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渣涧的灼热毒瘴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死亡的熟悉气息。
凌霜伏地咳血，淡蓝血沫染红身前滚烫的岩石，每一次喘息都撕扯着破碎的经脉。雪魄玉光芒黯淡悬于头顶，如同风中残烛。
她艰难抬首，冰寒目光如刀，刺向旁边同样“奄奄一息”的苟东西。
“孙长老的…玉佩？”她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带着冰碴，“能引动…空间湮灭？”
苟东西“虚弱”地攥紧手心“碎片”，眼神“涣散”又“茫然”：“是…是啊…孙长老说…关键时候…能…能保命…就是…太…太不禁用了…”他“懊恼”地看着“碎片”。
凌霜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污垢与伪装。
“轰隆——！”
远处矿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喝！
“快！就在深坑那边！”
“虎爷的气息…消失了？！”
“还有凌师姐的灵力波动…快！”
疤鼠的尖啸带着哭腔：“是那废物！他用邪物害了虎爷！抓住他！碎尸万段！！”
凌霜脸色剧变！她此刻状态，连一个矿监都挡不住！
她猛地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指尖灵光一闪，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雕刻着云霞丹鼎的令牌出现在手中——丹霞令！
“丹霞峰真传凌霜在此！”她声音灌注残存灵力，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废渣涧！“噬骨窟所有执事、监工听令！封锁此地！闲杂人等退避！违者…以叛宗论处！”
赤红令牌光华大放！一股属于丹霞峰首座的威严气息弥漫开来！
矿道口的喧哗瞬间死寂！
疤鼠等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那赤红令牌的光华，再不敢前进半步！
“呼…”凌霜眼前发黑，令牌脱手坠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软软倒下，彻底陷入昏迷。昏迷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苟东西“挣扎”着爬过来，试图“搀扶”她的…模糊身影。
“师姐…挺住…”苟东西“焦急”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
三日后。
噬骨窟外围，一座由黑曜石搭建、布有简陋防护阵法的石殿内。
药香弥漫。
凌霜躺在一张寒玉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雪魄玉悬浮在她心口，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床边，苟东西“局促不安”地站着，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苦涩与微弱灵气的药汁。
一个穿着丹霞峰执事袍服、面容古板的中年女修（陈芸）正将最后一根金针从凌霜头顶百会穴缓缓拔出。
“陈师叔…凌师姐她…”苟东西“小心翼翼”地问。
“本源亏空，经脉受损，非数月静养不可。”陈芸收起金针，语气冷淡，目光如电扫向苟东西，“你就是那个叫苟东西的杂役？孙长老‘赐予’你玉佩的？”
“是…是弟子…”苟东西“惶恐”低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倒出，“孙长老心善…见弟子有点…有点微末的毒抗，怕弟子在魔渊活不长，才赐下那玉佩…说是他早年炼制失败的试验品…只能引动一次湮灭之力…还…还不稳定…”他声音越说越小，充满了“后怕”与“愧疚”，“都怪弟子无用…没拿稳…害得虎监工他…”
“哼！试验品？湮灭之力？”陈芸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苟东西全身，强大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探查！然而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微弱到可怜的练气一层气息，经脉滞涩，丹田灵力稀薄如雾，除了肉身似乎比寻常练气一层结实点，再无异常。
“那玉佩碎片呢？”
“在…在空间湮灭时…就…就化为飞灰了…”苟东西摊开空空的手掌，一脸“懊丧”。
陈芸眉头紧锁。她自然知道孙正阳那老家伙痴迷各种稀奇古怪的丹器试验，炼出些危险玩意也不稀奇。但这小子…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还有凌霜昏迷前死死攥在手里、用最后灵力烙印在丹霞令中的那道残影——那惊鸿一瞥的空间湮灭景象，绝非寻常！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丹霞令。令牌一角，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湮灭气息残留不散，与孙正阳常用的丹火气息格格不入。
“孙正阳…”陈芸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忌惮，“这老东西…难道真捣鼓出了能引动空间之力的邪门玩意儿？还给了个杂役？”
她再次看向苟东西，眼神复杂。这小子是唯一的线索，也是凌霜昏迷前唯一“接触”的人。杀不得，放不得…
“凌师侄昏迷前，最后的话是‘带他回丹霞峰’。”陈芸收起令牌，语气不容置疑，“你，随我回峰。待凌师侄苏醒，一切自有分晓。至于黑心虎之事…哼，一个监工，死便死了，自有矿堂执事处理！”
她甩手丢给苟东西一个粗糙的玉瓶：“这是‘续脉散’，每日喂凌师侄服下。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苟东西“诚惶诚恐”地接过玉瓶：“弟子遵命！弟子一定照顾好凌师姐！”
心底，却响起无声的狂笑：
“丹霞峰？孙长老？这锅…您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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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峰，云蒸霞蔚。
作为流云宗丹道圣地，此峰终年被氤氲的丹霞灵雾笼罩，奇花异草遍地，药香沁人心脾。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雕梁画栋，比魔渊的粗犷阴森，何止云泥之别。
一座位于半山腰、环境清幽的独立小院“静霜轩”，便是凌霜的居所。院内植有数株耐寒的冰魄梅，此刻正吐露着点点淡蓝花苞，散发着清冽寒意。
寒玉床上，凌霜依旧昏迷，但气息比在魔渊时平稳强健了许多。雪魄玉悬浮在她眉心，缓缓旋转，吸纳着丹霞峰精纯的灵气，转化为温和的冰寒之力滋养其神魂经脉。陈芸每日会来施针一次，留下丹药便匆匆离去，显然峰内事务繁忙。
照顾凌霜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戴罪立功”兼“唯一证人”的苟东西身上。
“师姐…该吃药了…”苟东西端着一碗温热的、用续脉散混合几种温和灵草熬制的药汁，走到床边，声音“轻柔”地唤道。
凌霜毫无反应，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如同冰雪雕琢的睡美人。
苟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笨拙”却“轻柔”地用小玉勺舀起药汁，小心翼翼地凑近凌霜苍白的唇瓣。他指尖一缕微弱到极致、混杂着药气的混沌魂火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药汁。
药汁入口，并未顺着嘴角流出。一缕精纯的药力被魂火精准地引导，避开受损最重的经脉，温和地融入她的四肢百骸。同时，一丝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源自玄冰螭龙烙印的冰魄生机，随着魂火的引导，如同最细密的春雨，悄然滋润着她干涸的本源。这生机微弱至极，混杂在药力中，连金丹期的陈芸都难以察觉异样。
喂完药，苟东西“仔细”地为凌霜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外间陈设简单雅致，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
苟东西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体内，三颗混沌晶粒构成的三角基座缓缓旋转，吞噬着丹霞峰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灵气入体，瞬间被基座引力场压缩、提纯，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效率远超在魔渊时百倍！
玄微界内，第二重空间时间加速亿万倍！
意念化身疯狂推演！
空间切割的轨迹、角度、能量凝聚方式…亿万次重复、优化！指尖那道细微的裂痕，维持时间从十分之一息，稳步向五分之一息、四分之一息推进！虽然依旧短暂，消耗巨大，但掌控力在飞速提升！
同时，第一晶粒内那条凝实的玄冰螭龙烙印，在丹霞峰精纯灵气和一丝冰魄生机的滋养下，愈发光彩流转。烙印边缘的混沌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灵气。苟东西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烙印内蕴含的几个残缺的、源自螭龙血脉的本命神通符文——【玄冰吐息】、【冰魄囚笼】、【螭龙之甲】…虽然残缺不全，威力百不存一，但若能解析补全…
“嘿…丹霞峰…真是个好地方。”苟东西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五日后。
清晨，第一缕裹挟着浓郁药香的霞光透过窗棂，洒在凌霜苍白的脸上。
她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盘坐在外间蒲团上、看似入定的苟东西，混沌光晕笼罩下的意念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微弱的波动。
他立刻起身，动作“匆忙”地走到床边，脸上堆满了“惊喜”与“关切”：“凌师姐？凌师姐你醒了？”
凌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初时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茫然，随即迅速被清冷与锐利取代。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苟东西那张满是“关切”的脸。
昏迷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空间湮灭吞噬黑心虎的恐怖景象、那“关键一脚”导致的冰宫崩塌、自己最后催动丹霞令…以及，眼前这张脸！
“你…”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虚弱的冰冷，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锁定苟东西，“那玉佩…碎片…”
“碎了！都碎了！”苟东西“抢答”道，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深深的自责”，“师姐您昏迷后，陈芸师叔也查验过了…孙长老给的玉佩…威力太大…用完就彻底化成灰了…都怪弟子没用！没保护好师姐赐予的雪魄玉，还连累师姐受这么重的伤…”他说着，目光“愧疚”地看向凌霜依旧戴在腕间、但灵光黯淡了许多的雪魄玉。
凌霜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的雪魄玉上。玉镯表面，果然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灵力流转滞涩。这…是冰宫崩塌时被空间乱流冲击所致？
她又看向苟东西空空如也、布满薄茧的手。那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只是一次性的、危险的试验品？孙长老那个疯子…的确做得出来…
一丝动摇，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泛起。
“扶我…起来。”凌霜强撑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内腑伤势，一阵剧烈咳嗽。
“师姐小心！”苟东西“慌忙”上前，动作“笨拙”却“恰到好处”地扶住她消瘦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混杂着混沌魂火的引导力）渡入，帮她稳住气息，又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凌霜靠坐好，喘息片刻，清冷的眸子再次审视苟东西。这一次，除了审视，还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探究。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他“挣扎”着爬过来试图搀扶的身影…这几日，似乎也是他在照顾…
“这几日…辛苦你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寒。
“不辛苦！不辛苦！”苟东西“受宠若惊”地摆手，“能照顾师姐是弟子的福分！陈芸师叔每日都来施针，留下丹药，弟子只是按师叔吩咐熬药喂药…”
就在这时。
“凌师侄！你醒了？！”陈芸的声音带着惊喜从门外传来。她推门而入，看到靠坐着的凌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陈师叔。”凌霜微微颔首。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陈芸快步上前，再次探查凌霜脉象，脸上喜色更浓，“本源虽亏，但根基未损！静养数月，辅以丹药，定能恢复如初！孙长老那边，我已传讯，他知晓你受伤，定会送来最好的丹药！”
听到“孙长老”三个字，凌霜和苟东西的眼神都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有劳师叔费心。”凌霜道谢，随即目光转向苟东西，又看向陈芸，“师叔，关于魔渊之事…”
陈芸脸色一肃，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凌师侄，你昏迷前烙印在丹霞令中的景象…我已看过。空间湮灭…非同小可！此事我已密报首座。首座谕令：此事涉及孙长老隐秘试验，干系重大，严禁外传！黑心虎之死，矿堂执事已定案，系探索古遗迹遭遇空间风暴，尸骨无存！至于他…”
陈芸目光锐利地看向苟东西：“既是孙长老‘赐物’之人，又是唯一‘幸存’的目击者，首座之意，暂留他在你身边做个使唤杂役。一来看管，二来…或许孙长老还有话要问他。”
凌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她再次看向苟东西，眼神更加复杂。留下他…是看管，也是…一个活着的“证据”和“线索”。
苟东西“惶恐”低头：“弟子…弟子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师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芸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凌霜几句静养事项，便匆匆离去。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
只有冰魄梅花苞在窗外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细微声响。
许久，凌霜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叫…苟东西？”
“是…弟子贱名，污了师姐尊耳…”苟东西“局促”道。
“名字，不过代号。”凌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想穿透那层卑微的伪装，“你既留在我这静霜轩，便不再是普通杂役。”
她指尖光华一闪，一枚非金非玉、刻着“霜”字的白色令牌飞入苟东西手中。
“这是静霜轩的通行令。峰内规矩，自行去执事堂领取玉简熟读。每日辰时、酉时，去丹房领取我的‘冰髓养元丹’和‘九转续脉膏’。所需药草，凭此令去百草园支取。我的药，必须你亲自煎熬，不得假手于人。明白吗？”
“弟子明白！”苟东西“恭敬”地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冰凉。
“下去吧。没有吩咐，不得擅入内室。”凌霜闭上眼，似乎疲惫不堪。
“是，弟子告退。”苟东西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他掂了掂手中冰凉的白玉令牌，感受着丹霞峰浓郁精纯、远超魔渊千百倍的天地灵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丹房…百草园…”
“冰髓养元丹？九转续脉膏？”
“孙长老的‘关怀’…”
“还有…这位重伤需要‘静养’的凌师姐…”
他抬头，望向丹霞峰更高处，那被浓郁丹霞灵雾笼罩的山巅方向，眼底深处，混沌星芒一闪而逝。
“好地方啊…遍地都是…天材地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