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的寒气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楚云河浑身一颤，缠绕在四肢的黑雾触须顿时缩回体内。他右臂上的暗金纹路仍在跳动，像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别动。"少女的声音冷得像雪山上的泉水，按在他后颈的手却滚烫异常，"再催动吞噬之力，你会先把自己吃干净。"
楚云河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他看清少女约莫十七八岁，一袭靛青色劲装勾勒出纤细身形，面纱上方露出一双罕见的异色瞳孔：左眼琥珀色，右眼却是诡异的淡紫。
"你是谁？"他哑着嗓子问，同时暗暗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地上五具干尸还在冒烟，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很可能是莫天邪派来的杀手。
少女突然掐诀，三根银针在他体内同时震颤。剧痛让楚云河蜷缩成团，耳边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她腰间那串刻满符文的玉铃无风自动，音节竟与银针震颤的频率完全一致。
"问别人名字前，不该先自报家门？"她蹲下身，异色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玄天宗的废物少爷，怎么突然成了吞噬者？还是说..."她指尖划过楚云河右臂的胎记，"你一直都是？"
胎记接触她手指的瞬间，楚云河脑海中突然闪过破碎画面：血色苍穹下，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黑甲男子正将一枚黑色符文按入婴儿额头，而婴儿右臂上赫然是同样的火焰形胎记。
"啊！"他抱头惨叫，那些陌生记忆碎片像烧红的铁钉般扎入意识。少女面色骤变，迅速抽出银针，转而从腰间皮囊捏出一撮幽蓝色粉末按在他太阳穴上。
清凉感瞬间驱散疼痛。楚云河大口喘息，发现少女的右手手背有个新月形疤痕，正散发着与粉末相同的蓝光。
"反噬症状减轻了？"她皱眉观察楚云河逐渐平稳的呼吸，"奇怪，初次觉醒的吞噬者不可能承受这种程度的记忆冲击..."
"你好像很了解吞噬之力？"楚云河试探道。体内那股狂暴能量此刻温顺得像只餍足的猫，这让他对少女的身份更加怀疑。
少女轻哼一声站起身，面纱随风飘动："医者苏璃，游方医师。"她踢了踢脚边的干尸，"不过现在看起来，你比这些家伙更需要毒师。"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远处传来玄天宗的警钟声。苏璃耳朵微动，异色瞳孔猛地收缩："三个四星吞噬者正在靠近，你还有三十息时间解释——为什么你体内的吞噬祖符会与我的幽冥铃共鸣？"
楚云河心头巨震。吞噬祖符？父亲从未提过这个名称。他下意识摸向胸前，这才想起玉佩已经在坠崖时融化。
"我不知道什么祖符。"他挣扎着站起来，发现皮肤上的暗金纹路正在消退，"三年来我的修为一直被体内封印吞噬，直到今天——"
"封印？"苏璃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指尖泛起紫光，在楚云河经脉中游走一圈后，异色瞳孔中闪过骇然，"这不是封印，是饲喂禁术！有人用你的身体当容器，在喂养什么东西！"
林间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追兵更近了。楚云河突然反握住苏璃的手："帮我离开，我告诉你胎记和铃铛的事。"
"你最好别耍花样。"苏璃冷笑，却从腰间取下一枚骨哨吹响。哨声未落，远处山谷突然腾起浓雾，雾中传来翅膀拍打声。
三只通体漆黑的夜枭破雾而出，每只都有成人大小。苏璃拽着楚云河跃上为首夜枭的背部，另外两只立刻扑向追兵方向。
"坐稳了。"她扯动夜枭颈间的缰绳，这凶禽立刻箭一般射向夜空。楚云河差点被甩下去，慌忙抱住苏璃的腰肢，触手却是异常滚烫的体温。
"你发烧了？"他惊讶道。苏璃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
"闭嘴！"苏璃声音发颤，"幽冥驭兽术要消耗精血..."她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面纱上顿时绽开几朵血花。
夜枭开始颠簸下坠。楚云河望见下方有片闪着微光的湖泊，急忙搂紧苏璃："屏住呼吸！"
两人坠入湖中的瞬间，楚云河右臂胎记突然发烫。黑色触须自动展开成保护罩，将冲击力化解于无形。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水下呼吸竟如常。
苏璃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面纱脱落露出苍白如纸的脸。楚云河这才注意到她左眼角有颗泪痣，形状竟与自己胎记一模一样。
"见鬼..."他拖着苏璃游向岸边，胎记与泪痣靠近时，水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发光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双环阵法。
湖畔山洞里，楚云河生起篝火。苏璃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正盯着掌心一团紫色火焰发呆。
"你救了我。"她突然开口，"为什么？"
楚云河转动着串在树枝上的野兔："你刚才也救了我。"火光映照下，他注意到苏璃的右眼紫色正在褪去，逐渐变成与左眼相同的琥珀色。
"现在能说说幽冥铃的事了？"他撕下条兔腿递过去。
苏璃指尖燃起紫焰将兔肉重新炙烤，直到表面浮现出奇异纹路才接过："吃吧，这样能暂时压制你的吞噬反噬。"
见楚云河迟疑，她翻个白眼："真要杀你，在悬崖上补一针更省事。"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
肉香在口中炸开的瞬间，楚云河浑身一震。这味道竟与记忆中母亲做的药膳一模一样！他猛地抬头，发现苏璃也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你...认识楚山河吗？"两人异口同声问道，又同时愣住。
洞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厉啸。苏璃脸色骤变，挥手扑灭篝火："追兵找到这里了。"她拽起楚云河就往山洞深处跑，"你的吞噬之力还能用吗？"
楚云河尝试催动体内那股力量，黑色雾气立刻从右手渗出："勉强可以。"
"听着。"苏璃塞给他一个骨雕小瓶，"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这是幻幽粉，能让我们暂时隐形，但对四星以上的吞噬者效果有限。"
她突然割破手指，将血滴在腰间玉铃上。铃铛发出妖异的紫光，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画——那上面赫然画着与楚云河胎记相同的火焰纹章！
"这是..."楚云河刚要触碰壁画，洞外突然传来爆炸声。气浪掀飞了洞口的碎石，月光下站着三个身影：莫天邪居中，左右各有一名身着血袍的老者。
"找到你了，小老鼠。"莫天邪轻笑着甩去剑上血珠——那是夜枭的血，"没想到玄天宗废物居然勾搭上了幽冥域的医女。"
左侧血袍老者突然抽动鼻子："少主，那丫头身上有皇族血味！"
"有意思。"莫天邪眼中闪过贪婪，"看来今天能一箭双雕了。"
苏璃的身体瞬间绷紧。楚云河感觉到她体温又开始升高，但这次是愤怒的灼热。他悄悄握住苏璃颤抖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
"三个四星，正面打不过。"他在苏璃手心写道，随后指了指洞壁上的火焰纹章。方才惊鸿一瞥间，他认出那纹章与父亲书房暗格里的玉牌图案相同。
苏璃会意，带着他缓缓退向壁画深处。当莫天邪等人踏入洞穴的瞬间，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玉铃上。
"幽冥引路，血铃开道！"
铃铛发出刺耳鸣响，洞壁上的火焰纹章逐一亮起。楚云河右臂胎记突然灼痛难忍，黑色触须不受控制地射出，与纹章连接成网。
"拦住他们！"莫天邪厉喝，但为时已晚。当先冲来的血袍老者撞上黑网瞬间，整个人就像掉进蛛网的飞蛾般被黏住，灵力肉眼可见地被纹章吸收。
地面开始震动，壁画中央浮现出一道刻满符文的石门。苏璃拽着楚云河冲向石门，身后传来莫天邪气急败坏的咆哮："你们逃不掉！蚀骨教已经——"
石门轰然关闭，将威胁隔绝在外。楚云河还没回过神，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石门后是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勾勒出星空图案。大殿中央悬浮着九具水晶棺，呈环形排列，每具棺椁都连接着锁链般的灵力流。
"这是...玄天宗禁地？"楚云河喃喃道。他从小在宗门长大，却从未听说过后山有这种建筑。
苏璃的异色瞳孔在星光下闪烁："不，这是吞噬神殿的外围祭坛。"她指着水晶棺上的纹路，"看这些符文，与你的胎记同源。"
楚云河走近最近的水晶棺，顿时如遭雷击——棺中躺着个与他容貌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眉心嵌着枚黑色晶体，胸口有个贯穿伤，伤口处缠绕着与吞噬之力相同的黑雾。
"这是三百年前的玄天宗掌门楚江寒。"苏璃轻声道，"史料记载他探索秘境时陨落，但实际是被...吞噬之力反噬而亡。"
楚云河突然头痛欲裂，陌生记忆再次涌现：血色战场上，楚江寒浑身缠绕黑雾，疯狂吞噬着同门修士的生命...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强忍疼痛质问。
苏璃沉默片刻，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火焰纹身："因为我的先祖，是当年唯二从吞噬之乱中活下来的人。"她苦笑着补充，"另一位就是你祖先。"
星光突然大盛，九具水晶棺同时震颤。楚云河右臂胎记迸发出刺目金光，与苏璃的纹身产生共鸣。大殿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双环阵法，与他们之前在湖底所见如出一辙。
"双生契约..."苏璃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除非..."
话音未落，最中央的水晶棺突然爆裂。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吞噬之子与幽冥之女同时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