
“只会躲吗？” 李奎渐渐急躁，招式中露出破绽。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灵气凝聚于右拳，《淬体拳》的最后一式 “惊涛” 骤然打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蕴含着连绵不绝的劲力，如同海浪拍岸，一波强过一波。
“噗 ——”
李奎被拳劲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你……” 他指着陆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承让了。” 陆沉收拳而立，气息微微有些紊乱，刚才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灵气。
李奎怨毒地看了他一眼，捂着胸口，带着李鬼等人狼狈离去。
“陆师弟，你太厉害了！” 赵磊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连李奎都被你打败了！”
陆沉摇了摇头：“是他太急躁了，并且看样子他也是才突破炼气四层没多久，连法术都没学，换做平时，我未必是对手。”
他很清楚，自己能赢，一半是因为《淬体拳》的精妙，一半是因为李奎轻敌。若是真的生死相搏，他没有胜算。
两人刚走到演武场门口，就看到苏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青色的小旗。
“陆师弟，恭喜了。” 苏文笑容温和，将小旗递过来，“这是外门的传讯旗，黑风谷之行，若遇危险，可捏碎此旗求救。”
青色小旗上绣着青云宗的标志，注入灵气便能激活。
“多谢苏师兄。” 陆沉接过传讯旗，能感觉到旗子里蕴含着一股温和的灵力。
“黑风谷不比宗门，万事小心。” 苏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将传讯旗收好。这个外门之首，心思深沉，两次示好，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回到丙字七号院，陆沉开始整理黑风谷之行的装备。除了玄铁护腕和传讯旗，他还准备了些疗伤丹药和辟谷丹，都是用这几日做任务攒的积分换的。
夜幕降临时，陆沉正在检查法器袋，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陆师兄，不好了！” 是林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沉心中一紧，连忙开门，只见少女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发髻都散了。
“怎么了？”
“李鬼…… 李鬼他带人闯进膳房，说要抓我去给李奎师兄赔罪……” 林小婉抓住他的衣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赵师兄拦住了他们，让我来找你！”
陆沉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们在哪？”
“在…… 在膳房门口……”
陆沉二话不说，转身就向膳房跑去。赵磊性格憨厚，绝非李鬼等人的对手。
刚到膳房附近，就听到打斗声和怒骂声。只见赵磊被五六个弟子围在中间，身上已经挨了好几拳，嘴角挂着血迹，却依旧死死挡在门口。
“让开！” 李鬼一脚踹在赵磊的肚子上，“一个炼气三层，也敢拦我？”
“你们…… 你们不能进去！” 赵磊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找死！” 李鬼狞笑着，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挡在赵磊面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李鬼惨叫一声，抱着手腕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陆沉！” 他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
陆沉没有理会他，扶起赵磊：“没事吧？”
“我没事……” 赵磊摇了摇头，看到陆沉，眼中露出一丝愧疚，“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
“不关你的事。” 陆沉将他扶到一旁，转身看向李鬼等人，眼神冷得像冰，“谁还想试试？”
那五六个弟子被他的气势吓住，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
“都给我滚。”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鬼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师兄……” 膳房里的杂役们纷纷出来道谢，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陆沉摆了摆手，走到林小婉面前：“你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少女有些茫然。
“去我那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陆沉语气坚定，他知道，李鬼和李奎绝不会善罢甘休，留她在膳房太危险了。
林小婉点了点头，转身回膳房收拾东西。
赵磊看着陆沉，欲言又止：“陆师弟，这样会不会…… 太惹眼了？”
“惹眼又如何？” 陆沉看着他，“难道看着他们欺负弱小？”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羞愧地低下头：“师弟说得是，是我顾虑太多了。”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疗伤，黑风谷之行，还需要你帮忙。”
“好。”
林小婉提着个小包袱走出来，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破旧的药草图谱。
陆沉接过包袱，对膳房的杂役嘱咐了几句，带着林小婉向丙字七号院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少女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却莫名地安定。
陆沉看着身旁的林小婉，心里清楚，这次出手，彻底得罪了李奎和李鬼，黑风谷之行，恐怕会更加凶险。
但他不后悔。
若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修这仙，又有何意义？
回到院子，陆沉将偏房收拾出来，让林小婉住下。
“你先在这住几天，不要出去，缺什么就跟我说。”
“嗯。” 林小婉点了点头，看着他疲惫的身影，轻声道，“师兄也早点休息。”
陆沉回到正房，坐在灯下，擦拭着赵磊送的玄铁护腕。护腕上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烁，仿佛预示着黑风谷的风雨欲来。
他将传讯旗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旗面。眼神无焦却异常明亮，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