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僵在原地,那只本该踹碎林烬肋骨的脚还悬在半空,脚踝处传来的诡异“空落感”让他脊背发凉。那感觉,就像被无形的毒虫叮咬了一口,吸走了极其微小、却又真实存在的一丝东西。他下意识地缩回脚,低头看去,脚踝皮肤上沾着的那点暗红血污,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见鬼了?”赵虎心头猛跳,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感觉,一定是错觉!这废物怎么可能……
“废物!装神弄鬼!”赵虎恼羞成怒,更多的是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暴怒,他低吼一声,炼气四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土黄色的灵力光芒在体表隐隐流动。他不再留手,双拳紧握,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带着沉闷的风压,整个人如同蛮牛般朝着刚挣扎着单膝跪地的林烬猛扑过去!他要彻底碾碎这个碍眼的垃圾!
“虎哥动真格的了!”
“这废物死定了!”
“活该!敢躲?这下看他还怎么躲!”
台下的哄笑和叫好声再次高涨,没有人注意到赵虎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异样,更没有人看到林烬眼中那疯狂跳跃的幽芒。
面对赵虎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凶猛冲撞,林烬没有躲。
他依旧单膝跪地,身体因伤痛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死死锁定在赵虎那双包裹着土黄色灵力的拳头上!
拳头!那才是力量的源头!那奔涌的、属于炼气四层修士的土属性灵力,此刻在林烬的感知中,不再是令人绝望的力量压制,而是……一团散发着惊人诱惑力的、滚烫的“食物”!
吞噬!
丹田深处那缕新生的暖流在疯狂躁动,传递着一种源自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掌心劳宫穴的位置,那点微弱的赤红幽芒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
“来!”林烬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混杂着血沫和尘土。他不退反进,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从跪姿弹起,沾满血污的右手五指张开,不是格挡,不是招架,而是……迎着赵虎那砂锅般大小的、裹挟着土黄灵光的拳头,狠狠抓了过去!
“找死!”赵虎眼中凶光大盛,仿佛已经看到这废物手臂寸寸断裂、哀嚎倒地的画面。
“噗!”
拳掌相接!
没有想象中骨断筋折的爆响。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霸道、蛮横到极点的吸力,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漩涡,猛地从林烬掌心爆发!
目标,正是赵虎拳锋上那层凝聚的、奔腾的土属性灵力!
“嗡——!”
赵虎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随即扭曲成极致的惊骇!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寒冰泥潭!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扯之力,死死咬住了他轰出的灵力!
他体内原本奔涌流畅的土属性灵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着拳锋涌去!然后,在他惊骇欲绝的感知中,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灵力,在接触到林烬掌心的刹那,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消融!被分解!被吞噬!
不!不是消融!是被一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掠夺、抽走!
“呃啊啊——!”赵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力量被强行抽离、根基被动摇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辛辛苦苦修炼积攒的灵力,正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他拼命想要抽回拳头,想要切断灵力的输出,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掌,却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吸附着他的拳头!那恐怖的吸力不仅吞噬着他的灵力,更仿佛禁锢了他的手臂!
台下,死寂一片。
所有哄笑、叫好声戛然而止。
数千道目光,如同被冻结,死死钉在擂台下那两个诡异接触的身影上。
赵虎,炼气四层的外门好手,此刻浑身剧烈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而林烬,那个刚刚还被认定是废物的家伙,单薄的身体依旧在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后背的伤口狰狞地暴露着,但他的右手,却稳稳地“抓住”了赵虎的拳头。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土黄色气流,正丝丝缕缕地从赵虎的拳头处,被强行抽取出来,没入林烬的掌心!
吞噬!掠夺!
这一幕,打败了所有人的认知!
“妖…妖法!”赵虎身边的王麻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怎么回事?赵虎师兄的灵力……”
“那废物…他在吸赵虎师兄的灵力?!”
“不可能!漏体怎么可能……”
震惊、茫然、恐惧的低语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擂台上,一直冷眼旁观的柳雪,那冰霜覆盖的绝美容颜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秀眉微蹙,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紧紧盯着林烬那只仿佛蕴含着魔力的手。
“滚开!”赵虎彻底慌了,死亡的阴影攫住了他。他爆发出全部的潜力,甚至不惜引动了一丝本源,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狠狠朝着林烬的太阳穴砸去!这是搏命!
就在赵虎的拳头即将砸中林烬头颅的刹那——
“够了!”
一声威严的冷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磅礴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演武场!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是外门执事长老,吴松!
他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大袖猛地一挥!
“嘭!”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力凭空而生,精准地作用在林烬和赵虎身上。
林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抛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几丈外的青石地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那吞噬的过程被强行打断,丹田深处那缕好不容易壮大了一丝的暖流剧烈震荡,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赵虎更是如同被巨锤砸中,惨嚎着倒飞出去,撞倒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外门弟子,滚作一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看向林烬的眼神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吴松长老看都没看摔出去的两人,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那属于筑基期强者的威压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演武场落针可闻。
“外门大比,自有规矩!私斗泄愤,成何体统!”他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林烬重伤在身,即刻送去药堂诊治!赵虎,禁闭三日,静心思过!”
他刻意避开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刚才那股瞬间爆发的、冰冷霸道的吞噬之力……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这绝不是普通的漏体!这小子身上,有大古怪!
几名执法弟子上前,动作谈不上温柔,架起几乎无法动弹的林烬,拖死狗般朝着药堂方向走去。赵虎也被两个弟子搀扶起来,脸色灰败,如同惊弓之鸟,连看都不敢再看林烬一眼。
尘埃落定,但演武场的气氛却更加诡异。数千道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被拖走的林烬,震惊、疑惑、忌惮、恐惧……交织在一起。
柳雪站在高高的擂台上,看着那个满身血污、被拖行着远去的单薄身影,冰封的心湖,第一次因为一个“废物”,掀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那绝不是侥幸!刚才那股瞬间爆发又消失的诡异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威胁。
“林烬……”她红唇微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清冷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探究。
药堂内,刺鼻的药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烬被粗暴地扔在一张硬板床上,负责处理的外门药堂弟子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孙,眼神浑浊,动作慢吞吞的。他瞥了一眼林烬破烂的衣衫、狰狞的后背伤口和嘴角未干的血迹,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麻木的例行公事。
“啧啧,又是你,林烬。”孙老头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脏兮兮的布巾,沾了沾旁边木桶里的清水,那水都有些浑浊了。“漏体就是麻烦,伤药用了也是浪费。忍着点吧。”
冰冷湿漉的布巾带着一股怪味,狠狠擦在林烬后背的伤口上。
“嘶——!”剧烈的刺痛让林烬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痛呼,只有喉间压抑的闷哼。
孙老头下手很重,仿佛在清洗一块顽石,粗糙的布巾刮过翻卷的皮肉,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林烬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指甲深深抠进床板,留下几道血痕。
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但林烬的意识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所有的精神,都沉入了丹田深处。
那里,一缕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气息,正如同初生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
暖流!
由吞噬柳雪的风刃灵力、引火粉的丹火本源、赵虎的土属性灵力以及铁爪鬣蜥的微弱精元……这些驳杂的、外来的力量,经过体内那恐怖吸力的碾碎、提纯、转化后,最终沉淀下来的精纯本源!
它还很弱小,如同风中残烛,在丹田的虚无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也牵引着这缕气息微微波动,带来一阵阵虚弱感。
但林烬的心底,却燃烧着比这缕气息炽热百倍的火焰!
他清晰地“内视”着它。
这缕气息,不再是过去十七年那种灵气穿身而过、留不下丝毫痕迹的绝望空荡。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是属于他林烬的力量根基!
吞噬……掠夺……化万物为己用!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每一次回想刚才在演武场上强行掠夺赵虎灵力的那种霸道快感,都让丹田那缕气息兴奋地跳动一下。
力量!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虽然微弱,却是希望的火种!
孙老头粗暴地清洗完伤口,拿起一个粗糙的陶罐,挖出一坨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劣质金疮药,看也不看,胡乱地糊在林烬后背的伤口上。
“行了,死不了。”孙老头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漏体命硬,躺几天就好了。别占着床铺太久。”说完,便不再理会林烬,慢悠悠地走到一旁整理他的草药去了。
药膏糊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灼痛,但林烬只是身体微微绷紧,连哼都没哼一声。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药堂屋顶那熏得发黑的横梁。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试图将他淹没。
然而,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痛苦、刻骨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野心的光芒。
柳雪那冰冷轻蔑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深处。
“废物,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药堂里,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林烬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森寒的弧度。
位置?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强行掠夺了赵虎部分灵力的手。掌心沾满了血污和药膏的污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紫肿胀,微微颤抖着。
他五指,缓缓收拢,紧握成拳。
粗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但这痛,此刻却如同最甘美的燃料,点燃了他丹田深处那缕微弱的火焰!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极其轻微地,从他紧握的拳头上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得如同幻觉,转瞬即逝,却真实不虚!
林烬布满血丝的眼中,那疯狂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
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吐出几个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字眼,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腥和彻骨的寒意:
“我的位置……”
“是用你们的尸骨……垒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