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基里人认为,自己是奥丁神的后裔,这一点不容置疑。特别是王室成员,每人都拥有奥丁神的纯正血统。数万年来,他们只在少数关联的家族内部通婚,皇室、贵族之间形成紧密的同盟。
在瓦尔基里,等级森严:王室和祭司是第一种姓,武士是第二种姓,工匠和商人是第三种姓,农民、渔夫、牧马人是第四种姓。此外,还有大量奴隶,被剥夺所有财产以及政治权利。不同种姓之间严禁通婚,违犯者只有两种处罚:流放和死刑。数千年来,各个种姓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位置。
芙蕾雅女王即位时,国都只有黑马城一个。这座城市常年多风雪,少有晴天,听起来也会感到寒冷。正因如此,瓦尔基里人认为自己是整个大陆上最耐寒、最无畏的民族,而黑马城也被称作“猛士城”。他们以渔猎为生,以搏击为乐。他们执拗地认为,只有血统纯正的王室才能培育血统纯正的骏马。
在即位差不多百年的时候,女王做出一道重大决定,那就是在清白河的北岸修建一座瓦格纳行宫,后来将其作为第二个都城。她的这一决定得到丈夫奥杜尔和小女儿Lulu的支持,但是在倔强的大儿子阿萨和其他守旧派贵族看来,女王贪图南方的安逸,是对奥丁神的亵渎。
为了抚慰王子和老贵族的情绪,芙蕾雅和丈夫每年都会沿着特拉希尔大道回到黑马城居住一段时间。特拉希尔大道两旁种满了世界树,巨大的树枝让人不禁联想起奥丁神的威严。通过这种来回巡弋的方式,女王统治着这片充满神秘气息的大陆。
瓦格纳城后来居上,眼下已经是一座拥有四十万人口的大型城市,而黑马城不过二十万人。在女王的鼓励下,瓦格纳城第三种姓的工匠和商人地位越来越高。他们参与了瓦格纳城包括瓦哈拉王宫在内的所有建筑工程,拉动了和阿基米德等国家的贸易,刺激了瓦尔纳的繁荣。不仅如此,就连第四种姓的地位也有所提升。城市里拥挤着富裕起来的农民和渔夫,牧马人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然而,在阿萨他们看来,这些人依然属于低种姓贱民。每隔几年,当阿萨带着卫队来到瓦格纳城时,凡是迟于下跪的居民都会遭到严厉的鞭笞,不管他穿着多么华丽的衣服,拥有多少傲人的财产。
Lulu公主对哥哥阿萨王子的作为越来越不满,多次到父母面前告状,说他如何惩罚那些无辜的臣民。对此,阿萨根本不屑一顾。芙蕾雅女王和丈夫每次都是和气为贵,想尽办法予以调解。好在家人团聚的时间不长,Lulu陪着父母基本住在瓦格纳城,而阿萨王子则负责驻守黑马城。
无论是黑马城,还是瓦格纳城,瓦尔基里人尚武的传统从未改变。对每一名女性来说,尤其是第一、第二种姓,不会骑马射箭,就等于没有成人,也不会获得社会的尊重。就像曼德拉人喜欢睡觉、希波克拉底人喜欢抽烟一样,瓦尔基里人酷爱狩猎。正因如此,阿基米德王国对瓦尔基里刮目相看,始终维持良好的友谊。即便是凶悍异常的猎人国的武士,见到瓦尔基里的女人,都会礼让三分,当然零星的冲突也在所难免。
最近几年,Lulu对狩猎的兴趣有增无减。尤其在清白河南岸的放马滩附近,有一处绝好的树林,里面有不少老虎、豺狼,幸运的话,还会遇到黑熊。
一天下午,Lulu离开王都,带着十名精锐女兵跨过瓦格纳大桥,奔向放马滩。她们骑着黑马飞驰,弯弓搭箭,收获了不少獐子和灰兔。不远处,树叶之间,有一双凶恶的眼睛盯着她们。
茂密的树林中,前方一阵攒动,Lulu和卫兵聚精会神拉满了角弓。弓箭离弦之后不负所望,打中了一头野猪。欢呼之余,几个卫兵策马前去收集猎物。正在这时,四方突然射来一阵弩箭,当即有四人中箭身亡。六名卫兵迅速聚拢到Lulu身边,组成了防御队形。又是一阵弩箭袭来,两名女兵肩膀被射中。
继而一阵狂笑,三十多名满脸胡须的强盗冲了出来。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有的挺着长剑,有的手持巨斧,发动了进攻。
一阵厮杀之后,防御阵型被完全打乱,Lulu和护卫各自为战。十多名强盗被杀,其余的强盗面露惧色,看来这群女兵确实不好对付。只听一声口哨传来,飘过一张巨网,将Lulu和三名卫兵捕获。揭开巨网,四人被捆了起来。
就在盗匪在Lulu身上一阵乱摸摘取手环的时候,一名女兵吐了一口口水,被激怒的强盗挥着巨斧打晕了脑袋,引来其他两名女兵的叫喊和辱骂。其余的强盗正在尸体上翻检任何值钱的东西,这次虽然损失重大,但是斩获颇丰。
Lulu端坐在地上,身上散发出皇家威仪。这群强盗在交流什么,身上的码牌文字太少,看不清楚。四名粗壮的强盗将两名女兵先后拖走。抢劫之余,他们为了报复,意图强奸。大树背后,其中一个女兵趁机咬破了一位强盗的脖子,引来另外两名强盗的补位。为首的几个强盗还在争论,毕竟抢劫到皇室头上出乎他们的意料。
“她可是芙蕾雅的女儿?是杀,还是留?”
“杀了?你疯了。那个老妖婆会把我们的部落抹平的!”
“你以为现在放了她,那个老妖婆会饶恕我们吗?”
“我还从来没有尝过公主的味道。”他面朝Lulu,猥琐地看了看,咽了口水。
“我们可以向芙蕾雅索要赎金!一百枚金币!”
“真能拿到一百枚金币倒很划算!今天抓了一条大鱼!”
旁边的那两拨强盗还在灌木丛中蹂躏两个女卫士,不时发出野兽般的欢叫声。就在几个强盗争论的时候,那两拨叫声突然消失了。这引起他们的警觉。几声鸟叫之后,几名强盗脖子上中了绿色的箭头倒下了。看来箭头上有剧毒。
四周的丛林背后都像埋伏了重兵,几个强盗一通弓弩乱射,并没有什么反应。身边,又有几名强盗中箭倒下。这让一位强盗怒不可遏,他拍着胸脯,朝刚才发生动静的丛林猛扑过去。另外一人则把奄奄一息、衣衫不整的两名女卫士割喉,然后发出报复性的笑声。
不多时,传来两声惨叫,接着是那个大块头倒地的重响。剩下的三名强盗组成防御队形,互为犄角,手持圆盾和长剑警觉地看着周围。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位披发的男子骑着骏马冲了过来,三名盗贼很快身首异处。
马匹转了一圈,这名骑手转过头来,用利剑解开了Lulu手上的绳子,码牌显示:“你不上来吗?”Lulu拉着他的手,坐上了骏马,随他奔去。
他们很快出了树林。不远处,天苍苍,野茫茫,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中间是一条拐了很多道弯的大河,每条河水的水面上都有太阳的倒影。河水附近,是十几匹枣红色的骏马。Lulu才知道救他的是一位牧马人。
两人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攀谈起来。
“我叫罗宾。”
“我是Lulu。今天的事,谢谢你!”Lulu说完,从怀里掏出了几枚金币。罗宾看到后,笑着走开了。
罗宾纵身一跃,骑上了骏马,将群马赶到另外一个地方。Lulu也不甘示弱,像飞燕一样骑上了一匹没有缰绳的黑马,追赶着罗宾。
看到绿意盎然的草原,人的心灵也随之放飞。到处都有无名的花朵,黄色、紫色、粉色,还有蝴蝶在丛中飞来飞去。眼前的景象让Lulu欢喜不已,习惯了深宫大院的她都快忘了旖旎的自然风光。有时候,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找回自己。可惜,人们最珍视的往往只是人群中的自己。
午后的时光总是异常短暂,天空俄而布满了乌云,很快下起了暴雨。罗宾将群马赶到茂密的树林中避雨,然后带着Lulu在一块巨石下。他将外套脱了下来,为Lulu遮挡。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Lulu的眼神闪烁出光芒。四目对视时,她本能地避开,报以尴尬的微笑。
她对自己说:“Lulu,你究竟在干什么?你可是瓦尔基里的公主,而他只是一名低种姓的牧马人!”
罗宾倒是非常自然,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卑贱身份,不敢越雷池半步。
天亮的时候,雨早就停了。Lulu醒来时,闻到一股香气。罗宾正在生火,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小铁锅,里面放着菌菇、火腿和兔肉。看着罗宾认真做饭的样子,Lulu觉得比救她的时候还要潇洒,心中升起的好感变成了笑脸。
“你笑什么?”罗宾看了一下披着外衣拿着铁锅的Lulu。
“没什么。”Lulu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移到了别处。
就在他们吃完早饭的时候,丛林中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是一阵马的惨叫。
他们赶快拿着武器冲了过去。丛林之间,狼群在追赶着马匹。两匹白马被咬翻在地,身上流着鲜血。他们驱赶了还在撕咬马匹的群狼,防卫起来。一条饥饿的巨狼露出凶光,带着身边的几条灰狼扑了过去。罗宾和Lulu砍伤其中一只。狼群被激怒了,发动了第二轮猛攻,其中两条被利剑刺中身体,倒地而死。
愤怒的巨狼仰天长嚎,那些在远处追赶马匹的狼纷纷折了回来。不多时,几十条巨狼对罗宾和Lulu形成包围圈。那两匹奄奄待毙的马在刚才的攻击中又被撕咬,现在完全停止了哀鸣。罗宾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火石,却发现丢在刚才做早饭的地方。Lulu看了他一眼,明白了意图。二人杀开一个缺口,一路向篝火跑去。点燃了火把之后,狼群才有所畏惧。
在头狼的嚎叫下,一拨又一拨的狼群先后发动了攻击,尽管其中几只被火把点燃了身体。疯狂的狼群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反而愈挫愈勇。在保护Lulu的时候,罗宾的右臂被巨狼咬伤,血流到脚跟。他还在挥舞着火把和长剑遮蔽着Lulu。这一刻,Lulu的眼中露出坚定的目光。
就在狼群总攻的时候,二人背靠巨石先后跌倒,几条狼还在撕咬罗宾的双脚。罗宾早就丢开了火把,“啊啊”地惨叫,一只手还护着Lulu,尽量让她往巨石根部靠拢。罗宾失血过多,面对群狼的突袭,他渐渐失去了知觉。
就在此时,从巨石背后射来一阵黑羽箭。接着,一群披着黑披风的禁卫军骑马冲了过来,狼群四散逃命。
罗宾醒来后,发现回到了自家的帐篷。妈妈告诉他,三天前,禁卫军把他带到了瓦哈拉王宫医疗。多亏了御医,他才捡回性命。女王知道他挽救Lulu公主的事迹后,赏赐了很多珠宝,还有各种绫罗绸缎,并赐予了他们一家交税的豁免权。看着母亲骄傲的神情,他询问公主的下落。
“公主还能怎么样”,母亲码牌显示,“她在宫里好着呢!”
从那以后,罗宾继续在放马滩放马,人生中仿佛缺少了什么。有时候,他吹罢短笛,对着天空狂啸;有时候,他披头散发,对着巨石发呆。在Lulu被俘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他几乎每天都过来坐一会,像小男孩一样拨弄身边的花草、石子。后来,他索性在这块地方种上了各种鲜花,有白色的满天星,有粉红色的蔷薇,还有三色堇。他心里想着,Lulu会喜欢吧。
他还在附近搭起了一座木屋,把Lulu用过的弓弩、盾牌挂在墙上,还有她用过的那个铁锅。看到铁锅的时候,罗宾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她吃饭的样子,带着如春的笑靥,令人倍感温馨。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即便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就像一场空梦,可就是不愿意从梦中醒来。
除了放马之外,想她的时候,他都会重走和Lulu经历的那些道路,从小丛林到九道湾,再到巨石冈。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注意,夏去秋来,丛林和岩石之间已经形成一条小路。
他到过王宫附近去找她,只能远远地望着,苦等她出来。直到有一次,离得太近,他被多疑的卫士抓了起来。经过一番拷打和羞辱之后,他被命令终生不得踏入瓦格纳城。
母亲早就劝他死了那份心,“牧马人和公主之间,就像泥土和月亮一样,没有可能”。他依然我行我素,树林中的木屋成了他人生中的精神寄托。他甚至想过,Lulu是不是已经完全把他忘了?忘了也好,就像母亲说的,泥土和月亮之间没有可能。
鉴于放马滩遇险,芙蕾雅女王下令,没有自己的命令,Lulu公主不得擅自离开瓦哈拉王宫,尤其是离开瓦格纳城。为了以儆效尤,她将Lulu的几个贴身侍女统统关进牢中。
今年的夏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芙蕾雅每天都在宫里处理政务,偶尔才到Lulu公主那里看望。伶人的滑稽表演冲淡了孤独,Lulu感到,女王刻意将她的时间占满,让自己不得产生任何危险的想法。
Lulu就像一只画眉鸟,羽毛亮泽,叫声婉转,而这样亮泽、婉转的鸟儿无论如何都是关不住的。
这一年的秋冬之际,应阿基米德国的邀请,芙蕾雅和丈夫奥杜尔到阿基米德参加门氏、平氏两大家族的婚礼。Lulu终于迎来解放的时机。在芙蕾雅看来,女儿Lulu应该早就安稳下来,岁月静好,瓦格纳城就让她来镇守。
在女王离开后的几天,一身戎装的Lulu表现出罕见的魄力,把瓦格纳城的军政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直至一周后的早晨,她借故身体问题,缺席了军政会议。其实,只有最亲近的近卫女兵知道,她女扮男装,骑着骏马离开了王城。
罗宾见到Lulu的时候,正在浇花。花朵再美,也经受不住寒冷天气的催逼。当Lulu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要去给Lulu倒水,结果把一朵花拔了起来;要去给Lulu找吃的,却把自己绊倒了。看到罗宾笨手笨脚的样子,Lulu忍不住笑了起来。
Lulu牵着马和罗宾一起走到了九道湾,欣赏熟悉的草原美景。在路上,罗宾脸色通红,几次想去牵Lulu的手,都缩了回来。他们还回到了巨石冈,回想起当初罗宾舍命相救的样子。他们的午餐就在这块巨石旁边解决,就像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一样。午餐后,看着Lulu动人的样子,罗宾不安分的手指慢慢向Lulu那边移动,可还是缩了回来。
他们多想苍天再降一次大雨,给彼此一个亲近的理由。可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看着罗宾满脸胡须,Lulu在林中小屋让他坐了起来,找来一枚短刀,为他修剪干净。就在快要修剪完的时候,罗宾才终于碰到了Lulu的纤纤玉手——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感谢。Lulu羞涩地笑了。她要走了,瓦格纳城离不开她。
就在骑上马的刹那,罗宾胸前出现一行字:“还会回来吗?”
Lulu骑上了马,背后出现两个字:“当然。”然后策马离去。
罗宾高兴得快要跳了起来,在目送Lulu远去之后,他对着木屋中的镜子,端详着自己的发型,一遍又一遍。这上面都有Lulu的味道,他沉醉了。
黑马城的武士对瓦格纳城的居民总有一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在他们看来,这些浑身散发着香水臭味的人,无论是工匠、商人,还是本城的武士,都是懦夫,都是堕落的灵魂,死后根本不配进入瓦哈拉的神殿。每次来到瓦格纳,稍不如意,就对他人拳脚相加,而且拿取商品从来不支付费用。
在女王和丈夫离开之后,这些武士变本加厉,甚至在一家商铺公然侮辱了店主的女儿。愤怒的人群将武士包围起来,这几个武士拿起巨斧,威胁要杀死任何接近的人。
近卫女团赶到后,想要将强奸犯抓捕,遭到了抵抗。混乱之中,多名武士被杀,其中一位还被砍断了右臂。围观的百姓鼓起掌来,心中的恶气得到宣泄。这一切都被一个小贩看在了眼里,他擦了擦手,跨上身后不远处的骏马,出了瓦格纳城的北门,奔驰在特拉希尔大道上。
侍卫长琳娜接到报道之后,命令把人先关押起来,除了施暴的武士外,还有格杀武士的近卫女兵。琳娜的命令发布后,大家万分惊讶,为什么把自己人也关押起来?但是看到琳娜的坚毅表情,不容有丝毫置疑。稍后,琳娜派人赶快去寻找Lulu公主,因为杀死的武士正是阿萨王子的亲兵。
女武士在林中木屋找到了Lulu公主,她正在和罗宾一起辨识花的种子。接到奏报之后,Lulu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策马回宫。多日后,芙蕾雅女王和丈夫奥杜尔赶回瓦格纳城。Lulu亲自到港口迎接,并报告近来的军政要务,一切顺利。
当天,瓦哈拉王宫的晚餐非常隆重,除了各式肉蔬之外,Lulu还安排助兴的表演。就在众人乐享晚宴之时,阿萨王子披着狼绒大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闯了进来,宴会的音乐随之暂停。一脸惊愕的女王和奥杜尔不明就里,质问王子的用意。
阿萨并不做声,而是带上来被杀亲兵的家属。她们哭哭啼啼,诉说丈夫被杀的惨状,并为丈夫们死于内斗,灵魂不能进入瓦哈拉神殿而感到羞辱,让女王主持公道。她们的祖上都是瓦尔基里王国的开国元勋,世袭子孙就是杀人,尤其是杀害低种姓的民众,也不过是赔钱而已。
女王询问了执政大臣,大臣们如实相告。Lulu解释说,是这些武士强奸在先,鱼肉百姓,罪有应得。她的辩解被女王打断,女王按照祖制,下令把牢房的亲兵鞭笞三十下之后,责令给受害家属赔偿金,即予释放。在瓦尔基里国,男女皆兵,贵族都有自己的爵位,还可以世袭。一般情况下,子女承袭父母的爵位都比照父母生前的爵位降一级,领取俸禄。对此次事件中被杀的王子亲兵,女王开恩,特许其子女提级承袭。之后,女王便命令这些黑马城的家属退下。
既然不远千里来到瓦格纳,阿萨的用意显然不是几个亲兵那么简单。在掌握黑马城的军事大权之后,他渴望将条顿军团的指挥权夺在手中。尽管阿萨之前提了多次,均遭到了女王的断然拒绝。芙蕾雅女王清楚,条顿军团世代镇守王国北疆,是两个都城之外战斗力最强的军团。虽然仅有一万人,但是如果交给了阿萨,就等于让他有实力与瓦格纳为敌。现在有了亲兵被杀的借口以及瓦格纳城几位重臣的支持,阿萨王子嗅到了夺取条顿军团指挥权的契机。
女王本以为,释放亲兵、提级承袭就足以安抚阿萨王子,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她颇为意外。在亲兵被释放之后,阿萨以挑衅的口吻说:“亲兵被杀的时候,我们的公主可够忙的!”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撕下了一块烤鹿的腿肉。
芙蕾雅女王看了看Lulu,等待答复。
“阿萨,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的亲兵强奸、杀人,现在已经被放了,你还想怎样?”
“哈哈”,阿萨有恃无恐,“管理瓦格纳城的时候,你倒是去哪儿了,怎么不说啊!”
“我……我……”Lulu支吾着。
“不说,是吧!好,我替你说。”阿萨让人把一包东西呈给芙蕾雅女王。
“这是什么?”女王打开之后,发现一堆花种。
“母后,您的宝贝女儿爱上了牧马人!”
“你把罗宾怎么样了?”Lulu紧张了起来。
“罗宾是谁?”女王不禁疑惑。
“放马滩的一个贱种!”阿萨极为不屑的解释道,放下了口中的鹿腿。
“你嘴巴放干净点!”Lulu十分气愤。
女王和丈夫明白了一切。等级制度是维护瓦尔基里王国统治的基石,如果被破坏,无异于让王国陷入分裂,这是女王绝对无法容忍的,哪怕是在王室内部。
看到时机成熟,阿萨道出了此行的真实意图:“王室血统不容紊乱,如果公主和一个牧马人私通的消息传到了条顿军团,谁还愿意效忠我们?”
“住嘴!”女王震怒,声音让整个王宫都在颤抖,这让阿萨也感到意外。女王的威严果然非同小可。刚才还嚣张的他,现在也老实了起来。
“我是瓦尔基里的女王,我的话就是法律!我宣布,将公主Lulu和那个牧马人驱逐出境,终生不得返回瓦尔基里!”说完,她看都不看Lulu和阿萨一眼,带着丈夫离开了餐厅。
转瞬之间,芙蕾雅的家庭陷入前所未有的撕裂。这样的结果也并非阿萨王子愿意看到的。他本意想让女王妥协,交给他兵权,而惩罚妹妹并非主要意图。只是,他没有料到女王如此决绝,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做出裁决。
女王的亲兵押解Lulu,开始离开瓦尔基里王国。经过阿萨王子的身边时,Lulu充满了愤怒:“你不配做哥哥!你怎么不去死!”事已至此,阿萨王子悻悻地离开了瓦格纳城,从此再也没有提条顿军团的事情。
在被驱逐出境之后,还有两名女武士死心塌地地追随Lulu。她到处打听罗宾的下落。
有人说,罗宾被驱逐出境后,到了南方的斯文托维亚。Lulu不顾劝阻,在斯文托维亚的废墟之中寻找了多年,也没有发现。
后来,还听人说,罗宾进入了阿基米德王国,隐姓埋名成了一个猎人。Lulu在阿基米德王国到处寻觅,依然不见踪迹。
Lulu始终不愿相信的一种说法是,罗宾在离开瓦格纳城的时候,就被女王的亲兵秘密处死,尸骨也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转眼之间,十年过去了。拥有半神血统的Lulu容颜永驻,即便罗宾活着,应该也变了模样。十年之间,Lulu从未放弃寻找。爱情太短,思念太长。
在阿基米德国的乌尔第城,Lulu病倒了,她用尽了所有的精神。两位女武士请遍了乌尔第城中的医生,他们都束手无策,甚至连什么病都说不上来。
我和小黄赶到Lulu住处的时候,发现她的房间出奇得干净。一般来说,病人的屋子里多少都有令人不舒服的气味,可是到了Lulu的房间,我们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既没有病人的臭气,也没有女人的香气。总之,这是一个令人抑郁的房间。Lulu的面容惨白得可怕,没有任何生机。
对于小黄的医术,我再了解不过。之前,他跟着他父亲学了一些基础,最近才在元化医生的指导下,有了一些经验。严格意义上说,小黄都没有出师。目前,我们既然代表元化医馆来到了这里,只能勉为其难了。
观察Lulu的病情之后,小黄倒不着急开药,也没有任何动刀的想法。我们象征性地给Lulu灌了一点儿流液,然后就出去了。小黄找到两名女武士,问清了病人的近况。在他看来,了解病人的履历比单纯观察病人的症状更为关键。
听了女武士的描述,我们才了解到,爱情会对一个人的身心产生何等可怕的冲击。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是回忆就像无法根除的病毒,时不时将现在的当事人吞噬。
回到房间后,小黄和Lulu开展了有趣的对话,我至今记忆犹新。当时的Lulu十分虚弱,码牌也模糊不清。她主要通过点头、摇头的方式来和小黄交流。
“Lulu小姐,您最近几年是不是时常做起相同的梦?”
她点了点头。
“时常梦到草原、花海和河流,还有王宫?”
她来了精神。
“尘归尘,土归土,再高明的医生也救不活死人。十年了,还放不下吗?”
她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感觉小黄好像变了一个人,像个巫师。
“根据症状,您患的是入骨症。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放不下执念,就是我叔叔亲自诊治,也无济于事。”
听到这里,Lulu有些惊讶。她知道,是时候了。
“对于入骨症,寻常的手术和药物都无济于事。我们可以尝试针灸。针灸是否有效,就看阿波罗神的意思了!阿波罗神在上。”对小黄的台词,我似曾相识。
在他的示意下,两名女武士将Lulu扶着坐了起来。
小黄接过我送上的石针,开口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针灸疗法叫做‘悬天三脉’。”
他拿着石针对着天空比划了一番,然后对准Lulu左臂的一处穴位隔空转动,“悬天一脉,百年方遇知心人”,听到这里,Lulu的手上仿佛出现被针扎的痕迹。听起来,小黄念得像咒语,这让我摸不着头脑。
小黄拿着石针又对天空比划了一番,然后对着Lulu右臂的一处穴位悬空针灸,“悬天二脉,十年踪迹愁煞人”。Lulu疼痛了起来,手臂开始抖动。
小黄拿着石针又对天空比划了一番,然后对着Lulu头顶的一处穴位悬空转动,“悬天三脉,磨镜无心是良人”。
说也奇怪,不知是“咒语”的功效,还是针灸的功效,三针之后,Lulu竟然昏睡了过去。无心自在,自在无心,这样反倒有助于找回自己。
走出房间,小黄说:“你们家女主人的病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以后还要注意调养……就是放松心情,不要为旧物牵绊。”
我在一旁补充说:“也和我们一样做漫游者?”
小黄又回到了俏皮的样子,“哈哈”地笑了起来。经过这次出诊,我对小黄的看法大为改观,感觉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成熟稳重,可以依靠,而不再是科斯城那个滑稽搞笑的孩子。
两名女武士是我见过最忠实的仆人。如果能让女主人好起来,哪怕要她们的性命,她们也毫不迟疑。听到调养,根据多年到处打探消息的经验,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处疗养胜地——帕拉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