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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5-08-08 02:31:03

从远山岛逃出来后,我和小黄、Lulu、瑶姬乘船要回到帕拉迪岛。帆船顺风南下,可是过了六天六夜,我们连一座岛的影子都看不到。

瑶姬身负重伤,好在小黄和我在船上及时诊治,现在已无大碍。在她醒来之后,我和小黄问她我们怎么走了这么多天,却始终没有看到帕拉迪岛。她也有些意外,即便她对海洋无比熟悉。

随后,瑶姬还在床上挣扎,目光却异常坚定地说:“我们应该尽快通知明夷城,有人要偷袭他们!”

Lulu看了她一眼,码牌显示:“可我们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瑶姬扶着脑袋,无论怎么回想,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看来,我们四人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依据夜晚的北极星,我们知道自己南下,但是南下到什么地方,却一无所知。我们迷路了。

我努力回想刚进入这个星球的事情,从高空俯瞰,我记得在这块大陆下方是一片茫茫的海洋,海洋的南面也存在另外一片大陆。

当我把想法说出来之后,小黄揶揄我说:“嗨,大块头,我说你是不是脑袋短路了?真要还有一块大陆的话,我们石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他们鱼人常年在海上,难道也不清楚?”

听完之后,Lulu也在点头,认同小黄的推测。

“不对”,瑶姬说,“我以前听说,有妈祖人前往南溟,可是从来没有人返回。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有人说,他们也许发现了新的大陆。我们妈祖还有句俗话:‘你永远都不知道会在海上遇到什么!’”

“比如遇到迷路”,小黄补充说,“即便妈祖南边有一块大陆,也要有足够的装备可以探险。再说了,海面情况那么复杂,远山海域就够我们受的了,何况南溟呢?”

“无论怎样,我们必须尽快确认自己的位置。真要遇到海浪或者你说的复杂情况,我们都会没命的。”我补充说。

“管不了这么多,北风那么大,我们继续南行吧!”

“不行,我要尽快返回明夷。妈祖国有危险!”瑶姬执意下床,却被Lulu制止。

在海上继续漂流,除了瑶姬之外,我们三个实在受不了没有淡水的生活。特别是炙热的阳光和时晴时雨的天气让人十分煎熬。好在帆船不小,尚有自由活动的充裕空间。我们也可以时不时保存一些雨水。

Lulu还在为两个仆从的死亡伤感,为了减轻悲恸,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她开始跟着瑶姬学起了捕鱼,然后晒成鱼干。小黄也没有闲着,他不定期检查船舱,生怕哪一天遇到巨风巨浪。

自从远山岛遇险以来,瑶姬对我的态度就慢慢发生转变。刚开始,她主动为我端来淡水,尽管那个时候比起淡水,我更想吃的是鱼干。后来还为我送来金枪鱼干,仿佛理解我的心意。我起初并没有多想,因为她给小黄、Lulu都有送去。

瑶姬看上去是那种非常高冷的女生,这一点根本不用证明。她身上有股神秘主义的气息,非常迷人。有时候你会感觉她像丁香花一样,结满了幽怨;有时候你又会感觉她像金槌花一样,充满了阳光。

在茫茫大海之上,云气常有,雨露不常有。所以,当她把节省下来的淡水分给我的时候,我不胜感激。小黄和Lulu也没有疑心,毕竟我的“大而无用”救了瑶姬,也救了他们两个。

她是一位非常纤细、敏感的女生,在接近我的时候,总会找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比如,如果要送水、送鱼只会在一日两餐的时候,或者在大家忙完疲惫之时。她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不过脸上偶尔会浮起一丝暖人的笑意。

在海上漂游久了,我们原来的各种忧虑也慢慢平淡了。新的生活也许就是如此。刚开始,你会不适应,后来就逐渐习惯上它。当你一旦习惯之后,这种生活就开始离开你。然后,你又开始习惯新的生活,循环往复。

我知道瑶姬的辛苦,所以连续几天,我都是船上第一个醒来的人。醒来之后,我便去忙着收集云气,然后贮藏在玻璃瓶中。在瑶姬醒来的时候,她应该会喜欢。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盼望着下雨,尤其是黄昏雨。她最喜欢雨露,是那种没有理由的喜欢。有一次,我给她送去雨露,旁边有两片蓝色的蛇鳕鱼肉作为加餐,她开心得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布偶猫。

在船上漂流久了,时间也被拉长。我们总不能无所事事,被无聊吞噬。其实,打发无聊也很简单。如果不想无聊找上你,你自己就要找点事儿做,哪怕是无聊的事儿。

小黄最近交了几个新朋友,都是路过的海鸟。从他们口中得知,附近确实有海岛,只是他们也记不清在什么位置。总之,他们发誓确实看见了海岛。海鸟的信誓旦旦让瑶姬和Lulu都笑了起来,小黄喂给他们一些蟹肉,他们又飞走了。

我们有的是闲暇时光,Lulu和瑶姬在分享彼此的故事。一位被放逐的公主遇到一位被放逐的忍者,同是天涯沦落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在她们眼里,女王都是刚愎自用的家伙,喜欢感情用事,而非理性地做出决策。在女王那里,法条林立,其中最重要的一则就是顺从她们。即便你明知道她们的决策是彻头彻尾的荒诞剧,你还是要坚决服从。除了牢骚之外,她们两个还是会怀念女王。

Lulu至今依然记得当年她小的时候,芙蕾雅女王如何含辛茹苦地养育她、教育她。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生怕女王责备。女王却温婉地一片片地捡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其实,那个枫叶红釉梅瓶是祖母的遗物。在女王看来,真正的强大不是求全责备,而是宽容。也正是因为母亲的言传身教以及自己的不懈努力,她才在瓦格纳城的军民之中获得了崇高的威望。

人们在Lulu的身上看到了芙蕾雅女王年轻时候的飒爽英姿,也一致认为她将是瓦尔基里王国的接班人。当她爱上一位卑贱的牧马人之后,全城的百姓都感到惋惜。在一些刻薄的贵族那里,Lulu则成了“不知廉耻的荡妇”。她的经历成了贵族教育女儿的反面教材,教导她们要恪守贵族的纯正血统,“不要自甘堕落”。

“现在也好”,Lulu有些释然,“有些自由只能在放逐中寻找”。

即便穿着粉红色的衣衫,我们还是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忧郁气质。其实,我们都明白她说的不只是芙蕾雅女王对自己的放逐,还有她对过往情感的放逐。走出一份情感有时候比坐穿牢底还要困难。

“你呢”,Lulu码牌显示道,“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触怒天后的?”

瑶姬脸腮通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和Lulu的直抒胸臆不同,她对陈年糗事不太愿意提起。在小黄的追问下,她看了我一眼,咬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松口了。

当时,林默存将军极力反对开通阿基米德航道惹怒了天后。天后忌惮林将军的名望,在会议之后回到内廷,想要惩罚林将军:“此人目无尊上,我真恨不得杀了他!”

听到这话后,作为天后忍者的瑶姬当即跪下,为林默存将军求情:“林将军之所以反对开通阿基米德航道,也是替妈祖王国着想。之前,有的地方遭遇了饥荒,要不是林将军及时开仓放粮,恐怕很多人都会饿死!”其实,那个闹饥荒的地方正是她的故乡——巫山城。这一点,天后自然清楚。

瑶姬的话还没说完,天后就震怒:“没有我的命令,还敢私自开仓!以后巫山城干脆姓林得了!”

瑶姬见状,继续磕头,请求天后开恩,饶恕林将军。怒不可遏的天后自知理亏,也不可能轻易逮捕林默存。如今,看到身边的忍者都替林默存讲话,简直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这一点才是她最不能容忍的。结果不出所料,瑶姬被驱逐出王都,今生今世都不得踏入明夷城半步。

“你不是犯傻嘛”,小黄按捺不住心头的气愤,“她都这样对你,你还要跑到明夷城通风报信?”

“天后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瑶姬也很委屈。主仆之间的羁绊果然超乎寻常,即便被放逐,她还是对天后存有眷恋之情。

“也罢。现在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瑶姬妹妹”,Lulu歪着头,码牌显示,“你不会喜欢上那位林将军了吧?”

“怎么会?”瑶姬红着脸,低下了头。

“怎么不会呢?”

“人家林将军已经有妻子了,再说,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忍者!”

“假如他没结婚呢?”Lulu有些不依不饶。

“姐姐,你讨厌!”瑶姬提起裙角,进了船舱。

Lulu看了我一眼,我也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对小黄说:“没发现吗?天真的很蓝!”

“大块头”,小黄不爱搭理我,“你就是块木头!”

记得有一次在甲板上,瑶姬打听了我的身世,这让我比较尴尬。瑶姬说,她是巫山城人,自幼是孤儿,后来被忍者发现,加以训练。长大后,她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忍者军团的行列。还乡的时候,那些幸存的亲人还为她骄傲。

而我呢?我摸着脑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对瑶姬发誓,我真是从天空来的漫游者,真的没有骗她!我越这么解释,她反而越怀疑我。哎,女人啊!

好在瑶姬的质疑只是表面上的,要知道,一个人真的怀疑你,绝对不可能亲近你。女人总是这样,越是在乎你,越是疑心你。如果你不知道她们的好奇、猜忌乃至埋怨是出于靠近你的目的,那么你的任何辩解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最强大的忍者也是女人,也渴望别人的保护,这一点,我后来才慢慢知道。

在这个星球上,很多人之所以走在了一起,刚开始是因为共同的经历或者某种偶遇,后来变成了寻求心灵的慰藉。在情感世界里,有的人需要保护,有的人提供保护,保护的时间久了,两人就融为一体了。

还记得有一天,我们迎着晚霞,瑶姬坐在船边哼唱着歌曲,是巫山城的民歌,好像叫作《巫山游女》什么的。

天上没有忧伤,

地上没有翅膀。

在梦里,

我和神明幽会,

他竟然是个情郎。

风帆起,

带我去向远方。

去远方,

驯服我的情郎。

滚滚红尘啊,

就像海上的波浪。

你要斩断它,

就像要撕破我的罗裳,

何必在推倒我前彷徨?

喜欢你娇羞的模样,

我的神明啊,

你爱,或不爱我,

都是我的情郎。

后来瑶姬告诉我们,这首民歌被正统的官员一致认为“亵渎神明”。按照一位气急败坏的官员的说法:“这他妈的根本不是《巫山游女》,应该叫《巫山淫女》才对!”

随后,朝廷下令,百姓凡是私下传唱这首歌曲的,一律被抓入大牢,做五年苦役;胆敢私藏曲谱的,全家发边充军。可是,有些东西越是被国家封杀,反而越是流行。

比起这首歌的内容,我更沉醉于瑶姬优美的旋律。若不是亲耳听到,我绝对不可能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曼妙的歌声,余音绕梁。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在远山岛救下瑶姬有多么重要。我救下的不是一个女子,而是整个世界!

也不知道迎来了多少次日出,多少次日落,一场暴风雨与我们不期而遇。不得不说,瑶姬是我们见过的最优秀的水手。在她的指挥下,我们冲过一个又一个浪头,始终不曾被海浪打翻。暴风雨之后,我们的帆船早已一片狼藉,感觉再来一次暴风雨,我们绝无可能生还。

坐在摇摇欲坠的船上,醒来之后,我们发现,前方是一座小岛。时间刚好是黎明,小岛就在东方。在朝霞的映射下,雾气中的森林像是亲密的家人拥挤在一起。他们不是树人,无法移动和说话,却自有一番宁谧。在水面上,朝晖、树影、清波跌宕起伏,像是在演绎奏鸣曲。

乘着雾气,我们的船慢慢进入河道。有一块白色的石头凸出来,上面还长着一棵分了叉的小树。小树上栖息两只灰色的知更鸟,因为我们的惊吓,很快飞得无影无踪。高大茂密的树林之中还有丛生的黄色植物,像是某种药草,一时分辨不出。有的树木早就脱落了绿叶,光秃秃地挺立在岸上,用这种姿态展示对死神的不屈。在河道深处,我们有种奇怪的感觉:阴森森的树林和浓厚的白雾背后仿佛隐藏了某种邪恶的力量,但是头上的朝霞余光又给我们带来了莫名的温暖和希望。

船帆早就不能使用,于是我在船尾继续划船。我们的瑶姬船长盯着前方,Lulu也开始警戒四周的情况,小黄还在船上打着哈欠。一路上,除了流水声、鸟鸣声和风声,倒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下了船,我们向前步行。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我们看到了一片开阔的麦田,麦田上有一座圆柱形的房子,上面有一个方形的烟囱。随意卷舒的白云之下,树木蓊蓊郁郁,麦田也像地毯一样随风铺展。土路之上,不时有小狗、小鹿出没。这一切既像是康斯特布尔(Constable)的画作,又多了几分东方色彩的神秘风情。

我们进了木屋,空无一人。木屋中到处都是书,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我们几乎都迈不开脚。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有茶点、干果、蔬菜,还有各式肉脯,像是要举行一场家庭聚餐。饥肠辘辘的小黄早就按捺不住,抓起一把干果就送进了肚子里。

当我和瑶姬还在犹豫要不要吃东西时,发现Lulu正在盯着一幅画发呆,尽管她应该早就厌倦了船上的那些单调的食物,和我们一样渴望新鲜食物的补充。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一幅画。一幅卷轴之上,有人用巨大的毛笔画了一横而已。即便是墨水,但是“一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全部体现在其中。这一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复杂,让人看得云里雾里。我和瑶姬的意志早就被眼前的美味击垮,分别饮用了新鲜的淡水,也品尝了几个苹果。

Lulu依然是王者风范,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之前,宁可忍着饥渴,也不愿擅自动用别人的东西。瑶姬却说,可能她在军中待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忍耐力超出常人。

不多时,我们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由远而近。出门望去,看到一位披着褐色粗布衣服的白发老翁,骑着青牛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应该是主人回来了。

他从青牛背上下来,一脸慈祥。青牛在主人落地后摇了摇头,然后慢悠悠地朝一片草地走去,不时发出“哞哞”的叫声。

当白发老翁开口向我们打招呼的时候,我们四个全部惊呆了。他是人类,居然可以讲话!难道讲话不是树人、石人、鱼人的专利吗?难道人类,包括半人,不是只能依靠码牌或者手势交流吗? 为什么这个人类居然可以讲话?

老翁不顾我们的惊讶,排闼而入,进了屋里,贴着那幅“一”字的画作坐着。我们围了过去,看到一桌狼藉的景象,我们向老翁道歉。他说:“不妨事儿!食物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我们当中最惊讶的就是Lulu,她即便有半神血统,也还是人类,不能开口说话。她离老翁最近,码牌显示:“为什么……”这时,老翁对着Lulu挥了挥衣袖,她的码牌上出现一阵乱码,“滋滋”作响,最后化成一阵青烟消失了。

“为什么你会说话?”Lulu居然可以开口说话了!一向淡定的Lulu此时不淡定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她扶着椅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发老翁,仿佛自己还在梦中!

“大樗贤侄”,老翁不着急回答Lulu,反而看着我说,“别来无恙啊!”

“啊”,这次轮到我惊讶了,“你怎么会认识我?”

一旁小黄的也惊呆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口中的坚果也吐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托住,呆萌的表情像雕像一样立在原地。

“老人家”,小黄突然想问他什么,一时间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正在我们惊讶之际,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我们跟着白发老翁出了门。

刚出门,我们又被吓到,只见左腋下夹着包袱的一位长者,骑在一条金黄色的大蟒蛇身上!

“梅瑟老兄,不要吓到他们了”,白发老翁开口道。

这位来客随即从蛇背上下来。他刚落地不久,那条大蟒蛇就开始变身,最后成了他右手中的一柄手杖。

“披褐者,看来你的客人到了。”他步入屋里,感觉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自由。他用手杖敲了敲披褐者屋里的一块石头,拿着杯子从中接水。

“在家闷了,到你这里坐坐”,梅瑟先知说道,“你看到了吧,昨天又有一些多弗人往北边去了。”他说道。

听到“多弗”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脸茫然,也不便插嘴。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披褐者似乎习以为常,“道生一,南北东西本来就是一体。”

“他们可不这么想。你还记得一千年前路过我们这里的那个年轻人吗?”

“你是说天池吧?”

“对。就是天池,他现在了不起咯!在多弗国当了魔王!”

“魔王”,披褐者“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哪儿来的胆量?”

“胆量?他都带着十万人去打北面咯!”梅瑟先知继续喝着石水,然后看了我一眼,“小兄弟,你怎么也来这里?”

“我”,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自从他被开了七窍,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位白发老翁替我解围。

“不记得也好!有些事记住了,反而徒增烦恼!”梅瑟先知说。

“梅瑟老兄,最近可还见着赛普特吗?我倒有段日子没见着他了!”

“你是说天池的师父吧。自从萨尔贡把赛普特的国家灭掉之后,我倒是见过他一次。他逃到了多福之地。”

“五百年前,我还去过多福之地。上面好像还有四个国家,分别叫什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现在早就变咯。赛普特控制冬藏国后,改名京淰,定都勒梅特。后来,他又陆续征服了春生、夏长、秋收三个国家,也都改成了飞獝、走狘、愆失。四个地方只剩下农民和战士,出了什么战魔、海妖、海兽、凌鱼四大军团。好端端的多福之地现在成了多弗魔国,天池也跟着他做事,还被赛普特立为魔王。”

“看来赛普特对萨尔贡还是怀恨在心!当年北溟神不是惩罚过斯文托维亚了吗?”

听到“斯文托维亚”的时候,我和小黄打起了精神。Lulu和瑶姬也一动不动,她们仿佛也听过斯文托维亚的传说。两位神秘的老者继续谈话,好像我们几个人都不存在。

“神只有一个,天下神祇出北溟。北溟神虽然瓦解了斯文托维亚大陆,也让人类不再开口说话。可是,这些狂妄的人类还是无恶不作。他们污染土壤,破坏海洋,腐化空气,灭绝生灵。即使被关在无言的牢笼之中,人类依然自以为是宇宙之王。为此,赛普特一直都向北溟神控诉。”

“道生一。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什么人、鬼、神啊,地狱、畜生、阿修罗啊,有情、无情啊,大千世界本来一源。何必争来斗去?”

“你这个披褐者又开始渎神了!神只有一个,天下神祇出北溟。”

“好,好!说说后来怎么样了,赛普特?”

“北溟神自然知道赛普特的野心,比起统一斯文托维亚大陆,他最想要的就是报仇!直到这些人开始到南溟捕捞、开矿,威胁到多弗魔国。有了这个把柄,北溟神终于默许了赛普特和天池的反攻。”

小黄开始插嘴:“两位先知,容我插一句。那个赛普特报复人类,何必连累我们石人呢?还有树人、鱼人。我们不曾惹怒多弗魔国啊?”

“咳咳”,披褐者说道,“你们不是人类,你们充其量是他们的帮凶而已”。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帮凶”,梅瑟喝了一口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罢了。”

“那我们妈祖王国怎么样了?我们在远山岛看到的战船应该就是多弗魔国的吧?”

“神只有一个,天下神祇出北溟。妈祖啊妈祖!恐怕自身难保咯!就是妈祖人最先刺激了赛普特和天池。”

“算了吧,孩子”,披褐者对瑶姬说,“妈祖的命运不是你能掌握的”。

“您二位怎么都认识我,可我真得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开始小心地提问。

“没印象也好,你有福了!人类不同,他们总是这样,该记的记不住,不该记住的却记了一大堆。我当年在山上给他们留下了几条训誓,他们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听了梅瑟先知的话,我们开始怀疑,这位梅瑟先知也许就是阿波罗神的化身,可是他好像只认可一个北溟神。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们只要有一个神,就会造出千万个神。最后都会忘记出自哪里,也会忘记求神的意义。梅瑟老兄,他们的事情,哪是你几条训誓就管用的!”

“神只有一个,天下神祇出北溟”,梅瑟先知继续问道,“算咯!披褐者,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写书?”披褐者笑道,“天下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写书!在离开大陆的时候,我真后悔留下了五千言。迄今为止,很多学士都在阅读。每个人都提供不同的训诂,每个人都认为明白了我的意图。”

“哈哈哈哈,他们就是这样,滥竽充数”,梅瑟先知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对咯,这包礼物送给老弟。你收下吧”。

说完之后,他和披褐者出了门外。手杖又变作了大蟒蛇,让梅瑟先知骑到了头上。他晃晃悠悠地翻过了高岗,然后消失了。远处的青牛还在吃草,“哞哞”地叫着。

回到房间,披褐者打开了那包礼物,里面有五张饼和两条鱼。

“披褐者”,我继续问道,“您所说的赛普特现在在哪里?”

“你会知道的,大樗贤侄。”

Lulu问道:“老先生,多谢您让我开口!请问,所有人都可以开口吗?”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知而不言,不也挺好的吗?”

Lulu一脸惶恐不解,却能感觉到,让更多的人开口讲话希望渺茫。

这位白发老翁转身对着瑶姬,又看了我们:“回去吧,趁着不算太晚。我送送你们。”

看到主人下了逐客令,我们步出屋子。此时,青牛早在门外恭候。

“上去吧,各位。”披褐者告诉我们。

可是明明只有一只青牛,坐不下我们四个人啊!

看到我们的不解,披褐者笑了笑,先跨上了牛背。背后有一阵清风拂过,把我们送到了青牛身上。更准确地说,我们坐在牛角之上,身体被瞬间缩小了很多倍。我和瑶姬坐在左角,小黄和Lulu坐在右角。我们几个好像披褐者挂在牛角的小小玩宠。

到了岸边,青牛把我们放了下来。看到我们的破船后,披褐者说:“嗯,这个葫芦不错,我收下了。”

可是这分明是一艘船啊,怎么是一个葫芦呢?

披褐者伸了伸手,这艘船变成了一个葫芦,被他抓在手中,然后挂在了牛角。

“老先生”,Lulu疑惑着,“船没了,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这时,我身上的木筏自己溜了出来,幻化成一艘大船,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和小黄之前坐过我的木筏,那时它只是一截木桩,如今却变成这般气度非凡的模样,委实让人惊讶。我身上潜藏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开始流淌,依旧让我感到恐慌,莫可名状。

等我们一一上船后,那位披褐者骑着青牛渐行渐远。我们依稀还能听到他神神叨叨的歌声,什么阴啊阳啊、为啊不为之类。

Lulu悟性惊人,获得了开口说话的神力,更为兴奋。后来,她根据记忆,背出了披褐者的这首《万物歌》,还让瑶姬模仿披褐者的语调唱了出来:

万物不过阴阳形,阴阳有形是无形。

可道非道非常道,可名非名非常名。

损之又损挫其锐,益而无益解其纷。

强梁自有强梁对,大道无门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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