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扭曲狂暴的暗红洪流,如同来自地狱的复仇之鞭,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抽打在碧玉手镯形成的光罩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混乱的矿洞!那看似坚固的护身光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暗红洪流余势不减,狠狠贯入李师妹的胸膛!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血肉被瞬间湮灭的异响。
李师妹脸上的惊骇永远定格。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边缘焦黑、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抹去”的空洞。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和骨骼,都在接触那暗红能量的瞬间被彻底湮灭、吞噬了。
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乱石堆上,激起一片尘埃。
死了。
一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被一个矿洞最底层、濒死的矿奴少年,用一柄破破烂烂的残剑,一剑……劈死了!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煞灵的咆哮停滞了。
林师兄操控的飞剑光芒一滞。
仅存的几个矿奴和那个躲在远处的赵管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大脑一片空白。
死寂。
只有那柄被凌峰死死握在手中、剑身裂纹处暗红光芒微微流转的残剑,发出低沉、满足的嗡鸣,以及凌峰自己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到极限的喘息声。
他全身的血管都像是要爆开,皮肤赤红得吓人,握着剑柄的双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几乎摧毁了他的身体。
但他还站着。
赤红的双瞳,越过弥漫的烟尘和碎石,死死地、带着无尽的冰冷和野性,锁定了半空中那个因惊骇而短暂失神的林师兄。
眼神在说:“下一个,是你!”
短暂的死寂后,是林师兄惊怒到极致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
“小杂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淹没了整个七号矿坑!
凌峰嘴角咧开一个混杂着剧痛和疯狂、近乎狞笑的弧度。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挥出第二剑。但他没有退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朝着矿洞深处、煞灵盘踞的方向、那未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深渊,纵身一跃!
身体如同断翅的鹰隼,急速下坠,瞬间被下方翻涌咆哮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猩红煞气吞噬!
“吼——!”煞灵似乎也被这闯入者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煞气触手朝着凌峰下坠的身影疯狂抓去!
林师兄的惊天剑虹也紧随其后,撕裂空气,狠狠斩向那片翻腾的煞气深渊!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和坍塌声在凌峰身后响起,碎石如雨落下,彻底封死了洞口。只有无尽的黑暗、刺骨的阴寒、狂暴的煞气,以及……那柄死死握在手中、仿佛在黑暗中微微脉动的残剑,伴随着他一同坠向那深不见底、九死一生的葬龙岭矿渊最深处。
冰冷刺骨,又灼热难当。
这是凌峰意识恢复后的第一感觉。仿佛同时被投入了万载玄冰和沸腾熔炉,极致的痛苦撕扯着他残破的躯体。他猛地呛咳起来,吐出几口混杂着黑灰和内脏碎片的污血,喉咙里满是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视线模糊,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并未摔成肉泥,而是落在了一片黏稠、滚烫的……液体中?
猩红!入眼尽是粘稠、翻涌的猩红!
他半个身子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池子里,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浓郁到化不开、如同血浆般粘稠的……地煞血髓!这是地脉煞气与地火精华、还有无数年沉淀的矿物精粹、甚至可能是古战场遗留的怨念血气融合而成的恐怖之物,蕴含着狂暴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对寻常修士是剧毒,触之即死!
“嘶啊——!”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从浸泡的部位传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皮肉骨骼!那狂暴的血煞之气,如同找到了绝佳的导体,疯狂地顺着他体表的伤口、毛孔,甚至呼吸,蛮横地钻入他的体内!
这痛苦,比之前在矿坑中被煞气侵蚀强烈百倍!足以瞬间摧毁任何人的神智!
但凌峰没有立刻死去,也没有被彻底吞噬。
“嗡……”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而贪婪的吸力,在他濒临崩溃的瞬间再次苏醒!是“噬天剑骨”!
这恐怖的天赋,在这片绝境之地,遇到了最“丰盛”的“食物”!它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本能地、疯狂地开始吞噬涌入体内的地煞血髓能量!
吞噬带来剧痛,却也带来一线生机。
狂暴的血煞能量在噬天剑骨的吸摄下,一部分被强行转化为一种冰冷、锋锐、带着毁灭气息的奇异能量(初生的剑元),艰难地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经脉和脏腑;另一部分则如同最狂暴的磨刀石,粗暴地冲刷、锤炼着他全身的骨骼、肌肉、筋膜!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他体内不断响起,那是旧骨在破碎,又在血煞能量的冲刷和新生剑元的滋养下,以更坚韧、更致密、隐隐透着暗金光泽的方式重生!每一次破碎与重生,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每一次重生后,他的身体都变得更加强韧,更能承受这狂暴的能量洗礼。
炼骨!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一个以地煞血髓为燃料、以自身痛苦为引的恐怖熔炉中,经历着最残酷的淬炼!
凌峰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对抗着那足以令人疯狂的剧痛和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他不能死!大仇未报!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那些视他如草芥的畜生,必须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他感到右手依旧紧紧握着什么。
冰冷、坚硬、沉重。
是那柄残破的古剑!
它依旧黝黑,裂纹遍布,但此刻浸泡在这狂暴的地煞血髓中,剑身却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温润感。那些斑驳的裂纹深处,不再是死寂,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它也在吞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地煞血髓,仿佛久旱逢甘霖!
更奇妙的是,当凌峰体内噬天剑骨吞噬转化出的冰冷剑元流淌过他握剑的手臂时,一部分剑元竟被那残剑主动吸摄过去!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裂纹中的暗红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丝。
一人一剑,在这绝境血池中,通过这狂暴的能量,建立起了一种奇异而紧密的联系。残剑似乎在帮助凌峰分担一部分吞噬的压力,同时也在吸收凌峰转化出的精纯剑元滋养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凌峰的身体终于勉强适应了这狂暴的淬炼。剧痛依旧存在,但已不再是无法承受的崩溃边缘。他挣扎着,从粘稠的血髓中站起身。
环顾四周,景象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