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无数破碎的光影。
空间撕裂的尖啸在他耳中翻腾。
陈余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狂风裹挟着,吹的东倒西歪找不到落点。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身下硬邦邦的触感,将他从混沌中猛地撞醒。
痛楚如同细密的针刺遍全身,尤其是胸口,师父那一掌蕴含的浩瀚力量仍在经脉中奔流,带来暖意的同时也带来撕裂般的胀痛。
陈余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天空……灰蒙蒙的,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浑浊感,几缕稀薄的阳光费力地穿透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金属和某种怪异香气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废弃的空地上,四周散落着碎裂的砖石、扭曲的金属条和一些色彩刺目的、写着奇怪符号的“布片”(广告纸)。
远处,则是令他心神剧震的景象——
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塔?它们通体由不知名的、闪烁着冷光的“琉璃”或“玉石”构成,表面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倒影。这些巨塔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冰冷的石林,遮蔽了大半天空。
一些“巨塔”上,还有巨大的、不断变幻着色彩和图案的“画布”,画中的人像衣着怪异,动作夸张。
“这……是何地?”陈余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
他挣扎着站起,道袍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左袖甚至撕裂了一道大口子。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之物——那枚古朴的令牌。
令牌冰凉,上面师父以精血刻画的符印黯淡无光,毫无反应。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师父师叔生死未卜,那恐怖的凶星之兆……他必须找到回去的路!
陈余踉踉跄跄地走出废弃空地,踏上了旁边一条宽阔得不可思议的“石路”。
路面上铺着平整的灰色石板,坚硬冰冷。更令他瞠目的是路上奔流不息的东西。
无数造型奇特、颜色各异的“铁甲兽”发出低沉的轰鸣或尖锐的嘶鸣,在宽阔的“河道”中飞速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没有牛马牵引,却能自行奔跑,尾部喷出带着怪味的气流。道路两旁,行人衣着更是光怪陆离,五花八门。
有男子穿着紧绷、露出小腿的奇怪裤子(牛仔裤),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有女子穿着短得只到大腿根部的“裙子”,露出大片肌肤,脚下踩着高得离谱的“铁鞋?”行走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还有人穿着印着巨大怪异头像或文字的宽大袍子,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琉璃片……
“妖…妖邪幻境?还是…什么魔窟?”陈余看得头皮发麻,心神剧震。这与他认知中的“人间”截然不同!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裤子的年轻小伙,正叼着一根冒着白烟的小棍,靠在路边一个闪着红绿光的铁柱上玩着一个发光的“小匣子”。他瞥见陈余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捏着嗓子怪腔怪调地喊道:
“哟嗬!道士下山啊?大师!您这是要去哪儿降妖除魔、抓鬼驱邪啊?这身行头,够复古的嘿!cosplay挺敬业啊,道具组给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年轻男女闻言,也投来好奇或戏谑的目光,对着陈余指指点点,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陈余眉头紧锁,他听不懂对方大部分话语(cosplay?道具组?),但“道士”、“降妖除魔”这几个词还是听懂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决定先问路。
他走到一个看起来面相比较和善的中年妇女面前,拱手行了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尽量用清晰的官话问道:
“这位...女居士?小道有礼了。敢问此地…是何方地界?距‘守一观’或‘葬古丘’又有多远路途?”
那中年妇女被他突然的动作和文绉绉的言语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啥?啥丘?啥观?小伙子,你说啥呢?这是临江市!守一观?没听说过,是啥新开的道观吗?什么古丘?听着怪瘆人的,没这地方吧?”她连连摇头,抱着购物袋快步走开了。
“临江……市?”陈余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个地名!守一观凡人不知,葬古丘虽为禁地但玄门中人无人不知。
这妇人看着像有修为竟全然不知?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立刻尝试运转体内《混元心法》,试图调动灵力,施展守一观秘传的“牵机引”——此术以自身灵力为引,配合混元心法,能感应同修心法的同门,尤其对师门长辈气息更为敏感。
玄尘子曾在他身上留下守护印记,玄明子气息刚烈如火,理论上应能有所感应。
然而——
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往日如同江河奔涌的灵力,此刻竟如同彻底干涸的泉眼,无论他如何催动心法,都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气感”在经脉中游走,别说施展“牵机引”,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灵力……消失了?”陈余脸色瞬间煞白,比平日更甚,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在这个完全陌生、光怪陆离的世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力量,难道是时空乱流的原因?
他心神恍惚,下意识地沿着宽阔的“石路”向前疾走,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气息,或是任何能解释眼前一切的线索。
身体没有恢复,连抬腿都很累,但目光却不得不扫视着周围令他头晕目眩的景象。
“嘀嘀——!!!”
一声极其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锐鸣笛声在身侧炸响!
陈余猛地扭头,只见一头巨大的、闪烁着刺眼银光的“铁甲巨兽”,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他猛冲过来!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巨兽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
千钧一发!
“喂...那个穿道袍的!”一声暴喝伴随着一股大力猛地从侧面传来!
陈余只觉衣领一紧,本能的想要反抗,但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了过去,踉跄着摔倒在坚硬冰冷的“石路”上。那“铁甲巨兽”裹挟着狂风,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巨大的轮子碾过的地方,带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呼…呼…”陈余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面色铁青的魁梧男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不要命了?!红灯没看见啊?!这是机动车道!你当是你家后院?”交警劈头盖脸一顿怒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余脸上,“身份证!拿出来!你这穿的什么?行为艺术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
陈余被对方的气势和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汇(红灯?机动车道?身份证?行为艺术?)砸得晕头转向,只能茫然地看着对方,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交警看他这副模样,脏兮兮的道袍,茫然失措的眼神,问话也答非所问,眉头越皱越紧,警惕心大起:“哑巴?还是脑子有问题?该不会是被人拐卖逃出来的吧?啧,看着细皮嫩肉的……”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子,按着说道:“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解放路口,现有一名疑似精神异常人员,男性,约二十岁左右,身穿…呃…破烂古装道袍,无法正常沟通,请求派出所支援。”
不一会儿,一辆车顶闪烁着红蓝两色光芒的“小型铁甲兽”停在了路边。下来两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警察。他们和交警简单交流了几句,看向依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又茫然的陈余身上。
“小伙子,能站起来吗?跟我们回趟所里吧?”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尽量放柔了语气,伸手想扶他。
陈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扫过那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铁甲兽,带着本能的抗拒。
他虽不通这一界世务,但也本能地感觉到这些穿着统一制服、带着“法器”的人,代表着此地的某种秩序力量,并非善类。
“头儿,老刘他们问了半天,这小子就只会摇头点头,问名字籍贯啥的一概不知,身上也没任何证件,就攥着个破黑色牌子死活不松手,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年轻的民警对着另一位肚大腰圆年纪明显比他更大的警官怨道。
陈余被暂时安置在调解室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巡幽令,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压抑——冰冷的铁椅、刺眼的白光、墙上巨大的、会动的“镜子”、还有那些穿着制服、表情严肃、进进出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