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场的死寂,被那一声闷雷般的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赤红的火浪如同愤怒的巨兽之舌,舔舐过粘稠的毒烟,留下大片焦黑的疮疤。灼热的气流卷起五彩斑斓的毒尘,如同妖异的雪花,簌簌飘落。
苟东西“狼狈”地趴在那片被火浪撕开的焦土上,剧烈地“咳嗽”着,破烂的麻布衣沾满了灰烬和焦痕,额角蹭破的伤口混着黑灰,显得凄惨无比。他挣扎着想爬起,手脚却“不听使唤”,一副惊吓过度、魂飞魄散的怂包样。
毒尘缓缓沉降,浑浊的空气中,刺鼻的腥甜焦糊味尚未散去。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的淤泥里爬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苟东西身后几丈外,那堆巨大废弃丹炉残骸的阴影边缘。
是个人。一个极其邋遢的老头。
破麻袍子早已看不出本色,油腻板结,散发着比药渣场更胜一筹的、混合着馊汗、劣酒和某种药材腐败的复杂恶臭。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的鸟窝,灰白油腻,几缕黏在布满褶皱和污垢的脸上。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物,枯瘦得如同风干的树枝。
但那双眼睛!
浑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白浑浊发黄!可在那浑浊的深处,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毒蛇般阴冷的光!此刻,这双眼睛,如同两把淬了剧毒的钩子,死死地钉在苟东西刚刚射出火珠、此刻还沾着泥土微微蜷缩的右手食指指尖上!
那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审视、洞穿一切的惊疑,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狂热!
“呵…咳咳…”老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拉扯的、带着浓痰的干笑,声音嘶哑刺耳,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小子…装得挺像啊?”
他拖着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苟东西走来。那双破烂草鞋踩在晶化的毒尘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浓烈的体味混合着药渣场的毒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毒风”,扑面而来。
苟东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向后“慌乱”爬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恐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前…前辈…您…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听不懂?”徐老蔫(老头似乎默认了这个称呼)浑浊的眼珠转动,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露出几颗焦黄的烂牙,“刚才那一下…火候,控制得妙啊。练气三层?灵力涣散?五灵废体?嘿嘿嘿…”他笑声阴冷,如同夜枭啼哭,“骗骗黄扒皮刘扒皮那些蠢货还行,在老头子我面前…装神弄鬼?”
他停在苟东西面前,佝偻的身形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混杂着浓烈的毒腥气。枯瘦如同鸡爪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那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尖却萦绕起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惨绿色毒芒!毒芒吞吐,散发出阴冷、腥甜、直透骨髓的寒意!
“老头子我姓徐,都叫我徐老蔫。在这药渣场…看了二十年大门。”徐老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小子,给你条活路。”
他那萦绕着惨绿毒芒的枯爪,猛地指向凹地最深处!
那里,在尚未完全散尽的斑斓毒雾笼罩下,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山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干涸后的紫黑色!山顶之上,粘稠的毒气并未如其他地方般飘散,而是诡异地凝聚、翻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嘶吼的……骷髅头形状!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大嘴,无声地咆哮着,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怨毒与阴寒!
“看见没?蚀魂丹的丹头!”徐老蔫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刻骨的怨毒,“十年前,丹霞峰那帮眼高于顶的蠢货,炼制‘七转还魂丹’失败炸炉!炉底残留的丹头,蕴含了数十种剧毒灵药的精粹,更融入了炸炉时十几个倒霉丹童的精血怨念!十年了!毒性非但没散,反而聚魂成煞,成了这药渣场最毒的玩意儿!”
他枯爪上的惨绿毒芒猛地一盛,几乎要刺到苟东西的鼻尖!那阴寒腥甜的气息,让苟东西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去!给老子把它挖出来!”徐老蔫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老子要拿这玩意儿,给丹霞峰那群鼻孔朝天的王八蛋送份‘大礼’!”
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敢不去…”枯爪缓缓收拢,惨绿毒芒凝聚成针尖大小,对准了苟东西的眉心,散发出致命的威胁,“老子现在就捏碎你的天灵盖!把你一身精血,也炼进这丹头里,让它更‘滋补’一点!”
恐怖的怨毒煞气混合着徐老蔫指尖的剧毒锋芒,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苟东西的脖颈。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毒血。
苟东西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他“语无伦次”地哀求:“前辈…饶…饶命…那…那地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死?”徐老蔫狞笑,“留在这里,你现在就得死!去挖,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他枯爪又逼近一分,惨绿毒针几乎要刺破苟东西额头的皮肤。
“我…我去…我去…”苟东西仿佛被吓破了胆,带着哭腔,手脚发软地“挣扎”着爬起来。他不敢再看徐老蔫那如同恶鬼的脸,也不敢看凹地深处那嘶吼的骷髅毒云,只是低着头,像个被押赴刑场的囚徒,一步一顿,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紫黑色的小山挪去。背影在稀薄的斑斓毒雾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充满了被命运无情碾压的悲凉。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徐老蔫的刹那!
那低垂的眼帘之下,所有伪装出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所取代!如同万载玄冰覆盖的深渊,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漠然与……一丝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挑战欲!
“蚀魂丹头?聚魂成煞?”苟东西的意识深处,冰冷的意念翻腾,“正好…试试这万重天灵力,能不能扛得住噬魂之毒!试试这灵魂…够不够硬!”
他脚步依旧踉跄,但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意念早已沉入识海深处,沟通了那个代表着第一重玄微界的灰白光点!
刷!
第一重玄微界,无边灰蒙,死寂永恒。
苟东西的意念化身瞬间凝聚。他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如同最锋利的钻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那灰白光点内部、代表着第二重玄微界的入口壁垒!
轰——!!!
这一次,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墙壁!
那无形的壁垒剧烈震荡!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一股远比第一次尝试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攒刺灵魂的恐怖剧痛,瞬间淹没了苟东西的意念化身!
“呃啊——!!!”意念化身发出无声的嘶吼,形体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溃散!
但这一次,他扛住了!
练气万重天反复淬炼的坚韧意志,如同被锻打亿万次的精钢!《亿层基础》功法开辟的非常规节点,尤其是“绝阴”窍穴对肾府(生命与意志本源)的微弱强化,在此时提供了关键的支撑!
意念化身死死“咬住”那震荡的壁垒,如同攀附在万丈悬崖上的孤藤!魂力被疯狂抽取、压榨,化作冲击的洪流!
给我——开!!!
意念的咆哮在灰蒙死寂中无声炸响!
咔嚓!
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无形的、坚固的壁垒,终于……被撕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股远比第一重玄微界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时间流速扭曲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道缝隙,汹涌地冲刷而出!
苟东西的意念化身首当其冲!
嗡——!!!
无法形容的感受!
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时间被拉伸扭曲到极致的磨盘之中!意念化身如同脆弱的琉璃,在这恐怖的时间洪流冲刷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无数光怪陆离、超越认知的时间碎片和信息乱流,如同狂暴的飓风,撕扯着他的意识!
外界,苟东西踉跄前行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额角青筋暴凸,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后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当场晕厥!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意念如同磐石,在第二重界恐怖的时间洪流中死死锚定!引导着那冲刷而出的、更加精纯浓郁、近乎液化的磅礴灵气,疯狂涌入自身!
同时,《亿层基础》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极限运转!体内那浩瀚如渊的万重天灵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万载玄冰,在这内外双重压力下,被反复淬炼、压缩!那层来自生命本源的“饱和”感,似乎被强行撑开了一丝缝隙!
“不够!远远不够!”苟东西的意念在第二重界的冲刷下嘶吼,“魂力!给我撑住!”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用意念引导着一缕精纯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灵力(模拟火灵根特性),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地刺向识海深处某个代表灵魂强度的无形节点!
轰!
灵魂剧震!撕裂感倍增!但在这自虐般的冲击下,那无形的灵魂节点,似乎被强行撬开了一丝!魂力的上限,被痛苦硬生生拔高了一线!
终于!
在灵魂即将彻底崩溃的临界点,在《亿层基础》功法运转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之时——
刷!
苟东西的意念化身,如同穿过一层粘稠无比的水膜,猛地“挤”进了那道裂缝!
第二重玄微界!
眼前的景象,让早已历经磨砺的苟东西,灵魂也为之一窒!
依旧是灰蒙蒙的基调,无边无际,死寂永恒。但这里的“灰”,更加深沉,更加粘稠,仿佛凝固了亿万年时光的尘埃!空间的压力比第一重大了百倍!意念化身悬浮其中,如同背负着无形的山岳,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
而最恐怖的变化,是中央那个代表着时间核心的光点!
不再是黯淡的灰白,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呈现出混沌初开般的……混沌原色!它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时间都为之扭曲、停滞的恐怖道韵!光点内部,隐隐感知到的第三重界入口,其时间流速的扭曲感,更是让苟东西的灵魂都感到一阵阵眩晕!
外界一日,第一重界万载!
第一重界一日,此第二重界……万载!
九重相叠,光阴如瀑!一念万古!
“成了!”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灵魂撕裂的痛苦!苟东西的意念化身在这恐怖的时间压力下剧烈波动,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立刻盘膝(意念形态)坐于混沌原色光点之前。根本来不及感叹,也顾不上探索。当务之急,是恢复!是消化这恐怖的收获!
意念沉入自身。
魂力虽然受损严重,如同布满裂纹的瓷器,但在突破壁垒的瞬间,其“容量”和“韧性”被强行拓展了一倍不止!此刻,第二重界那粘稠如实质、精纯到令人发指的混沌灵气,正疯狂地涌入他意念化身之中,滋养、修复着受损的魂体!修复速度,远超第一重界百倍!
同时,体内《亿层基础》功法在第二重界的时间流速和磅礴灵气冲刷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那浩瀚的万重天灵力(10086重天),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在拓宽了一丝的“容器”中奔腾咆哮,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精纯!一丝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质变”气息,开始在灵力深处滋生!
外界,苟东西踉跄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脸色依旧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痛苦”之下,是灵魂在亿万倍时间加速下的疯狂修复与蜕变!这“恐惧”之后,是足以掀翻棋盘的恐怖底牌正在成型!
他一步一步,看似艰难,实则无比坚定地,走向那座紫黑色的、毒气凝成嘶吼骷髅的丹头之山!
每一步踏出,灵魂的裂纹都在亿万倍的时间下被混沌灵气飞速修复、强化!
每一步踏出,体内的灵力都在经历着远超外界亿万次的淬炼与压缩!
每一步踏出,他离那噬魂的丹头就更近一分!
徐老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苟东西“痛苦”前行的背影,枯爪上的惨绿毒芒微微吞吐。他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扛住了?有点意思…小子,让老头子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可别让那丹头…一口吞了……”
紫黑色的山体近在眼前。那由粘稠毒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骷髅头,空洞的眼窝仿佛锁定了苟东西,无声的嘶吼带着直透灵魂的怨毒与阴寒,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他的识海!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