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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5-08-07 22:02:28

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烧红的炭块,灼烧着撕裂的肺腑,带着浓郁的铁锈味。腰肋处,被血煞符光撕裂的伤口彻底崩开,墨绿色的污血汩汩涌出,浸透了临时勒紧的破布条,散发出阴冷、污秽的腥气,如同附骨的毒蛆,持续侵蚀着残存的生命力。双臂因硬抗重击而剧烈颤抖,骨裂般的剧痛从肩窝蔓延到指尖。识海深处,那座曾经散发着煌煌星威的紫微星府投影,此刻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仅存的微光在无边业海风暴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传递出的星辉之气微弱到几近断绝,只能勉强维系着精神核心那最后一丝清明,如同一盏在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石匣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冰冷依旧,但那份曾引动星穹意志的清蒙之气已沉寂如死水。刚才那场亡命搏杀,耗尽了所有底牌——星辰斥力的爆发、观星预判的极限运转、星辉护体的强行支撑,每一次都是燃烧本源。此刻,连石匣本身都仿佛耗尽了力量,只剩下沉甸甸的死物感。

然而,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枯木林边缘,铁屠那如同受伤凶兽般的咆哮再次炸响,穿透层层叠叠的焦黑枝桠,带着滔天的怒火和赤裸裸的贪婪:“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半死的小崽子都抓不住!给老子搜!一寸寸地搜!他跑不远!那宝贝,老子今天非拿到不可!”

沉重的脚步声、兵器刮擦枯枝的刺耳声响、喽啰们气急败坏的呼喝咒骂,如同跗骨之蛆,迅速由远及近,再次编织成一张致命的追猎之网。烟尘散尽,他们很快会循着血迹和痕迹追来。

“不能停……”李玄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求生的本能如同濒死的野狼,压榨着残破身躯里最后一丝力量。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手脚并用,朝着枯木林更深处、那片王癞癞头曾隐晦提及的“落星滩”方向,亡命爬行。

身后的叫嚣声越来越清晰,如同贴着后颈吹来的阴风。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喘息,只能凭借着那份源自无数次山野生存磨砺出的、如今又被星府微弱加持的直觉,在焦黑扭曲的枯木迷宫中艰难穿行。避开那些散发着强烈污染气息的暗红色水洼,绕过那些根部流淌着粘稠绿液的巨大碳化树瘤,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在那边!血迹!”

“快!围过去!”

一声尖利的呼喊如同催命符!李玄星猛地一个翻滚,躲到另一根巨木之后。几乎同时,数支尾部绑着染血符纸的骨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钉入他刚才藏身的位置!箭矢上附着的污秽血光爆开,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周围的碳化落叶瞬间变得焦黑枯脆。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追兵已至身后不足十丈!他甚至能听到狼牙棒头目那粗重的喘息和武器拖地的刮擦声!

“引灵…炼!” 识海中意念如同濒死的呐喊!明知星府枯竭,李玄星依旧孤注一掷!他猛地张开周身毛孔,如同一个即将干涸的河床,疯狂吸摄周遭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污浊能量!

刹那间,混杂着枯骨山死晦、焦木怨气、血煞残留的狂暴污灵,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入他残破的经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剧痛!阴寒!疯狂!无数负面意念如同钢针般刺入识海,本就岌岌可危的星府投影剧烈摇晃,裂痕仿佛在扩大!

嗡!

紫微星府核心,那道端坐帝座的星官虚影,两点道则星芒骤然亮起!如同回光返照的恒星!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星穹秩序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最精密的熔炉与滤网,瞬间将涌入的狂暴污灵锁定、分解!杂质被碾碎、剥离!一缕比发丝还细、却蕴含着冰冷生机的星辉之气被强行淬炼出来,瞬间注入李玄星濒临崩溃的四肢百骸!

“呃啊——!”

这股力量如同滚烫的铁水灌入冰封的河道!李玄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身体猛地从地上弹起!腰肋伤口的剧痛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一瞬,一股短暂的、超越极限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就是现在!

他借着这股“燃命”得来的爆发力,不再隐藏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朝着枯木林更深处那片色彩愈发诡谲、气息愈发紊乱的区域——落星滩的方向,亡命狂奔!速度竟比受伤前还要快上几分!

“追!” “他娘的!这小子吃了什么药?!”

身后的追兵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叫,加速追来。但李玄星此刻的速度,竟让这些以体魄见长的喽啰一时间难以拉近距离。

穿过最后一片如同鬼爪般扭曲的焦黑枯木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落星滩!

没有河床,没有水光。所谓的“滩”,是一片广袤得令人心悸的、由无数碎裂巨石构成的废墟地带。这些巨石大的如同小山,小的也有磨盘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骨殖般的冷光。石面上布满了奇异的、如同被巨大力量撕裂又强行弥合般的蜿蜒裂痕,裂痕深处透出丝丝缕缕黯淡的、令人不安的幽绿色微光,如同无数怨毒的眼睛在缝隙中窥视。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沉重,仿佛置身于深海之渊。无处不在的“死晦”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薄雾,在破碎的巨石间缓缓流淌、沉降。更诡异的是,这片空间的“规则”似乎正在崩溃——重力忽强忽弱,时而感觉身体重如千钧,步履维艰,时而又仿佛要飘离地面;方向感彻底错乱,明明朝着一个方向奔跑,却感觉身边的巨石位置在无声无息地变换;光线更是扭曲离奇,明明灰暗的天幕,却在某些角度折射出斑斓的、如同油污般的妖异彩光,短暂地涂抹在冰冷的石面上,又倏忽消失,令人头晕目眩。

废墟的核心地带,隐约可见一片更加空旷的区域,地面上残留着巨大的、早已断裂倾塌的玉石基座和石柱残骸,其上覆盖着厚厚的、蠕动着的深紫色苔藓藓。苔藓藓表面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如同某种活物的鳞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尘埃、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深沉时空腐朽气息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刺鼻,却直透神魂,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渺小感。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片空间里不时闪现的“异象”。

嗡……

一道细如发丝、边缘模糊不清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半空中,如同被无形之刃划破的画布。裂痕内部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翻滚的、无法形容的浑浊色彩,如同打翻的颜料桶剧烈搅动。仅仅是目光扫过,都感觉灵魂要被吸入其中撕碎!几片飘落的碳化枯叶靠近裂痕,瞬间消失无踪,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这“裂痕”只存在了短短一息,便如同水波般荡漾着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嗤啦!

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灰白石碑上,突然浮现出几道闪烁不定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扭曲符文!符文呈现病态的惨绿色,散发着强烈的空间错乱感。石碑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石头的轮廓在扭曲拉长,仿佛空间本身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这异象持续了数息,符文才如同耗尽能量般黯淡消失,扭曲的空间也缓缓恢复“正常”,但石碑表面却留下了一道崭新的、如同灼烧般的焦痕。

呜…呜…

风中隐隐传来并非风声的低语,细碎、混乱、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恶意和疯狂的呓语,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哀嚎,直接钻入脑海,试图扰乱心神。这声音时断时续,忽左忽右,根本无法定位来源。

这里,就是被浊气彻底侵蚀的“落星滩”古阵遗迹!一个时空规则正在崩解、污染扭曲已到极致的绝地!

李玄星冲入这片废墟的瞬间,那股无处不在的混乱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被瞬间加重的重力压垮。他强忍着识海中因空间错乱而引发的剧烈眩晕和恶心感,目光死死锁定废墟深处那片隐约可见的、有着巨大基座的空旷地带——那里或许有可供周旋的地形!

“站住!” “小子!你找死!”

身后,黑风寨的追兵也冲入了落星滩的范围。为首的正是手持门板巨斧的寨主铁屠!他魁梧的身躯刚一踏入,脚步也是猛地一沉!那忽强忽弱的重力变化让他这等体修都感觉气血一阵翻腾。

“妈的!什么鬼地方!”一个喽啰咒骂着,刚想加速,身边空气突然一阵诡异的扭曲,他的一条手臂毫无征兆地齐肘消失!断口光滑如镜,却没有丝毫鲜血喷出,仿佛那部分肢体从未存在过!那喽啰愣了一下,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小心!有妖法!” 其他喽啰骇然失色,追击的脚步瞬间变得迟疑,惊恐地打量着四周扭曲的光线和那些若隐若现的时空裂痕。

铁屠铜铃般的眼中也首次露出了强烈的忌惮!他胸口的鬼脸符文剧烈蠕动着,散发出暗红的血光,似乎在抵抗着外界混乱规则的侵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区域弥漫的污染和时空扭曲之力,远超外围的枯骨山脉!那无处不在的“死晦”之气中,混杂着一股令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腐朽之力!那是连他这种以肉身和血煞之力逞凶的通玄期体修都感到致命威胁的存在!

“寨主!那小子……他往里面去了!”狼牙棒头目捂着被碳粉灼伤的眼睛,嘶声喊道,指向李玄星跌跌撞撞奔向核心区域的身影。

铁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李玄星那摇摇欲坠、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的背影,眼中贪婪与暴怒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落星滩核心区域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宝贝”,把自己和寨中精锐都搭进这种绝地,值得吗?

“哼!”铁屠猛地一跺脚,地面碎石飞溅。“穷寇莫追!这鬼地方邪性得很!”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这小子闯进这种绝地,也是死路一条!那宝贝就算在他身上,也迟早会被这里的浊气彻底污掉!”

他环视了一圈面露惧色的手下,厉声道:“退!守住外围出口!老子就不信,他一个重伤垂死的废物,还能从这落星滩里爬出来不成?等他死透了,或者被这里的妖邪撕碎,我们再进来捡现成的!” 铁屠的算盘打得很响,他宁愿守株待兔,也不愿亲身犯险。这落星滩核心地带散逸的时空裂隙和那股湮灭性的腐朽气息,让他这种依靠强悍肉身和血煞符文的体修感到发自灵魂的排斥。

喽啰们如蒙大赦,连忙后撤,退回到相对“安全”的枯木林与落星滩交界处,远远地监视着废墟深处。他们看向那片核心区域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仿佛那里是吞噬生命的魔窟。

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兵,李玄星却丝毫不敢松懈。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刚才强行引灵炼化得来的力量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透支带来的反噬更加猛烈。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破麻袋,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濒临散架的呻吟。腰肋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下彻底撕裂,墨绿色的污血几乎浸透了下半身,失血带来的冰冷眩晕感不断冲击着大脑。更要命的是,落星滩核心区域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晦”之气和时空扭曲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一刻不停地碾压着他的肉身和精神。

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滑腻的巨石碎块上,朝着那片有着巨大基座残骸的空旷地带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重力紊乱让他时而如负大山,时而又险些飘起。扭曲的光线扰乱着视觉,让他难以判断距离和方位。耳畔那来自时空裂隙的混乱低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撕扯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就在他距离那片核心区域不足百步时,异变再生!

呼——!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硫磺和金属锈蚀味道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几块巨大的断柱残碑之间吹出!这风并非自然气流,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潮汐!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颗粒,如同活物般飞舞!

嗤嗤嗤!

这些黑色颗粒沾上李玄星裸露的皮肤,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腐蚀性!如同无数细小的烧红烙铁狠狠烫下!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又瞬间几乎昏厥!皮肤上立刻出现密密麻麻的焦黑小点,冒出刺鼻的青烟!更可怕的是,这些颗粒仿佛带有生命,拼命地往他血肉里钻,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和强烈的污染侵蚀!

“呃啊!”李玄星痛苦地蜷缩身体,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但这“风”无孔不入!身上的破烂衣衫瞬间被腐蚀出无数孔洞,皮肤如同被泼了强酸!

嗡!

识海深处,紫微星府投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外界污染的猛烈冲击和侵蚀!那仅存的微弱星辉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抵抗!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光晕瞬间覆盖全身,艰难地抵御着黑色颗粒的侵蚀!光晕与颗粒接触的地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浇在滚油上!星辉光晕迅速黯淡、消融!

生死关头,李玄星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意志!他强忍着全身被万蚁噬咬般的剧痛,连滚带爬,朝着前方最近的一处巨大断壁残骸的凹陷处猛扑过去!那里或许能暂时躲避这诡异的能量风蚀!

噗通!

他重重摔进一个布满碎石和厚厚紫色苔藓的冰冷石凹里。几乎在同时,那股诡异的能量风呼啸着从他头顶掠过,卷起一片碎石尘埃。

暂时安全了?李玄星蜷缩在冰冷的石凹角落,身体因剧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全身皮肤火辣辣地疼,被腐蚀的地方传来钻心的麻痒和阴寒感。识海星府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烛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石匣紧贴在心口,冰冷依旧,毫无反应。

透支,重伤,污染侵蚀……死亡的冰冷触手,已然扼住了他的喉咙。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浓墨般从视野边缘迅速蔓延。落星滩死寂的废墟,扭曲的光线,那些若隐若现的时空裂痕,此刻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仿佛化作了无数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魍魉。

“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混乱的意识。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他那份源自血脉、又被紫微星府短暂强化过的模糊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却与这片绝地格格不入的气息波动。

那波动……来自这片巨大石凹深处,断壁残垣的缝隙之中。并非污秽,并非死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玉石般温润、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坚韧、近乎永恒不灭的……生机?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能抚平混乱的……秩序韵律?

这感觉微弱到几近于无,如10 第1卷 第10章 逆藤问天

黑煞帝君崩散的灰白尘埃尚未落定,夜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卷过死寂的祭坛废墟。李玄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断指处更是传来钻心的剧痛。方才强行引动紫微垣之力,又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惊魂,识海中那座残破的宫殿虚影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青铜棺椁在浊浪深处蠢蠢欲动,渗出的暗红血液似乎又侵蚀了莲瓣几分。

他挣扎着抬头,目光扫过狼藉的祭坛。玉石少女(幻真)静立在不远处,玉躯上的裂纹在清冷的月光下清晰可见,黑曜石眼眸依旧空洞,指尖的翠绿光芒已然收敛,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对抗从未发生。而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兵解残魂(青云),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剑气,以及那句刻薄冰冷的“小子,看好了!”在脑海中回荡。

此地不宜久留!黑风寨虽遭重创,但邪修手段诡异,难保没有后手。李玄星强撑着站起,踉跄着走向祭坛边缘,捡起那冰凉的石匣。匣面北斗吞兽纹沉寂着,昨夜那龟蛇演河洛的惊天异象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他不敢再看那口破碎的七情炼魂鼎和满地狼藉,更不敢去看幻真那毫无生气的玉容,转身便朝着远离山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离这片血腥之地。

身后,幻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迈着僵硬而精准的步伐,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玉足踏过焦黑的土地,留下浅浅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足迹。

一连数日,李玄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荒芜的焦土和嶙峋的怪石间艰难跋涉。饥饿和干渴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他尝试寻找能入口的草根或露水,但大多都带着污染后的怪味,难以下咽。幻真始终跟在他身后数丈之外,不言不语,不眠不休,如同一尊精致的玉雕幽灵。李玄星几次试图与她交流,得到的只有空洞的凝视和关节转动的细微“咔哒”声。他只能放弃,将全部精力用在寻找出路和活下去上。

紫微垣宫殿的力量恢复得极其缓慢,每次引动那微弱的星力净化伤口或驱散寒意,都伴随着识海的剧痛和青铜棺椁的悸动。他不敢多用,只能咬牙忍受着身体的痛苦。怀中的石匣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匣面繁复的纹路,感受着那丝微弱的冰凉,却再也不敢尝试引动或拓印。

这天傍晚,他们来到一片地势低洼、布满黑色淤泥的滩涂地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混杂着甜腻的腥气,与李家村彩雾的味道隐隐相似,却更加污浊。滩涂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扭曲虬结、形态怪异的藤蔓植物,如同巨蟒般从淤泥中钻出,相互缠绕、攀爬,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令人心悸的藤蔓森林。

这些藤蔓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凸起,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生长方向——并非向上攀援,而是如同倒挂的瀑布,根须深深扎入淤泥深处,粗壮的藤蔓主干却扭曲着向上空延伸,直刺灰蒙蒙的天穹!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天空中的某种污秽!

逆生藤!

李玄星心头一凛。《异闻录》中记载的邪植,根须倒扎地脉,藤蔓逆吸天浊,是污染失衡的具象!此地凶险异常!

他本想绕道而行,但放眼望去,这片逆生藤林如同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前方,绕行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他犹豫片刻,看着身后依旧面无表情的幻真,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穿行。他选择了一处藤蔓相对稀疏的区域,小心翼翼地踏入粘稠冰冷的淤泥中。

淤泥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吸附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逆生藤粗壮的藤蔓如同冰冷的巨蟒,在头顶上方扭曲盘绕,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藤蔓表面那些鳞片状的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散发出甜腻的腥气。李玄星屏住呼吸,尽量不去触碰那些藤蔓,艰难地在藤蔓的缝隙间穿行。

幻真跟在他身后,玉足踏在淤泥上,竟如履平地,只留下浅浅的印痕。她周身散发着一层微不可察的玉光,将试图缠绕过来的细小藤蔓轻轻弹开。

深入藤林数百丈后,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藤蔓的颜色从暗紫转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色,表面流淌着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汁液,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藤蔓缠绕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那是一座完全被藤蔓包裹、吞噬的古老道观!道观早已倾颓大半,残存的飞檐斗拱在藤蔓的绞杀下扭曲变形,如同垂死巨兽的骨架。

最令人心悸的是道观檐角悬挂的几枚残破的青铜檐铃。铃身布满铜绿,被藤蔓紧紧缠绕,在死寂的空气中,竟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叮铃……叮铃……”声!

那铃声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沙哑和尖锐,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擦着耳膜!每一次铃声响起,李玄星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识海中紫微垣宫殿的光芒也随之剧烈摇曳,青铜棺椁的震动更加明显!

“不好!这铃声有古怪!”李玄星脸色剧变,立刻捂住耳朵,但声音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接作用于灵魂!

“叮铃——!”

又是一声更加尖锐的铃响!

“咔嚓!”

李玄星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嶙峋怪石,竟在铃声的震荡下,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裂痕处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嗤嗤嗤——!”

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的金色光针,如同暴雨般从裂开的石缝中激射而出!光针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连坚韧的逆生藤蔓都被轻易洞穿,留下细小的焦黑孔洞!

裂石化金刀!

李玄星亡魂大冒!他猛地向旁边扑倒!但光针太过密集,速度太快!

“噗!噗!噗!”

几道金光擦着他的肩膀、手臂飞过!衣衫瞬间被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破烂的衣袖!

剧痛让李玄星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爬起,但头顶上方,一根被金针洞穿的粗大逆生藤蔓,因内部结构被破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猛地断裂!带着粘稠黑油的巨大藤蔓,如同倒塌的巨柱,朝着他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李玄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前!是幻真!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依旧空洞,但玉手却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呼啸砸落的巨大藤蔓!她玉质的手腕内侧,《太平经》的金色古篆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嗡——!”

一道凝实无比、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她和李玄星笼罩其中!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流动的经文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厚重、承载、化解万物的气息!

“轰——!!!”

巨大的藤蔓狠狠砸在翠绿光幕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震荡,表面经文流转,荡开层层涟漪!巨大的冲击力被光幕巧妙地分散、化解、导引向四周!

“咔嚓!咔嚓!咔嚓!”

光幕周围的地面无法承受这股被转移的巨力,瞬间龟裂!无数碎石泥土被震得冲天而起!几根靠近的逆生藤蔓也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得寸寸断裂,黑油四溅!

光幕之内,李玄星被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鸣不止,但身体却安然无恙!他惊骇地看着挡在身前的幻真,只见她玉躯上的裂纹在承受了这恐怖一击后,瞬间蔓延开来!如同精美的瓷器被重锤击中,细密的裂纹从手腕迅速爬向手肘、肩膀,甚至蔓延到了脖颈!玉质的肌肤下,隐隐透出内部流转的、如同金色脉络般的经文光芒,仿佛在强行维系着这濒临破碎的玉躯!

“噗!”

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力的幻真,身体猛地一颤,玉唇微张,一丝极其粘稠、如同融化玉髓般的淡金色液体,从嘴角缓缓渗出!她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空洞。

“你……”李玄星心中剧震!这玉石少女,竟为了救他,硬抗如此重击,玉躯濒临崩碎!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叮铃!叮铃!叮铃——!”

道观檐角的青铜檐铃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更加急促、更加尖锐刺耳的鸣响!铃声如同无形的魔爪,狠狠攫住李玄星的灵魂!识海中,紫微垣宫殿的光芒疯狂摇曳,几乎熄灭!青铜棺椁剧烈震动,棺盖缝隙猛地张开!一股粘稠、冰冷、充满无尽恶念的暗红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涌而出,瞬间将托举宫殿的数片巨大莲瓣彻底染红、侵蚀!

“呃啊——!”李玄星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扭曲的幻象在脑海中翻腾!父亲被藤化的景象、剥皮叟狰狞的面孔、黑煞帝君流淌的黑油……心魔噬心!

与此同时,周围更多的怪石在尖锐的铃声震荡下,纷纷裂开!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针,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目标直指光幕中摇摇欲坠的两人!

幻真玉躯裂纹遍布,嘴角金液流淌,显然已无力再撑起光幕抵挡这新一轮的攻击!

绝境!

李玄星双目赤红,濒死的绝望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凶戾被彻底激发!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道观檐角那几枚疯狂作响的檐铃!都是这东西搞的鬼!

“给我……破!”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再顾忌识海翻腾的剧痛和青铜棺椁的威胁,将全部残存的精神意志,疯狂地压向识海深处那座残破的紫微垣宫殿!

“嗡——!!!”

紫微垣宫殿剧烈震颤!匾额上“紫微垣”三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燃烧星辰般的刺目紫金光芒!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冰冷、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地从他胸口喷薄而出!

他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凝聚于右手食指(断指处血肉模糊)!指尖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紫金色星光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启明星!

“去!”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道观檐角那几枚疯狂作响的檐铃,狠狠一指!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只有拇指粗细的紫金色光束,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瞬间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沿途激射而来的金色光针,在接触到紫金光束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湮灭!

快!太快了!

紫金光束无视空间距离,在尖锐的铃声达到最高潮的刹那,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檐角中央那枚最大的青铜檐铃!

“铛——!!!!!”

一声震彻天地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轰然爆发!远超之前所有铃声的总和!

巨大的青铜檐铃,在紫金光芒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扭曲、变形!铃身上古老的符文寸寸崩裂!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噗!”

李玄星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识海中,紫微垣宫殿的光芒瞬间黯淡到极点,匾额上甚至出现了新的裂痕!青铜棺椁趁机疯狂震动,暗红血液几乎要将整个莲台淹没!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吞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那枚被击中的巨大檐铃,在扭曲变形中,铃身内部,一道深深的、如同刀劈斧凿般的裂痕边缘,竟缓缓浮现出几个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书写的扭曲古篆——

敕令逆五行!

光芒散去,巨大的檐铃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碎片从藤蔓缠绕的檐角坠落。尖锐的铃声消失,周围裂石迸射的金光也随之消散。藤林重归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幻真站在原地,玉躯遍布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她黑曜石眼眸微微转动,看向昏迷倒地的李玄星,又望向檐角那道“敕令逆五行”的血痕,空洞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涟漪。她僵硬地抬起布满裂纹的玉手,指尖那点翠绿光芒再次微弱地亮起,缓缓指向昏迷的李玄星。同寒夜中的一点萤火。若非李玄星濒死之际,感知被极限压缩、放大,若非他体内流淌的血脉和识海深处那点星府残烬与此隐隐呼应,根本无法察觉。

这落星滩的绝地核心……还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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