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诺奇的港口,船桅林立,见证了曼德拉王都的繁荣。跟随马丁队长,在五十名桦盾武士的护卫下,我们来到一艘翼船上。青色的船帆张开,就像鸟儿的翅膀。翼船发动,仿佛飞鸟划向天空。
在船上看风景,两岸的景色与众不同。除了森林、农田之外,也能看到绚烂的雅丹地貌,不时还涌现出一些像是被皴染出来的山峰,出没在云雾缭绕之间。岸边有捕鱼的树人,对着清白河撒开渔网。也有女树人三五成群,修补着衣物。
清白河的源头在瓦尔基里王国,具体的地点,没人说得上来。根据瓦尔基里人的诉说,清白河的源头是神灵沐浴之所。清白河一路流淌,向东经过瓦尔基里国的第二个首都——瓦格纳城。相比于严寒的首都黑马城,女王芙蕾雅更喜欢待在清白河北岸的瓦格纳。一路奔腾,清白河向东流经阿基米德王国。阿基米德国的首都也坐落在河水的北岸。这些狂傲的阿基米德人一副世界领袖的样子,惹人厌烦。蜿蜒曲折的清白河出了阿基米德国之后,就到了曼德拉王国的境内。王都特诺奇耸立在河水的南岸。大河涛涛,清白河最终在库斯科港汇入一望无际的东海。
我们的翼船在清白河上航行了多日,水手和武士的兴致越来越好。在短笛、簧片和箜篌的伴奏下,他们唱起了《河神之歌》,动人的歌曲飘荡开来,和美丽的清白河水相得益彰。
美丽的河神呵,
你的目光就像惊鸿。
美丽的河神呵,
你的舞姿宛若游龙。
干旱的时候,
你滋润着万千树人;
雨季来临,
你送来了鱼满河濆。
清白的河水,静静流淌,
流淌在我们的心上。
微风习习,
仿佛轻云蔽月;
波光荡漾,
恰似流风回雪。
清白的河水,静静流淌,
流淌在我们的心上。
微风习习,
仿佛轻云蔽月;
波光荡漾,
恰似流风回雪。
差不多过了十天,我们抵达库斯科港口。库斯科面朝东海,是曼德拉王国最著名的港口。我们从翼船下来,换上了海鹏。海鹏是一种体型巨大的海船,经受得住海浪的冲击。除了淡水、海鱼和新鲜的土壤之外,我看到海鹏的底部还装了三个箱子。箱子四周始终都有十名桦盾武士把守。不用多说,里面的东西一定贵重异常。海鹏扬帆之后,马丁队长才告诉我此行的目的。
他说,最让我们担心的不是北方的猎人国。我们曼德拉王国和猎人国曾经还是盟友,只是近年来由于领土争端,才爆发战争。即便是战争,一旦休战,两国军民还可以照常往来。若论单打独斗,猎人国和我们开战,自身占不了多少便宜。根据青鸟密探的消息,清白河中游的阿基米德王国在三国边境屯驻重兵,打着“居中调停”的旗号,真实意图不言而喻。
“可是,你们不是在鬼赤大战中胜利了吗?该担心的不应该是猎人国吗?”我不禁疑惑。
“正因为我们打胜了!”马丁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开始明白了他的担忧,“那么,阿基米德王国为什么没有进攻你们?”
“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
马丁沉吟了一会,继续说道:“除了猎人国和阿基米德国,预言书上还出现一道黑色的血雾。”
“黑色的血雾?”
“是的,来自东方的血雾!”
“曼德拉王国难道是不是静谧星球大陆上最东边的国家吗?哪里还有东方的血雾?”
马丁沉默了,他扶着船板,向东方眺望。海上的天气风云莫测,出发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乌云密布。乌云如墨,时而舒朗,时而紧蹙,像是酝酿着什么阴谋。
大家离开了熟悉的故土,随着海鹏一直向南航行。水手们除了划船之外,就是喝酒、堵伯,还有嗜睡。有一次,船舱底板爬上来一只巨大的老鼠,引发大家的慌乱。无论是水手,还是武士,都在追赶,个个手忙脚乱。老鼠却像成了精一样,到处乱窜。又上来几名武士加入追捕的行列,却依然无济于事。海风倏然大了起来,伴随着海浪的冲击,海鹏船来回震荡。人们放弃了老鼠,拼命抓牢身边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风暴刚刚停息,马丁队长就行色匆匆地进入船舱,察看那几个箱子。确保无事之后,又增派了几名武士严加看守,这才放下心来。在甲板上,我好奇地询问马丁:“我们这次到希波克拉底国结盟,您有多少把握?”
“如果是一百五十年前的话,应该没问题。”
“一百五十年前怎么了?”
他陷入沉思,回想起曼德拉王国昔日的荣光。
一百五十年前,摩揭陀国王重新统一全国。那个时候,靠着英勇无畏的桦盾武士和威力巨大的投石机,曼德拉王国踌躇满志,威震四海。就连阿基米德国和猎人国都派来使臣,献上金币和灵丹表示通好。不可一世的摩揭陀国王信心膨胀,派出使者向南方的希波克拉底王国提出联姻,想要迎娶南丁公主。不料,希波克拉底国予以回绝,因为克里女王不愿意违拗公主本人的心意。在阿基米德使臣的怂恿下,摩揭陀国王恼羞成怒,集结重兵攻打希波克拉底。
不得不说,希波克拉底的石人军团确实非常勇猛。可惜,面对摩揭陀的三十万大军,六万石人在边境大战中很快被击溃。曼德拉的大军乘胜追击,攻占希波克拉底的首都卫城。克里女王带着残兵败退到科斯岛上,南丁公主下落不明。在高大的卫城中,正当摩揭陀喝着美酒、享用鲱鱼时,边报传来,阿基米德和猎人国的联军吞并了曼德拉王国的刚布林区。刚布林区是曼德拉王国西北部最负盛名的林区,土地肥沃,湖泊丰美,还富含多种矿产。
在撤离之前,摩揭陀拒绝手下焚烧卫城的建议,整队退回特诺奇。当摩揭陀率领二十万军队抵达刚布时,发现阿猎联军早就修筑好工事,并占据有利地形。随后,阿猎联军的使臣带着车队来到摩揭陀国王的军帐,不是递交战书,而是主动送上一箱金币和银币,还有措辞卑微的国书。
老国王摩揭陀默默收下了这些特别的礼物,相当于出售林区,而非被敌人占领。二十万大军疲惫不堪,一旦与阿猎联军交战,凶多吉少。从那以后,希波克拉底和曼德拉王国结下不解之仇。一百五十多年来,在曼德拉国境内,很少看到石人的影子。在希波克拉底王国内,也极少有树人驻足。
我不禁好奇,“那几个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当年阿猎联盟送来的‘礼物’”,马丁队长说,“我们翻了三倍”。
“好在摩揭陀国王没有下令焚烧卫城,结盟也有可能。”
马丁板起脸来,“盖布神保佑”。
海鸥不时在船边飞翔,伴随着波浪点缀着空旷的世界。海船从库斯科出发以来,很少看到其他船只。不知道向南航行了多久,有一天醒来,阳光穿过窗户,我听到水手们的高喊。碧蓝的天空之下,一座高大的金黄色雕像屹立在海岛之上。这是一尊头戴橄榄王冠的阿波罗女神,衣带飘拂,手中提着一个药箱。她脚下站立的地方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科斯城。
我们的海鹏在海峡被拦截了下来,一群轻击士登船检查。这些轻击士没有任何铠甲,赤手空拳,但是石拳孔武有力,感觉能够击碎任何坚硬的物体。马丁队长亮明了身份,轻击士的队长说了一句:“跟着我们的船。”这些石人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又自带回音。第一次听石人开口说话,我与其说感到惊讶,不如说头皮发麻,如同电流导入了脑皮层。
在黄色警戒船的带领下,我们避开了喧闹的港口,而是在一个安静的军港登陆。海鹏刚靠岸,一位高级文官在二十名重击士的扈从下迎接了我们。
“女王已经为马丁队长安排了住处,请您在传胪稍事休息。”
“多谢萨迦首相。”
这些树人和石人打交道的方式有些奇怪,一例是冷冰冰的,好像谁要是多说一句话,就等于自取其辱。不过,考虑到一百五十年前的那场战争,现在如此这般也不难理解。
到了传胪,马丁他们在为明天的觐见做最后的准备。传胪是希波克拉底招待使臣的地方,整洁空旷,若非一些绿色植物的点缀,更显荒芜。天色还早,闲来无事,在获得批准的前提下,我出了传胪,漫无目的地逛着。
科斯城全是石头堡垒,对树人来说,行走起来肯定非常痛苦。和其他港口城市一样,科斯城人山人海,但是以本地石人居多。他们走动的时候,总是“咚咚”的震颤着,好在他们并不着急赶路,不然真不知道都城要吵成什么样子了。
城里的男男女女都穿着裙子,男石人的裙子以红色、褐色为主,女石人则以绿色、青色为主。只有高级官员的裙子是紫色的,皇室成员特许穿黄色。今天中午来迎接我们的那位萨迦首相就是皇室成员。
过了几个街区,突然热闹起来。一群石人在表演街头艺术,各种火焰、魔术表演,引发路人的阵阵喝彩。有一位曼妙的鱼人在附近放声歌唱,听得人们如痴如醉。她面前的空海螺很快堆积了不少铜币,甚至有一两枚银币。
有的街上,依然可以看到阿基米德国的商人驾着马车匆匆赶路的身影。在人力市场上,还能看到不少猎人王国的勇士,他们的皮肤或黑或黄,也有一些混血儿,随身佩戴锃亮的弯刀等候雇主。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女弓手,目光凶煞。和特诺奇一样,这里石屋的壁上也有朱雀王国的色情广告。
和特诺奇最大的区别,科斯城本地到处开满了药店。除了治疗疾病之外,他们还提供各种养生服务。在这个星球上,没有比希波克拉底更懂得延长生命的了。理论上说,瓦尔基里的女武神和希波克拉底的石人医生是最长寿的人。瓦尔基里的女武神延续了神的基因,具有半神血统,容颜永驻。除非战死,活上三四百年并不罕见。希波克拉底的医生则通过发展医术,利用石砭、石针、石膏等手段,大大提高石人的寿命,也可以活到两三百岁。科斯城医生的名望响彻大陆,很多达官显贵不远千里、万里来到科斯岛求医。尽管有人出高价想要延长寿命,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他国的客户而言,效果并不显著。
进城的时候,我注意到本城有三道城墙,每道都无比坚厚。看上去,希波克拉底的居民不惧怕任何强敌入侵。怎么说呢?吃一堑,长一智。他们应该从故都卫城被攻陷的历史悲剧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毕竟卫城仅有一道城墙。可是,反过来想,我又开始杞人忧天了。花这么大的功夫建造城防,与其说是他们出于自保,毋宁说他们自己不愿意走出去。古往今来的城防关卡都说是防范外敌入侵,更多的情况却是防范内乱,及时禁锢那些不安分的居民。
本来要寻找酒馆喝点什么。可是转了几条街,一无所获。前方的十字街口有一家茶楼,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进去之后,我要了一份清茶和一份坚果。我并没有胃口,只是实在没有什么可点的,总不能让服务生给我来一杯清风、一盏白露吧。在茶楼,你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人声嘈杂,到处都是高声讨论的人。
“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能开口说话的,一种不能开口说话的。我真不明白,我们既然可以和妈祖国的鱼人做生意,也可以和阿基米德、猎人国做生意,为什么不和北边的树人做生意?”
“你疯了吧!你难道忘了一百五十年前摩揭陀那个混蛋对我们做了什么?”说话的人看了我一眼。
“抱歉,我不是树人。”我解释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早知道他不是树人,树人没那么光滑的皮肤。嗨,伙计,你是什么人?”
“额,我叫大樗,一个漫游者。”
“是吧。我就说人就该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去各地漫游。”
听罢,我内心泛起一丝波澜,我好像也有两百岁了。
“树人?树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好吃懒做的家伙,还特别贪睡。”
“拜托,摩斯先生,不要用情绪宣泄代替理性思考。”说话的像是一位学者。
“好吧。我倒是听说,这次曼德拉王国派了使者,不知道想干什么。”他说完,呷了一口红茶。
“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愿意折腾了。”一个年老的石人费力嚼碎了口中的坚果。
“我说你们就别惦念树人了。今年上半年下了这么多天雨,再这样下去,我的茶园都全给毁了。”说话的是正在门口擦桌子的老板娘,翘起的屁股很是肥硕。
“什么给毁了”,一个驼背的石人走了进来,摸了一下老板娘的屁股,“谁毁一下试试!”
“你个不正经的糟老头子。”老板娘说完,引来客人的一阵狂笑。
老板娘说,“我说黄大老板,今天怎么得空,难道茶叶店里没客人?”
“有啊!”这位茶叶店老板夸张地提高了嗓门,“可我就是想你想的太苦!”说完又摸了一下老板娘的屁股。看来他是这儿的常客。
“哎呦呵,今儿还来了一位新顾客。”他看了看我。
“不是树人,是漫游者”,有人帮腔。
他捏了一把坚果,放到嘴里,“我没说是树人。”
我喝着茶,点头致意。
“对了,老黄,你家儿子吵着要去这去那。眼前这位先生就是漫游者,何不让他跟着,去外面转转?”
“咦!漫游者?”他说完,来到我的桌子前坐下,伸出了右手。
我一边握手,一边寒暄:“黄老板,您好,我叫大樗。”
“我说小老弟,你倒是去过哪些地方?”
“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我一脸歉意。
“我就喜欢和谦虚的人交流。”他好像来了精神,笑嘻嘻地盯着我。
这时,两名桦盾武士匆匆进来。我看到后,付了钱,跟着离开。
“大樗老弟,回头我让小黄找你啊!”
“我在传胪。”我丢了一句话。
“我知道。”他头也不回,接过了老板娘递来的黄茶。
到了传胪,马丁队长开口道:“禺氏女王本来要明天接见我们,今晚临时有空,让我们过去。”面对意外的传唤,马丁比平时更加忧虑。因为他知道,曼德拉王国未来的安危现在全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女王在椭圆形的金色大厅召见了我们,王座下面分班站立着高阶文官,有的穿咖啡色的裙子,有的则是黄色裙子。
马丁鞠躬之后,说道:“女王陛下,柯蒂斯国王专程带来问候。”言罢,六名桦盾武士抬上三个沉甸甸的箱子。
女王丢了一个眼神,三名重击士将箱子打开,金色大厅一片哗然。两箱亮闪闪的金币和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光芒,还有一箱珍贵的香木,瞬间让整个大厅沉浸在醉人的喜悦之中。
“马丁队长,这是什么意思?”女王沉稳的声音让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冤冤相报,没有尽头。恳请女王陛下冰释前嫌,和我们曼德拉王国缔结同盟。”马丁队长真是开头见山,直入主题。
“哼”,首相率先发难,“冰释前嫌?说的轻巧。一百五十年前,你们摩揭陀国王对我们做了什么,你们难道忘了?如今凭这三箱破烂东西,就要我们答应结盟,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就是”,“岂有此理”,很多大臣附和着。
“当年,摩揭陀先王也是受到小人蛊惑,并非有意与贵国为难。从卫城撤兵后,我们未曾损害一屋一舍,阿波罗神庙更是完好无缺。”
“说的也是”,个别大臣小声说话,表示认同。
“回到特诺奇之后,摩揭陀先王忏悔不已。如今,阿基米德和猎人国结成同盟,如果他们攻灭了我们曼德拉。那么,谁能保证,希波克拉底不是下一个曼德拉?还请女王陛下三思!”
“现在你们有难了,才想起我们,早干什么去了?”
“树人都该滚出希波克拉底”,有大臣开始喧闹。
“肃静!”女王不耐烦了。
“女王陛下”,马丁队长不屈不挠,“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曼德拉愿意拿出南部的盐湖,让两国一同开采。”
听到这里,我有些怔住。盐湖据说是曼德拉南部最珍贵的资源区之一,里面除了渔业和矿藏之外,还可以提炼流液。流液是希波克拉底贵族梦寐以求的宝贝,可以预防衰老,乃至增加石人的寿命。因此,拥有流液也成为一个希波克拉底贵族地位的象征。不到万不得已,曼德拉人肯定不会与他人分享盐湖的开采权。
马丁的话音刚落,方才肃静的大厅像是遇到了一股强风,瞬间躁动起来。
“女王陛下,曼德拉王国之前的行为自然罪不可赦。但是,国家利益至上,如果阿猎联盟坐大,久而久之,必然成为我国的心腹大患。”
“是啊!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曼德拉使臣不远千里而来,我们何必拒之门外!”一位年长的大学士也出来求情。
“阿波罗神在上!当年曼德拉王国丢失了刚布林区,已经遭到了神的惩罚。”说话的是一位身披黄色祭服的祭司。
听到希波克拉底各位大臣的“忠言”,马丁队长看到了希望,表现得更加谦卑,“曼德拉和希波克拉底一旦结盟,必将促进双边贸易往来,让任何敌对势力望而却步,还请女王陛下裁夺”。
群臣的意见非常明确,禺氏女王倍感孤独。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推开了前来搀扶的女仆,下意识地抚摸胸前的黄色宝石。我不小心看到她的右臂上长了一些青苔,感觉非常奇怪。女王若有所思地对群臣说:“卫城若在,现在正是橄榄花盛开的时候。”说罢,便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群臣陆续从金色大厅散去,马丁队长向萨迦首相询问女王的意思。首相说,当年摩揭陀国王虽然没有焚毁卫城,可是你们的军队撤退不久,卫城就爆发了一场瘟疫,不知道死了多少石人,很多人身上都布满了青苔,然后纷纷倒下。说也奇怪,后来瘟疫结束,我们要种植橄榄花,可是不论试过多少种方法,没有一株橄榄树可以开花。现在卫城已经成了一座废城……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萨迦首相接到一封急报,上面出现“托维亚”的字样。
马丁队长彻底明白了女王的意思,呆若木鸡。我们回到了传胪,马丁队长一直不说话,我也不便多说什么。看来,如他所言,我真的不是曼德拉预言中的那个人。真可怜,不知道这个夜晚,马丁将怎样度过。
次日清晨,开始下雨,越下越大,看来马丁他们还要在这里耽搁一些时日。他还接到一封急报,翁达将军前不久遇到刺杀,好在他之前秘密安排人员保护,才让翁达躲过一劫。就在我犹豫日后要不要返回曼德拉的时候,有士兵进来通报,一名叫做“小黄”的石人前来找我。
见到小黄的时候,我怔住了,下意识要扎根,突然想起这是希波克拉底的石板,赶快将触角缩了回来。小黄和咖啡馆的老黄真的太像了,不是父子,简直是双胞胎。唯一可以区别的就是,老黄有点驼背,这位小黄昂首挺胸,还顶着一个滑稽的黄色圆帽。
“你就是大樗吧,我是小黄。”
“我知道。您找我何事?”我以为是漫游的事情。
“还能干嘛?”他很不客气地在我桌子上乱翻,“你们树人的生活都这么单调吗?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不是树人。”
“来,让我摸摸你的皮肤。”他不由分说地走近我,双手把我抱住,上下一通乱摸,说了一声:“哇,果然好滑,好舒服!”
我咳嗽了一声,“你是医生?”我感觉所有穿白色衣服的人应该都是医生。
“医你个大头鬼”,他完全不把我当外人,“不过是帮人抓药罢了。随便抓,反正死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说,你们昨晚进宫,和那个老太婆都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进宫的?”
“天底下就没有小黄不知道的事儿!看那些桦盾士兵的表情,敢情吃了闭门羹了吧!要我说也是,你们树人在自个儿家待着不挺好,跑这大老远,找不痛快!”
“你不懂,是曼德拉王国有危险!”
“危险!哈哈”他打碎了房间的一个杯子,是我的瓷杯,“哦,不好意思。活着本来就有危险,不要瞎操心!顾好眼前,就得了呗。”
“对了,你知道什么托维亚吗?”我试探性地问了他。
“斯文托维亚”,他不再翘着二郎腿,立刻坐起来,眼珠子仿佛要瞪了出来,“你是说斯文托维亚?”
“好像是这个,怎么了?”
“太多年没人提起这个地方了。你怎么会问斯文托维亚?”
事到如今,我便把在金色大厅看到的都告诉了他。信任是件很奇妙的东西,从见到小黄的那一刻起,我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即便他不是我的同类。
接下来,小黄告诉的有关斯文托维亚的事情,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斯文托维亚是这个星球大陆西边的一个国家。两万多年前,一位叫萨尔贡的领袖统一了斯文托维亚,之后陆续征服了其他所有的国家。他被称为“众王之王”,让鬼神都对他敬畏三分。萨尔贡完成大一统之后,倍感孤独,刚好唯一的儿子又死于疾病,这让他的内心更加痛苦。
后来,他不顾大臣的劝阻,率领百万大军进攻北溟——众神的居所。在战争开始的前期,萨尔贡的大军进展得出奇顺利。他先后打败了四大神兽,还击溃了不死人军团,势如破竹,挺进北溟腹地。就在战争快要结束之时,众神之神动用了至高无上的力量。包括萨尔贡在内,所有的将士突然丢魂落魄,一路南逃,一直逃到了斯文托维亚的都城乌托邦。然而,被激怒的神灵并没有就此收手。斯文托维亚很快成为一片废墟,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那里居住。
“至高无上的力量,那是什么?”我情不自禁地好奇起来。
小黄抱起膀子,说了一句:“神之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