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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08 08:04:13

若干年前,阿基米德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渔村。这里布满了沼泽,杂草丛生,水汪遍地。满目望去,都是颓败的景象。只有在山下,才住着少数人家。水里面不时爬出几条鳄鱼,林荫中也有长相丑陋的鸟儿一直在“喳喳”叫唤。很多过往的商旅都不愿久留,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羞辱。那个时候,“阿基米德来的”(From Archimedes)成为人们对无知百姓的戏谑。当然,年轻的一代对这种戏谑早就陌生了。在寒冷的冬季,渔夫和农民都会本能的畏惧,因为他们非常担心家里的储备能否让他们熬过漫长的冬季。夏天的时候,这里燥热无比。人们时常看到动物的尸体腐烂不堪,还招来各种蚊蚋。总之,这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荒凉,一样也还是荒凉。如果莫奈或者高更生活在这里,肯定会更早出名。

直到后来,命运女神开始垂青这里。人们听说,在阿基米德的北部发现了波西矿山。波西矿山的含金量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吸引了国内外的淘金者,举世若狂。一时间,瓦尔基里的牧民、猎人国的猎人、曼德拉的树人,乃至妈祖国的鱼人都到这里碰碰运气。阿基米德港很快从一个破落的渔村,变成一个繁华的市镇。朱雀王国为了发展服务业,还主动投资修建了一条大道。这条大道东北从猎人国的首都白狼城出发,然后以阿基米德为中枢,最后折向西南的朱雀王国。在朱雀王国,除了王都玫瑰山城之外,百草园、雾谷这些城市都跟着繁荣起来。那条大道原来的名字太长,没人记得住。人们只知道这条大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杨梅树,索性称为“杨梅大道”。在那个年代,到波西矿山淘金致富,然后到百草园、雾谷挥霍,淘金、纵乐、再淘金、再纵乐,成为人们的时尚。

沼泽地很快被废弃的石头填满,一座新兴的城市依山而建。经过几代人的努力,阿基米德成为史诗般的奇迹。阿基米德国也是从这个港口起家,四处扩张。兴盛起来的阿基米德王国买断了杨梅大道在本国的道路,还另外修建了一条阿基米德大道,从北边的首都阿基米德南下,先后经过野百合城、乌尔第城,最后抵达南部港口——鹰城。最近,从鹰城南下到妈祖国的阿基米德航线也已开通。

如今,波西矿山虽然枯竭,但是阿基米德作为“天下的中心”已是不争的事实。“阿基米德来的”(From Archimedes)那种鄙夷的称呼被新的说法代替,若干年后,人们会说:“如果我们生活在阿基米德共和国的时代,那么就应该到阿基米德去!”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小小的渔村后来壮大成一个庞大的共和国!这里居住着百万人口,是很多冒险家的天堂。如果在这里都无法实现梦想,那么到别处就更没有什么希望。

城市的发展也让居民陷入越来越严重的两极分化,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蹊跷的是,和其他国家不同,阿基米德共和国的君主无足轻重。如果问起国王是谁,莫说百姓,就连官员也感到陌生。很久以来,共和国的军政大事都由门氏、平氏两大家族把持,国王不过是提线木偶而已。

当年,门、平两家的祖先还是近亲。门氏家族在波西矿山发了财,将白牡丹作为自己的族徽,因为他们迷信这种花朵可以带来永恒的富贵。在矿山衰竭前,门氏把控了阿基米德港的交通,还掌握了铸币的特权。平氏家族南迁至野百合城,后来居上,成为当地的领袖,依然是首屈一指的矿业大亨。对白牡丹来说,谁掌握了货币就掌握了星球;对野百合来说,谁控制了矿产就控制了大陆。到了门特、平爯这一代,两个家族依然充满竞争。但是有一点,他们高度一致,那就是保持共和国的扩张政策。将曼德拉王国的刚布林区并入共和国版图,就是两大家族成功合作的典范。

就像群狼一旦受到鲜血的刺激,便不会满足于捕获几头绵羊。当曼德拉和猎人国的鬼赤大战打响的时候,阿基米德国的东方军团已经在刚布地区完成集结。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共和国还从首都阿基米德和野百合城分别抽调了三万、一万兵力。也许,在猎人国和曼德拉王国的揣测下,阿基米德不过是那只狡猾的黄雀,想要从曼德拉身上多撕下一块肉而已。其实,他们对阿基米德野心勃勃的“八纮方案”一无所知。

这年秋天,阿基米德和野百合等都市的百姓在秋收之后,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游行,庆祝一年一度的蓐收节。阿基米德的市民赶着水车,踏着彩船,在欢天喜地中抬着蓐收神的雕像向阿基米德广场行进。白色的蓐收神左手端着钱范,右手举着镰刀,神情庄严,接受民众从阁楼上洒下的鲜花和丝带。老人们神情欢快,享受难得的热闹,好像恢复了年轻时代的精力。少男少女们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搜寻属于自己的幸运。就连流浪狗也焕发了活力,在游行的人群中间四处奔跑着。

和往年一样,拱卫首都的御林军严阵以待,尤其在一半兵力被秘密抽调至东方之后。看上去百姓对当下的生活较为满意,即便有一些偷盗、抢劫事件,也丝毫无损于稳定的大局。蓐收神像到了阿基米德广场,节日的氛围被推向高潮。人们围绕着神像载歌载舞,脸上挂满了笑容。

就在前不久,阿基米德广场附近的啤酒馆里,工会成员正在秘密集会,码牌闪个不停。面容黝黑的首领模样的人愤愤不平地说:“妈的,我们一年到头铸币,不过才赚六十枚银币。除去各种开支,到了年底还不是穷光蛋一个!”

“山鬼说的没错!这帮商人和官员狼狈为奸,我上次就听说,一个会长给行政官过生日,就送去了六十枚金币!”他一边亮牌,一边咽下黑色的面包。

“六十枚金币?!老子就是不吃不喝,也得干上一百年!”一个汉子怒目圆睁,充满了怀疑和愤懑。

“他妈的,凭什么老子们起早摸黑地受罪,这帮狗崽子享福?”

“可是,我们不干,还有别人干。”一个叫灵布的人说道,他看来没那么激进。

“也是,忍了吧。难得今天蓐收节,大家开心点。”说完,这位老人举起了啤酒杯。

这时,有人走到了山鬼面前,递上了一个纸条。山鬼情绪激动,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码牌突出几个字:

“野百合十万矿工大罢工!兄弟们,我们干不干?”

“干,干!我们也罢工!”灵布他们的码牌闪烁不停。散会后,工会的主要首领立刻活动了起来。

蓐收神像刚到广场没多久,就见一群人冲了过来。他们有组织地交换信息,分头行动。用不了多久,各种横幅铺满了阿基米德广场。

“十年前,我们年薪六十银币,他们六百银币;十年后,我们六十银币,他们三千银币!”

“我们铸钱,他们花钱;我们工作,他们享乐!”

“他们说繁荣了,繁荣只属于他们。”

“没有晨光,没有晚霞,只有工房里的烛光。”

…………

节日庆祝瞬间变成示威现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示威队伍当中,口号和宣传语越来越刺眼。其中,蓐收神像身上两个大字十分惹眼:“公平。”这两个字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很快出现在示威民众的码牌上。人们胸前的“公平”码牌此起彼伏,像极了午后清白河上的波浪。示威队伍穿过了波西商业区,队伍继续壮大,向铂金王宫走去。惊慌的御林军迅速到王宫前集结,白色的盾牌一层又一层,长矛兵紧跟其后,弓弩手也在火速赶来。示威人群和王宫形成了对峙,用石块、杂物等不断冲击盾牌方阵,但是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稍后赶到的弓弩手将箭头下压,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王宫值庐,门特约见平爯,伙同大臣商议对策。御林军统帅赫拉克主张,在示威人数激增之前,迅速武力弹压。财政大臣孔方坚决反对,示威队伍中有很多经验丰富的工人,如果镇压,势必影响之后的财政收入。

平爯转向门特:“野百合的大罢工怎么办?”

门特陷入沉默,喝了一口红酒,码牌跳出一行字:“平老弟,我们唤回东风吧。”

平爯心领神会,“刚布那边可有人选?”

门特站了起来,“各位放心,目前我们按兵不动”。等其他人陆续离开铂金王宫后,门特凑到平爯身边,码牌上出现一位将军的名字。平爯看到后,将信将疑,然后在御林军的护卫下,他坐上马车,向野百合庄园疾驰。

野百合的局势越来越糟糕,很多采矿工具都被破坏。到处都有被焚烧的屋舍,熊熊大火正在吞噬一切。一万名御林军正在扼守几处重地,包括野百合庄园、军营、紫黛商业区、粮仓、库房等。附近的援军正在陆续抵达,但是在救援的路上多半都被矿工伏击。这些矿工还解放了很多奴隶,并鼓动农民参与进来,可是真正响应的并不多。

为首的矿工巴克斯派人到野百合庄园提出条件,必须将本地矿工的年薪提高到一百银币以上,并且保证休息时间,否则矿工罢工以及各种骚乱不会停止。为了稳住这些矿工,平爯允诺正在想办法,并事先送了一些美酒和面包到当地的工会酒馆,以示诚意。工友们群情激奋,在起义军人数激增到二十万之后,他们正在计划如何彻底占领整座野百合城。

一天夜里,某支庞大的舰队在阿基米德的东南部秘密登陆。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下了船舱,他的双肩绘有白虎纹章。他对传令兵挥了挥手,指挥船上的火把反复晃动。稍后,从西到东,各艘船上的火把依次点亮,宛如长龙。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从刚停靠的四百艘战船中涌出四万名精兵。他们用极快的速度组成行进方阵。一万精锐步兵按照之前的命令,迅速增援都城的四座大门,扼守咽喉。一万名骑兵和一万名重步兵迅速向都城南郊的集结点急行。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这名将军进入了白牡丹庄园。他背后还跟随近万名轻步兵,秩序井然进入都城的各大据点驻守。

深夜,这位将军见到了门特元老。白牡丹庄园的门户层层关闭,二人在紧张地密谋什么。

在了解到具体的情况之后,门特胸前出现一行字:“事不宜迟,将军的计划呢?”

这位将军捋了捋嘴角的胡须,来回踱了几步,背后的码牌出现一行字:

“金与血。”

门特心领神会,看到这位将军转过身来询问的眼神,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山鬼和灵布在每人拿到一包金币后,带来了铂金王宫的允诺:从本年开始,工人的年薪将涨至八十银币。即便离理想目标尚有差距,这也是他们两人奋力斗争的结果。既然年薪涨了上去,便没有理由继续抗议,何况从东方赶来的轻步兵早就进驻,都城大门也被重步兵严密把守。金币和银币开始发挥效力,持续数周的示威活动很快进入尾声。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小雨淅沥沥地下着,山鬼和往常一样喝醉了酒,颤悠悠地赶回家中。在一个巷口,被几个蒙面人堵截。尽管他拼死反抗,一只鞋子都瞪破了,但是于事无补。不久,有人在下水道发现了山鬼的尸体。他的肚皮上被人用刀刻上了两个大字:“叛徒。”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激进派工友的“杰作”。为了保命,某一天夜晚,灵布带着金币和家人消失了。从那以后,阿基米德工会再没有出现如此具有煽动力的领袖。

那位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很快赶到了野百合的郊区,见到在矿上捣乱的破坏分子,二话不说,直接砍下了脑袋。随后,一万名重步兵和一万名轻步兵从阿基米德陆续赶到。这位将军像下棋一样,将从其他方向赶来的部队统一收编。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下令所有部队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副官提出建议,愿意领兵绕到南方合围。这位将军表示反对,冷酷的表情下,码牌显示:“正因为留下了南方缺口,所以叛军才一个都逃不了。”

平爯的御林军得到消息之后,群情振奋,里应外合,也发动攻击。最后两万多名矿工被杀,五万多人被俘,剩下的纷纷南逃。这位将军又下令五千名轻骑兵紧急追赶。此外,他还发布檄文,让南方各地军民拦截。对于格杀叛军者,共和国会将拍卖叛军房产、田产所得的半数作为赏赐。

此后半年中,英勇善战的巴克斯首领率领残军多次打败了地方军的围剿。在一次负伤后,他竟然死在了农民的木叉之下。当这位农民用麻袋裹着人头去领赏时,完全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巴克斯!令他无比欣慰的是,当地的行政官不仅帮他偿还了债务,还额外赏赐了他三十枚银币。

叛乱平息之后,平爯从野百合庄园出来,要去城北的军帐中犒劳这位英勇的将军。刚出北门不久,他就远远望见一座金字塔一样的建筑物,上面盘旋着大量的乌鸦。他和随从都很意外,因为从阿基米德过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栋建筑。等到马车靠近之后,再次掀开帘子,平爯定睛一看,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悚。

不远处,两万颗人头堆起了一座金字塔。虽然是深秋,依然引来很多苍蝇。在军人的监督下,幸存的矿工在临时搭建的架子上,还在把人头一层层往上堆。

北风刮起,一位身穿白色披风的将军呼啸而来。在随从的搀扶下,平爯元老随即走下马车。

这位将军双手交叉,向平爯元老行礼。回礼之后,平爯码牌显示:“要不是将军出手,野百合城怕是保不住了。”

“元老过誉了,我只是做了军人应该做的。”

远处的平地上,几个矿工在逃命。两名御林骑兵划拳之后,输了的那个策马狂奔,很快取回三颗人头,扔给了正在搭建“金字塔”的矿工。

这位将军笑了笑,他的码牌对平爯显示道:

“不得不说,他们真是优秀的建筑工人。”

平爯故作镇定,强颜欢笑。他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把杀戮视作儿戏。在回城的路上,背对着“野百合的京观”,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位将军将要为共和国带来意料不到的灾难。如果可能,他必须竭尽全力阻止此人掌握共和国的军权。

一个月后,阿基米德王国恢复了宁静。在铂金王宫里,那位“金血将军”获得白牡丹勋章,同时被提拔为东方军团的司令。在军团司令之上,只剩下一个高级职位,那就是大司马。一旦成为大司马,就意味着可以和门特、平爯这样的元老平起平坐,在整个阿基米德共和国,没人能够撼动自己的地位。平爯近来一直失眠,脾气暴躁,他感觉必须做点儿什么。

去年,门特的夫人古一珊来野百合做客时,就表达出两家联姻的想法。共和国的居民都知道平家唯一的公子平厚积一表人才,而且门、平两家素有往来,门特的小女儿门筠渝又和平厚积青梅竹马。只是,有一次平爯元老在路过门筠渝小姐的客房时,无意间在门口看到了其他男人的鞋子,从此心生厌恶。因此,无论夫人姜媛如何撺掇,他始终不愿意松口。

晚秋的落叶飘过,野百合也长出了硕大的果实。在书房里,平爯和自己下了一盘石子棋,却始终心不在焉。他离开书房,披上婢女送上的紫色披风,来到了夫人的房间。看着夫人在和儿子品尝新鲜水果,他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他来到儿子厚积旁边,若有所思地问到:“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门家小姐?”

“野百合城损毁严重,我还要帮忙打理市政。”根据家教礼仪,看到父亲进来,平厚积早就站立起来。

儿子厚积一向行事稳重,对自己言听计从,这一点让平爯格外欣慰。

他挥了挥了手,儿子和屋里的奴婢都退了下去。他来到夫人面前,温柔地摸了她的手,码牌显示:“最近有空去看看门夫人吧!”

“您这是?”姜媛有些惊讶。

“厚积也成人了,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从南海送来的夜明珠。”

姜媛确认了丈夫的意思,像小鹿一样躺在了他的怀中。天花板上的飞天婀娜多姿,在飞向美好的明天。

带着丈夫的指示,姜媛兴奋异常,准备了很多套衣服和礼物。过了三天,才正式启程。沿着阿基米德大道一路向北,风光旖旎,山川秀美。她看到了枫叶凋落,染红了漫山遍野。湖泊上,辛勤的渔民来回游弋。你仿佛可以听到他们欢乐的歌声,互相唱答。岸边的屋舍掩映在树林之中,多了一些神秘主义的色彩。借助风车发动的磨坊也在运转着,不知道在碾磨麦子,还是酿造红酒。兴许,这附近也住着叶芝、梭罗一样的诗人。大道上的行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赶着马车,都在奔向新的生活。

作为母亲,她对独生子厚积的宠爱非比寻常。在她看来,儿子就是太温顺了,事事都听父亲的主张。这样的男孩应该找一位活泼好动的姑娘,不然以后的家庭生活实在过于沉闷。她自以为对门筠渝是了解的,毕竟从小看着她长大。筠渝小名玉儿,天生丽质,能说会道。每逢自己的生日,筠渝都会特意过来送上礼物,还会在野百合庄园住上一段时间。在姜媛心里,玉儿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如果以后娶了这样的儿媳妇,她做梦都会微笑起来。

可恶的就是平爯的怪脾气,无论古一姗她们母女如何暗示,他都像瞎了眼一样,始终没有回应。为了这事,她没少和他抱怨。再不下手,万一哪天玉儿被别人捷足先登,自己的肠子恐怕都要悔青了。这次也是因祸得福,看来野百合矿工叛乱让倔强的丈夫转变了心思。且不管他怎么想的,难得他同意,在他变卦之前,我还是赶快提亲,早点办成这门亲事。

几天后,马车抵达子午拱桥。这是横跨在清白河上的奇观,前后八十一个大桥孔。白色的铺石路上印有各种几何图案,桥栏上也有形状各异的枫叶雕饰。桥下千帆涌动,桥上车水马龙。不用进城,只要在城外一站,你就能感受到这个时代脉搏的跳动。只有在阿基米德,你才会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命运,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这种自信。对市民来说,“阿基米德”不再是一座城市、一个共和国的名号,而是一种荣誉,一种象征,一份可以在四面八方畅行无阻的凭证。

车队快出子午桥的时候,在御林军的扈从下,古一珊专程来迎接姜媛。

“真是好久不见啊!”古一珊赔着笑脸,拉着姜媛的手。

“可不是嘛,我都想死你了。”

“来,赶快上我的马车。”

上车之后,这对姊妹在车上闲聊着什么。即便不能开口说话,笑声和各种肢体动作足以彰显她们此时的欢愉。

到了白牡丹庄园之后,玉儿迎了出来。姜媛和玉儿又是一阵拥抱,一阵欢笑。她们一行在庄园漫步,不时看到雄壮的武士雕像。

“哎,怎么没见到Nina?”Nina是门特的长女,多年未嫁,看来心气很高。

“说是见什么人去了,最近总不着家!”古一珊也不清楚。

“哪里是见什么人?妈妈,她是去见瓦伦丁(Valentinus)。”门筠渝在一边打趣。

“瓦伦丁?”姜媛一头雾水。

“就是去约会!”古一珊笑着解释,然后反问女儿,“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不要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门筠渝撅起了嘴,“不信,你可以问我爸爸”。

这时,门特刚好从书房出来,将一份文件签字之后,转给身边的一位文官。

“元老,您好!”姜媛欠身行礼。

“哦,平夫人来了!”

“老爷,听说Nina恋爱了?”古一珊试探性地询问。

“差不多吧。”

“好啊!你们父女合起伙来瞒着我!”古一珊甩了一甩肩上的白色丝绦。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什么瞒不瞒的。”门特一脸笑意。

“就是嘛”,听到这里,姜媛不失时机地让婢女拿出两个盒子,打开之后是夜明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我丈夫特地托我送来的,想必你们会喜欢”。

门氏夫妇看到是一对夜明珠,对视一笑,马上明白了姜媛的意图。

“玉儿,我们肯定喜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呀!”门特开着玩笑。

“爸爸,你讨厌。”门筠渝娇嗔地看了三位一眼,低头跑开了。

三位家长一片笑声。白牡丹庄园绿树成荫,虽然是晚秋,却充满了生机。整齐的草坪被各色晚开的花朵点缀着,在假山和喷泉的映衬下,更加妩媚。蔚蓝的天空上,飞过一些候鸟。白牡丹庄园按照牡丹的形状构建,既像一座王宫,又像一座碉堡。回城的军团士兵铠甲锃亮,或是站岗,或是巡逻,警告居民本城不容扰乱的秩序。就像门特在铂金王宫的会议上说的那样,“蓐收节事件”是本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骚乱。

为了防止骚乱重演,除了加强城防之外,他还秘密成立了侦缉部,搜集情报,打击任何可能危害共和国安全的个人和机构。服务于侦缉部的士兵被称为“灰哨子”,他们无处不在。下水道的那具死尸,不过是灰哨子的小试牛刀。那位逃命的灵布,在通往西方的客栈上遇到了大火,全家七口无一幸免。愚蠢的大多数工人至今还蒙在鼓里,直到后来,他们才发现,当年在阿基米德广场和铂金王宫门前最具表现力的那些工友都秘密消失了,无一例外!

晚宴在仙女厅举行,这是白牡丹庄园十个餐厅之中规格最高的一个。上次国王夫妇下榻,也在这里用膳。白色的大厅上悬挂着门氏家族各个时代的精英油画,他们家族甚至还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骑士。大厅内外除了身披白色盔甲的卫士之外,还有数十名奴婢,穿着各色衣服,有条不紊地端上各种盥洗器具,然后是各式菜肴。兴致勃勃的门特还让贴身男仆专门取来珍藏多年的红酒。穿着华美丝绸的乐队成员在几个廊柱之后演奏着轻松的乐曲。

烛光照亮了大厅,更显得富丽堂皇。红酒送上来之后,身材肥硕的古一珊罕见地亲自为姜媛倒酒。姜媛连连推托。

“我说妹妹,不必推辞,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说得好,一家人!”门特的码牌不安分地跳动着。

“爸爸!”门筠渝瞪了门特一眼。

席间,四人聊得非常欢快,其乐融融,即便码牌显示的内容有限。音乐也非常完美,灯光也恰到好处。训练有素的女仆熟练地撤下、端上各种罕见的珍馐,让姜媛感到丈夫真应该早点做出这种决定。

不多时,有脚步声传来。

“是Nina回来了!”门筠渝用餐巾擦了一下嘴,起身走向门口。

一位热情大方的中年女子挽着一位英俊挺拔的男性步入仙女厅。这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子刚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瓦伦丁介绍给在座的所有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一句:“这是我的未婚夫!”

古一珊和门筠渝都有些错愕,门特却拿着银叉淡定地嚼着一块鹭鸶肉。

这位身穿便服的将军鞠了一躬,站立起来后,人们才发现他胸前的一行字:

“各位好,我是朱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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