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围困弟子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张镇南数了数，前后左右共十二人，手持制式长剑呈环形站位，恰好堵住了通往内门的三条路径。王奎站在正西方向，那里正是防御最薄弱的下坡路 —— 看来对方是想逼他们往悬崖方向退。
“张镇南，束手就擒吧！” 王奎扯着燎泡破裂的嗓子喊道，铜令牌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把偷来的玉简交出来，或许李长老还能饶你个全尸！”
张镇南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王执事这话提醒我了，刚才在丹堂好像看到你师父的药柜里，有瓶专治口腔溃疡的‘冰硼散’，要不要送你几勺？”
“你找死！” 王奎气得脸都歪了，嘴角的燎泡又裂开个口子，鲜血混着唾沫星子喷出来。
周围的弟子忍不住窃笑，紧绷的包围圈松动了一瞬。张镇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破绽，手肘在身后轻轻碰了碰林婉儿，用唇语说了两个字：“东南角。”
那里站着个矮胖弟子，左手始终捂着右膝，裤管上沾着新鲜的泥渍 —— 典型的膝关节扭伤症状。这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
“动手！” 张镇南突然低喝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对着东南角的矮胖弟子虚点。林婉儿心领神会，猛地扯开油纸包，数十只铁齿鼠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那个方向。
“妈呀！” 矮胖弟子吓得魂飞魄散，举剑乱挥却忘了防守下盘。张镇南抓住这个空档，拉着林婉儿像离弦之箭般冲过去，膝盖精准地顶在对方扭伤的右膝外侧。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弟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张镇南甚至没看他第二眼，借着冲力撞开人墙缺口，动作流畅得像台精密的手术器械。
“拦住他们！” 王奎气急败坏地追上来，青色灵力在掌心凝聚成拳。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拔出长剑，剑锋带着寒气刺向林婉儿的后心 —— 显然是想抓活的。
张镇南猛地回身，将林婉儿护在身后。他注意到左边弟子握剑的姿势很别扭，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却分布不均 —— 这是长期使用重型法器后突然换用长剑的典型特征。
“破绽。” 他低声道，侧身避开剑锋的瞬间，指尖在对方手腕 “阳溪穴” 上轻轻一弹。这处对应着桡神经浅支的位置被击中，弟子顿时感觉手腕一麻，长剑 “哐当” 落地。
右侧的跟班趁机刺来，剑风直指张镇南咽喉。张镇南却不闪不避，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左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右手按住肘关节后方的 “尺神经沟”。
“啊！” 跟班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触电般抽搐起来。张镇南这一按用的是 “神经传导阻滞” 手法，直接让对方整条手臂失去控制。
“这是什么妖法？” 王奎看得眼皮直跳。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打斗方式，不拼灵力不斗法器，专挑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下手，却招招制敌。
张镇南没空跟他解释什么是神经反射弧。他拉着林婉儿往西侧下坡冲，那里的积雪被踩踏成冰，正是施展 “滑步” 的好地方。他想起骨科手术中常用的滑动牵引术，借着惯性在冰面上滑行，速度竟比王奎的灵力冲刺还快三分。
“往刘长老的静室跑！” 张镇南在林婉儿耳边喊道。根据玉简记载，刘长风隐居在落霞峰的听雪轩，距离丹堂不过三里地。
林婉儿点点头，突然吹了声尖锐的口哨。雪地里瞬间窜出上百只铁齿鼠，黑压压一片扑向追赶的弟子。这些小家伙虽然伤不了炼气期修士，却能啃咬衣物和法器，顿时把追兵搅得人仰马翻。
“该死的小贱人！” 王奎被几只铁齿鼠咬住了道袍下摆，气得挥拳将它们砸成肉泥。等他挣脱时，张镇南两人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落霞峰的雪更深，没到膝盖的积雪让行走异常艰难。林婉儿体力不支，喘气声越来越重，脸色白得像纸。张镇南注意到她右手捂着小腹，脚步有些踉跄 —— 刚才突围时被剑气划伤了。
“停下歇歇。” 他不由分说将林婉儿按坐在雪地上，撕开她的衣襟查看伤口。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斜斜划在侧腰，血珠正争先恐后地涌出，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别动。” 张镇南从怀里掏出玉简，借着月光查看上面的记载。锁灵散的解药配方里恰好有几种凝血效果极佳的草药，而这落霞峰上就生长着其中一种 —— 雪叶莲。
他让林婉儿用灵力护住心脉，自己则在附近的岩石缝隙里搜寻。果然在背风处找到几株叶片带白霜的植物，根茎处渗出的汁液接触空气后迅速凝结成暗红色 —— 正是雪叶莲的特征。
“咬着这个。” 张镇南将一根干净的树枝递给林婉儿，然后将雪叶莲嚼烂，混着自己的唾液敷在伤口上。他的唾液里带着银色异物渗出的微量能量，能加速药物吸收。
“唔！” 林婉儿疼得浑身发抖，左手死死抓住张镇南的衣袖，指节泛白。但她硬是没哼一声，只是睫毛上的雪花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滚落。
张镇南动作很快，用撕开的衣襟当绷带，以 “8 字交叉法” 固定伤口 —— 这是野外急救最有效的止血方式。包扎好时，他发现林婉儿的小指始终蜷着，即使在剧痛中也没伸直过。
“很疼？” 他忍不住问。
少女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不疼。小时候被斧头砍伤时，比这疼十倍。” 她突然抓住张镇南的手腕，掌心滚烫，“刘长老的听雪轩有古怪，王奎每天都带药过去，而且…… 而且他不让任何人靠近。”
张镇南心中一动。这正好印证了玉简的猜测 —— 王奎在给刘长老喂锁灵散。他扶着林婉儿站起来，刚要说话，却听见密林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两人立刻躲到一棵古树后面。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照亮了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 竟是王奎带着两个跟班，正沿着他们的脚印追来。
“那小子肯定去听雪轩了！” 王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嘴角的血痂在火把下格外狰狞，“师傅说了，今晚必须把玉简夺回来，否则咱们都得完蛋！”
另一个跟班不解地问：“奎哥，不就是个中风的老头吗？为什么非要用锁灵散困住他？”
“你懂个屁！” 王奎踹了他一脚，“那老东西知道太多秘密，尤其是二十年前那场……”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警惕地扫视四周。
张镇南和林婉儿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二十年前的秘密？这显然和刘长老被毒害的真相有关。
等三人走远，林婉儿才敢喘气：“二十年前…… 我好像听村里老人说过，青云宗丢过一件很重要的法器。”
“什么法器？”
“不知道。” 少女摇摇头，“只说是能让人修为大增的宝贝，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张镇南摸着下巴陷入沉思。锁灵散、刘长老、失踪的法器、二十年前的秘密……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只差最后一块就能拼出全貌。而那块关键拼图，很可能就在听雪轩里。
听雪轩建在落霞峰的悬崖边，是座孤零零的竹楼。远远望去，竹楼里漆黑一片，只有窗边挂着的风铃偶尔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对劲。” 张镇南趴在雪地里，耳朵贴着地面听了片刻，“里面没人。”
林婉儿也觉得奇怪：“王奎说刘长老一直在这里静养，怎么会没人？”
张镇南示意她别动，自己则像只狸猫般摸过去。竹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床，一张书桌，墙角堆着些空药碗。张镇南检查了竹床，被褥尚有余温，显然主人刚离开不久。书桌上放着个未写完的字条，墨迹未干：
“锁灵散已解三成，速来……”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划掉了，只剩下凌乱的墨痕。
“刘长老自己解开了部分毒性？” 张镇南心头一震，这说明老东西根本没完全瘫痪，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突然，屋顶传来瓦片摩擦的轻响。张镇南迅速吹灭林婉儿点燃的火把，两人摸黑躲到书桌底下。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借着窗外的月光，张镇南看清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拖着个麻袋，麻袋里隐约有挣扎的动静。
“桀桀桀……” 面具人发出怪笑，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刘长风啊刘长风，你以为解开锁灵散就能翻盘？太天真了。”
麻袋里传来模糊的怒骂声，虽然微弱却中气十足 —— 正是刘长老的声音！
张镇南握紧拳头。原来王奎是调虎离山，真正的刘长老早就被转移了！
面具人将麻袋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瓷瓶，倒出几粒灰黑色的药丸：“这‘化灵散’可比锁灵散厉害多了，保证让你连金丹都化了，看你还怎么跟老夫斗！”
就在这时，林婉儿突然打了个喷嚏。
面具人猛地转头，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谁在那里？”
张镇南知道藏不住了，突然从书桌底下滚出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直取面具人后腰的 “命门穴”。这里是肾脏在体表的投影区，即使对修仙者也是要害。
“找死！” 面具人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来。掌风带着刺骨的寒气，竟比李长老的剑气还要凛冽。
张镇南暗道不好，这人至少是金丹期修为！他借着翻滚的惯性改变方向，指尖擦着对方的腰侧划过，只听 “嗤” 的一声，对方的黑袍被划开道口子，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内衬。
这内衬的材质很特殊，像是某种鳞甲。张镇南的指尖传来刺痛感，仿佛戳在了钢板上。
“咦？” 面具人发出一声惊讶，“你这手法…… 像极了当年那个姓周的大夫。”
张镇南心头剧震。姓周的大夫？难道和他穿越前的世界有关？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面具人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青铜面具贴着他的脸，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血腥味。
“说！你是谁的传人？” 面具人加重了力道，张镇南感觉气管都要被捏碎了。
后颈的银色异物突然剧烈跳动，一股暖流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张镇南的瞳孔变成了淡淡的银色，无数医学图谱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 神经、血管、骨骼的三维图像层层叠加，最终定格在面具人的咽喉处。
“甲状软骨上角……” 他下意识地低语，身体突然像泥鳅般扭动，右手精准地抠住对方颈部的缝隙，那里正是气管软骨的薄弱点。
“呃！” 面具人没想到他能挣脱，更没料到会被攻击如此隐秘的地方。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张镇南趁机后空翻躲开，拉着林婉儿退到墙角。
“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捂着脖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是‘分筋错骨手’的变种！不可能，当年周家已经满门抄斩了！”
张镇南的心沉到了谷底。周家？分筋错骨手？这显然和他后颈的银色异物有关。难道这东西的原主人，是个叫周什么的大夫？
林婉儿突然吹了声口哨，藏在门外的铁齿鼠一拥而入，黑压压地扑向面具人。这些小家伙显然受过训练，专咬关节和伤口。
面具人虽然厉害，一时也被搅得手忙脚乱。张镇南趁机踹翻书桌，竹简木片散落一地，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走！” 他拉着林婉儿冲向二楼，那里有扇通往悬崖的吊桥。
吊桥年久失修，木板腐朽不堪，踩上去咯吱作响。张镇南回头望去，只见面具人已经摆脱铁齿鼠，正狞笑着追上来，青铜面具在月光下像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跳！” 张镇南看了眼桥下的浓雾，当机立断。
两人抱着对方纵身跃下。坠落的瞬间，张镇南听见面具人在桥上怒吼：“老夫乃执法堂长老秦无殇！你们跑不掉的！”
执法堂长老？张镇南的心彻底凉了。没想到这事竟牵扯到了宗门最高执法机构，看来二十年前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浓雾像棉花糖般包裹着他们，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张镇南下意识地将林婉儿护在怀里，同时运转体内的银色能量 ——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救命，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后颈的银色异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两人包裹成一个银色的光球。坠落的速度奇迹般地减慢了，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托着他们。
林婉儿惊讶地睁大眼睛，透过光球能看到周围飞速掠过的景物。她突然指着侧面：“那里有个山洞！”
张镇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悬崖中段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他立刻引导银色能量改变方向，光球擦着岩壁飞进了山洞，最终撞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停了下来。
两人躺在干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山洞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借着光球的余光，能看到岩壁上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药方。
“这是……” 张镇南爬起来，走到岩壁前仔细观察。这些符号虽然古老，但他能认出其中几个对应的药材 —— 都是治疗神经系统损伤的特效药。
林婉儿突然指着角落里的石床：“师兄你看！”
石床上躺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正是失踪的刘长老！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张镇南上前检查，发现刘长老的脉搏虽然微弱，却比玉简记载的强了许多，而且灵力运转的轨迹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他快醒了。” 张镇南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发现林婉儿正盯着石床底下，脸色惨白。
石床底下露出半截黑色的袍子，上面绣着个金色的 “周” 字。
这个发现像道惊雷在张镇南脑中炸开。姓周的大夫、银色异物、岩壁上的药方、刘长老……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后颈的银色异物突然飞出，悬浮在刘长老头顶，散发出柔和的银光。老者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两道精光，正好与银色异物的光芒交汇。
“终于…… 等到了……” 刘长老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他看着张镇南，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周神医的传人，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张镇南的大脑一片空白。周神医？传人？难道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意外？
山洞外传来秦无殇的怒吼和搜寻声，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这里。张镇南握紧拳头，看着悬浮的银色异物，又看了看苏醒的刘长老，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这场跨越时空的 “手术”，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的 “医生”，必须彻底切除青云宗的毒瘤，无论病灶有多深，牵连有多广。
银色异物缓缓落下，没入张镇南的后颈。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里面蕴含的信息 —— 那是一整套完整的 “修仙者病理诊断学”，而扉页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周衍著”。＜|FCRespons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