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谷
冰冷的泥水糊了一脸
宿醉的楚辞缓缓睁开眼,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帮领导挡酒的片段,直到剧痛像炸雷一样在全身爆开,他才后知后觉,这不是做梦。
左腿扭成一个怪异的形状,稍微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他趴在一片烂泥腐叶堆里,又湿又冷。
巨大的、爬满滑腻苔藓的古树遮天蔽日,稀稀拉拉的雨水带着凉意砸下来,混着泥浆流进脖子上的伤口里,针扎似的疼。
“操……给我干哪来了?”
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咒骂,随即被呛住。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蛮横地塞进脑子里。
玄天宗外门弟子,狂风,飞剑,五道鬼魅般的青色影子,斗篷翻飞间,然后是一道墨绿的光狠狠砸中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身体飞出去,撞碎岩石,急速下坠……
经常撞大运的朋友肯定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
“嘶……” 现实和记忆的重叠,让大脑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就像在泥头车中搅拌一样,楚辞差点又晕过去,只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剧痛。
大学时期的楚辞也看过几本玄幻小说,明白自己这是穿越了,只是,你的穿越,我的穿越,好像不一样?
“储物袋……丹药……” 原主的记忆碎片提醒着他,右手还能动,他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在身侧冰冷粘稠的烂泥里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系在腰带上,是储物袋。
他憋着一口气,手指哆嗦着去解那被泥水糊住的扣子,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就在扣子松开的刹那,左腿剧痛猛地加剧,手一抖。
噗,几颗圆溜溜、碧绿的丹药掉出来,直接滚进了旁边一滩污黑的血泥里。
“妈的…”
楚辞眼都红了。那是回春丹,救命的东西,他不管不顾,侧身狠命把手插进那滩恶心的泥水里,疯狂地抓捞。指尖碰到的全是烂叶子和碎石块。
就在绝望涌上心头时,指尖终于抠住一颗滑溜溜的圆东西。
找到了!
他抠出那颗裹满污泥和血水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就要往嘴里塞。楚辞却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一道冷飕飕的视线扫过,像是有人拿冰锥在皮肤上扎。
“这该不会就是……神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心脏,丹药停在嘴边半寸,他整个人僵住,像块石头。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原主记忆里的那个敛息术瞬间蹦出来,他立刻闭上眼,拼命催动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沿着几条生涩的经脉艰难运转。
那股冰冷的神识在他头顶这片区域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和疑惑,停留了好一会儿。
楚辞感觉那无形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剥开看个清楚,他死死维持着敛息术,身体冰冷僵硬,感觉连血都像要冻住了。
终于,神识移开了。
但紧接着,“咻——!” 一声刺耳的尖啸撕裂雨幕。
两道刺目的青光悬停在他头顶上方,冰冷的剑气刺得他头皮发麻,青光映亮了身下污浊的血泥,剑身上,一道扭曲的青色纹路清晰可见。
是记忆中的飞剑,那这两人……
楚辞的心脏差点停跳,全靠本能死死维持着敛息术。
上方传来压低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一个嘶哑的嗓子,“师兄,这家伙该不是故意把我们往这里面引吧?”
另一个声音更冷,“哼,一个刚筑基的废物,又中了王执事一剑,就算将我们引到这来又能如何?”
“可我听说这陨仙谷邪门的狠,还有仙人在此陨落,连元婴修士都不愿深入。” 嘶哑嗓子继续说道。
“仙人?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近千年来连一个晋升大乘的都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师兄……”嘶哑嗓子还想说些什么,便被粗暴打断。
“够了,抓一个刚筑基的而已,这一趟任务可以说是白赚贡献点,你怎地如此胆小?误了王执事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尸体估计被冲到下游去了,我们去看看!”
悬停的青色飞剑不满地嗡鸣一声,化作流光,倏地远去消失在雨幕里。
直到彻底感觉不到危险,楚辞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嗬阿…嗬…”
他瘫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疼的冷汗直冒。
活下来了!
他这才想起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救命丹药,立刻塞进嘴里,狠狠咬破泥壳。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混着泥腥血味在嘴里炸开。
但紧接着,一丝微弱的清凉气息滑下喉咙,迅速散开,身上的剧痛,尤其是左腿那要命的灼痛,似乎被抚平了一丝丝,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暖流在冰冷的身体里艰难滋生。
有效!
刚松了口气,右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痛。
他低头一看,掌心污泥和血水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印记。线条扭曲诡异,像个邪门的符号,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楚辞心头一紧,这玩意儿是什么鬼?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这印记怎么看都像个甩不掉的麻烦标签。
嗡,腰间储物袋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楚辞猛地低头,只见袋口缝隙透出一点闪烁的白光,他立刻伸手进去,摸出那块属于原主的玄天宗外门弟子玉牌。
玉牌温热,白光一闪一闪,冰冷的雨水冲掉表面的泥污。
楚辞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玉牌难不成是个定位器?”
原主根本不是普通外门弟子,他是谁?卷进了什么要命的旋涡?
楚辞正如此想到,果然就在这时——“咻” “咻” “咻”
三道比刚才更刺耳、杀气更盛的破空厉啸,猛地从上游方向撕裂雨幕,三道青色剑光如同索命幽魂,直扑他藏身的这片泥沼而来!
“我泥马,不给活路是吧…”
下游是刚刚离开的两人,上游是三道杀机,他被堵死了。
目光绝望扫过,身边只有一条浑浊腥臭、漂浮着腐烂物和斑斓蛇鳞碎片的河流,留下必死,往下九死一生,下游…或许有一线生机。
头顶的剑光已经清晰可见,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时间了,将手中玉牌用力抛出,楚辞眼中凶光一闪,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吸了口气,那腥臭气差点让他吐出来。不顾左腿钻心的剧痛,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浑浊腥臭的河流,狠狠一滚。
噗通!
冰冷刺骨、带着强烈腥臭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