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李雨妃的脸上，混合着泪水流进她稚嫩的脖颈。十二岁的女孩蜷缩在巷角的垃圾箱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漏出一丝呜咽。
三分钟前，她亲眼看着那团黑雾吞噬了她的父母。
那东西像是有生命的沥青，从巷口的阴影里蠕动着爬出，瞬间就缠上了父亲的小腿。母亲尖叫着去拉父亲的手，却被另一股分叉的黑雾卷住了腰肢。李雨妃记得父亲最后看向她的眼神——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蠕动着发出无声的警告：跑。
现在她缩在这个散发着腐臭味的角落，听着不远处黑雾发出的黏腻声响。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像一千面小鼓在同时敲打。李雨妃的校服已经完全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找到你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雨妃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撑着黑伞的少年站在巷口。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却有着异常沉稳的眼神。最奇怪的是，明明雨下得这么大，他的校服却一点没湿——那些雨滴在即将碰到他时，诡异地改变了方向。
少年蹲下身，黑伞向前倾斜，为李雨妃挡住了雨。"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里没有多少温度，却也不含恶意。
李雨妃的嘴唇颤抖着："我爸...我妈..."
"我知道。"少年简短地说，目光扫向巷子另一端。那里的黑雾已经膨胀到几乎填满整个巷道，正缓慢地向他们蠕动而来。"现在没时间解释。我叫李夜，是来帮你的。"
黑雾突然加速，像被激怒的野兽般扑来。李夜一把拉起李雨妃的手腕："跑！"
他们冲出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李雨妃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身后的黑雾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玻璃。
"它是什么？"李雨妃气喘吁吁地问。
"异位生物。"李夜头也不回地回答，"从其他宇宙来的侵略者。"
前方出现一堵高墙，死路。李夜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将李雨妃护在身后。黑雾已经填满了整条小巷，像一堵蠕动的墙向他们压来。
"闭上眼睛。"李夜低声说。
李雨妃感到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她忍不住睁开一条缝，看到李夜的影子突然活了——它从地面立起，像墨汁般扩散开来，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黑雾撞在影墙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说了闭上眼睛！"李夜厉声道。他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紧张。
李雨妃赶紧闭紧双眼。她听到某种东西撕裂的声音，然后是李夜的一声闷哼。雨突然停了——不，不是停了，而是凝固在了空中。每一滴雨水都静止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影片。
"时间暂停？不，不对..."李夜喃喃自语。
李雨妃感到胸口一阵灼热。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周围的雨滴开始颤动，然后以她为中心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漩涡。
"你..."李夜震惊地看着她，"你是天气操控者？"
李雨妃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漩涡越来越快，雨滴变成了锋利的水刃，将黑雾切割成碎片。天空骤然亮起，一道闪电劈下，正中黑雾中心。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黑雾发出最后一声哀嚎，消散在空气中。
李雨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她感到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做得不错，新人。"一个慵懒的女声说。
李雨妃抬头，看到一个银发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夜身旁。女子穿着奇怪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星形徽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金一蓝，像是把日月都装了进去。
"阿兹大人。"李夜恭敬地点头，"您来得正好。"
"正好？"银发女子——阿兹挑眉，"我可是特意从三站之外赶过来的。时间暂停可不是我的专长。"她蹲下身，与李雨妃平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雨妃。"她怯生生地回答。
"好名字。"阿兹笑了，"跟我来吧，有人想见你。"
"等等，"李夜皱眉，"她刚觉醒能力，需要休息。"
"泽尔说现在。"阿兹耸肩，伸手打了个响指。
世界在李雨妃眼前扭曲。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站在一节火车的车厢里。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黄铜装饰的壁灯，还有窗外飞速后退的灰色风景——一切都透着诡异的美感。
"欢迎来到夜行列车。"阿兹张开双臂，"阴界的特快专列，负责运送亡灵往返轮回。"
李雨妃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转向李夜寻求解释，却发现少年的表情比她还要震惊。
"你直接空间跳跃了？带着两个活人？"李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违反了三条规定！"
"细节，细节。"阿兹摆摆手，"泽尔会理解的。毕竟..."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雨妃一眼，"我们找到了一位新的星使候选人。"
车厢尽头的门滑开，一个戴着列车长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普通得几乎让人记不住长相，但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千年时光般深邃。
"我是泽尔，夜行列车的列车长。"男人微微颔首，"李雨妃，我们需要谈谈你父母的事。"
听到"父母"二字，李雨妃的心揪了起来。"他们还活着吗？"她小声问，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泽尔的表情变得柔和："肉体已经消亡，但灵魂..."他看向阿兹。
"没找到。"阿兹摇头，"异位生物通常不会吞噬灵魂，但这次..."
"可能被带回了它们的宇宙。"泽尔接过话头，"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尽力寻找。"
李雨妃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李夜突然开口："让她加入我们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少年耸耸肩："她有潜力，而且...我知道失去家人是什么感觉。"
泽尔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知道规矩的，李夜。新成员需要两位推荐人。"
"我推荐她。"李夜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推荐。"阿兹笑眯眯地举手，"虽然才认识五分钟，但这小姑娘有胆量。刚才那道雷电简直漂亮极了。"
泽尔看向李雨妃："你怎么想？加入夜行列车组意味着放弃普通人的生活。你会穿梭于阴阳两界，对抗异位入侵，保护宇宙平衡。这不是轻松的工作。"
李雨妃想起父母最后的身影，想起那道撕裂黑雾的闪电。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心："我要找到我父母的灵魂。我要让那些怪物付出代价。"
泽尔笑了："欢迎加入夜行列车组，李雨妃。"
那天晚上，李夜带着李雨妃参观了列车。它比看上去要大得多，有图书馆、训练室、甚至一个小型植物园。李夜解释说，列车存在于阴阳两界的夹缝中，不受常规物理法则限制。
"我七岁那年加入的。"走在回廊里时，李夜突然说，"和你差不多的情况。异位生物袭击了我的村子，全家人都...只有我活了下来。"
李雨妃停下脚步："是谁救了你？"
"前任影子操控者。"李夜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在最后一刻赶到，把我藏在影子里。后来...他把能力传给了我，自己却..."少年没有说完，但李雨妃明白了。
"所以我们是同类。"她轻声说。
李夜看了她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算是吧。不过你的能力比我强多了。天气操控...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这样的天赋了。"
他们来到一扇标着"观测室"的门前。李夜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房间，墙上布满屏幕，显示着不同地点的画面。
"这是我们的监控系统。"李夜解释道，"可以观察阴阳两界的异常能量波动。"
一个屏幕突然闪烁红光。李夜皱眉，快速操作控制台放大图像。画面显示一座废弃医院，周围笼罩着诡异的绿光。
"记忆滞留者。"李夜啧了一声，"新任务来了。准备迎接你的第一次实战吧，搭档。"
李雨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现在？"
"夜行列车组没有实习期。"李夜递给她一副手套，"戴上这个，能帮你集中能力。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跟紧我。"
当他们走向传送室时，李雨妃突然问："为什么帮我？"
李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没人应该独自面对那些黑暗。"
列车在虚空中穿行，载着两个失去一切的少年，驶向未知的战场。但在这一刻，李雨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