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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5-08-08 08:04:13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和他一起去帕拉迪岛;如果你恨一个人,就和他一起去帕拉迪岛。帕拉迪岛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在这里你会和宿敌“相逢一笑泯恩仇”,也愿意和最爱的人长相厮守。

假如你去过一个地方太美,那么就永远不要去第二次,因为越美好的东西越适合珍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帕拉迪岛,帕拉迪岛就是一个你又爱又恨又忍不住想要珍藏的地方。

帕拉迪岛的成名纯属意外。这座小岛本来是妈祖王国六十四岛之中非常普通的一个,即便有日出、日落、温泉和各种疗养医馆。它的出名关键在于一位伟大的作家。

很久之前,他为了逃避大陆的喧嚣,抛弃了名望和财产,乃至背离了自己的妻子和家乡,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待就是二十年。他在这里喂马劈柴,也在这里吟诗作画;他在这里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也在这里孤寂以终。

在他跳海身亡多年以后,人们在他居住的石屋壁中意外地发现了遗存的诗稿和画作。这些诗画让他死后的名气反而比生前还要响亮。从王公贵族,到地方士绅,人人都把得到他的一幅真迹当作奇珍异宝。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无数诗人、画家、哲学家以及各种天才(“疯子”的别称)都像朝圣者一样来到这里。当时,航道还没有开通,不少人带着满腔热忱却葬身冰冷的海水之中。

十几万年前,包括帕拉迪岛在内,妈祖群岛还都淹没在海里。直到海水退去,这六十四个大大小小的岛屿才陆续浮出水面。其中最大的岛叫明夷岛,是妈祖王国的都城所在地。千百年过去了,如今的明夷岛业已成为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大城市。在明夷岛的北部港口,有一座巨大的妈祖神像,她有宽大的袖子,左手挡风,右手掌灯。妈祖灯塔当之无愧地成为四海之内最耀眼的明灯,为过往船只指引方向。

多年以来,妈祖王国的鱼人和希波克拉底王国的石人以及曼德拉王国的树人保持着贸易往来。沿着东方航道,从明夷岛航行二十天左右即可到达希波克拉底的都城科斯岛,再从科斯岛北上就是兰德港,继续北上就可以抵达曼德拉王国的库斯科港。最后,沿着清白河西进,便可抵达曼德拉的首都特诺奇。这条古老的航道见证鱼人、石人、树人千百年来的传统友谊。

直到三十年前,经过议会的反复商讨,妈祖王国才同意朱雀王国的请求,开通了金百合航道,从明夷港直抵朱雀王国的首都玫瑰山城。从玫瑰山城出发,可以陆续抵达岭南港,继续东进,可以到达阿基米德王国的鹰城,然后东达希波克拉底的首都科斯岛。

不得不说,自从金百合航道开通之后,妈祖王国的渔业、旅游业欣欣向荣。作为整个大陆色情业、菠菜业最发达的国度,朱雀王国需要能歌善舞的鱼人,而妈祖王国的大量海产品也纷纷销售到朱雀王国。

在经济繁荣的同时,水晶宫议会中始终有一些成员表示抗议。他们认为,和人类打交道只会助长我们鱼人的堕落,无法获得妈祖神的庇佑。如果只顾着赚钱,我们迟早会遭到报应。但在开明派官员眼中,这些人都是守旧派,只会危言耸听。

前几年,阿基米德王国派来使者,请求天后同意开通阿基米德航道。照使者的话说,凭借阿基米德国的货币和妈祖王国的海产品,整个大陆的繁荣都将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天后专门派人到阿基米德王国考察,使者对阿基米德国强大的国力印象深刻。在水晶宫会议中,关于是否开通阿基米德航线,各位大臣展开了争吵。从妈祖王国建国以来,极少出现如此激烈的争论场面。

左丞相郁邑认为,开通阿基米德航道既能开辟我国的渔业市场,又能获得阿基米德国的矿产资源,本身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右丞相侘傺指出,我们妈祖王国久居海上,理应积极融入大陆事务。阿基米德是大陆诸国的核心,我们没有理由不增强与他们的联系。

在会议上,林默存将军却据理力争,阿基米德实力强大,为什么还主动示好?开通阿基米德航线,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大陆各国之间战和不定,我们妈祖王国居于海上,正应该采取孤立的政策,避免卷入大陆事务当中。诚然,阿基米德航线开通之后,有助于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大陆,但同时也让我们没有退路可言。

林默存随即遭到郁邑、侘傺两位丞相追随者的猛烈抨击,大家指责他鼠目寸光,断送妈祖王国的美好未来。林将军毫不示弱,反问大臣:“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我们和阿基米德王国关系不错,将来一旦交恶,阿基米德航道是我们想切断就能切断的吗?还请天后三思后行!”

在天后看来,两方都有道理。但是,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她近来频繁接到忍者的密报,林默存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即便林默存将军没有反意,如果舆情都向着他,也由不得他作主。女王的丈夫向善在多次收到阿基米德王国的礼物之后,也没少吹枕边风。

最后,天后在水晶宫郑重宣布,同意开设阿基米德航道,让妈祖王国的威名远播大陆。

妈祖王国的开放政策让阿基米德国的各种冒险家、投机者闯了进来,平静的生活一天天起了变化。原来,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除了日常捕鱼,就是晒晒太阳,喝着果汁,享受慢悠悠的生活。前后左右的居民团结互助,没有什么防范。后来,开了矿山、建了石路,人们才猛然发现,努力工作赚取银币才是人生的正轨。慢悠悠的生活方式被前卫的年轻人当成批判的对象,人们的生活节奏不知不觉加快起来。

新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似乎也促进了妈祖群岛的繁荣,人们买到了更多商品,五颜六色的衣服,方便耐用的手工业品。人们发现,只要手握阿基米德银币,他们就可以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他们嘲笑妈祖王国之前的闭塞,并庆幸及时开通了阿基米德航道。这些年轻人普遍相信,他们生活在妈祖王国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代,甚至认为,本国的实力与阿基米德王国旗鼓相当。

军队的将士们也积极投身阿基米德化的滚滚浪潮。在极端阿基米德化的派别之中,开口说话被视作落后的象征。他们想方设法获得码牌的奥秘,每次却都铩羽而归。于是乎,他们开始用笔交谈,来代替“野蛮的开口”。

鱼人的海产品在大陆各国获得前所未有的欢迎,以至于近年来,妈祖群岛附近海域的鱼虾都被捕捞殆尽。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更多的渔民不断南下。他们的远洋船越是向南,获得的回报越丰厚。最近一段时间,在鱼人、石人、树人的帮助下,阿基米德人还在南溟开矿。

正如天后所希望的那样,在阿基米德航道开通多年以后,妈祖王国确实声名远播。特别是南溟渔产成了各国王室、贵族争先食用的头等美味,价格甚至超过了黄金。郁邑、侘傺等大臣也坐上了致富的快车,成为开通阿基米德航道最大的受益者。渔业、矿业、建筑业、旅游业等行业的税收逐年稳步提升,国家面貌焕然一新。当然,在很多新开发的工程当中,诸多官员凭借权势,让私家的钱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丰盈。

林默存将军的威望一落千丈,在大好形势面前,他的担心被证明是杞人忧天。反过来,他在百姓心中地位的下跌也让天后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一方面,国家需要强有力的将领;另一方面,强有力的将领如果不加约束,终将成为王室的心腹大患。

相较于东方航道、金百合航道,阿基米德航道后来居上,成为这个星球最繁忙的海上通道。在参加完阿基米德国的婚礼之后,天后更加坚信,当初同意开通阿基米德航道是多么睿智的决定。

当Lulu要到帕拉迪岛调养时,小黄提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我们离开科斯岛的目的就是到处漫游,后来成了元化医馆的帮手。救死扶伤的使命固然高尚,但是长时间在医馆里待下去也非长久之计。Lulu她们得知我们有可能同去帕拉迪岛之后,自然求之不得。毕竟Lulu还在调养期,如果有什么意外,还需我们的协助。计划敲定之后,我们先返回鹰城的元化医馆,然后等待Lulu她们前来汇合。

半个月后,Lulu她们才从乌尔第城赶来。我们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行李,一切从简。因为知道自己要离开元化医馆,所以我们表现得更加兢兢业业。医馆中的同事和病人也觉察到我们的热情,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异常融洽。

有时候,不得不说,我真得佩服这些医生,倒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精湛的医术可以让病人摆脱疾病的折磨,而是因为他们具有坚韧不拔的毅力与无比强大的耐心。要不是因为阿波神的信念支撑,即便是石人医生也难以承受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在血肉狼藉和哀嚎呻吟之中讨生活吧!

虔诚的信徒认为,从医就像一种修行。治愈病人之后,所得的报酬无论多少都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无所不知的阿波罗神会看到一切。在医生死后,他在人间的贡献都会被阿波罗神的使者忠实记录,丝毫不差。拯救的病人越多,蒙受的委屈越多,才最有资格进入无所不有的阿波罗圣堂。在圣堂中,每位一心救治病人的医生都会化作天使,伴随在阿波罗神的左右。

随着医馆的扩张,鹰城官员还特别颁授元化医生大馆长的职务,让他统领本城的大小医馆。元化医生反而担忧起来。因为他害怕权力、名望的诱惑,会让他背离救死扶伤的初心,难以获得阿波罗神的庇佑。近年来,大小医馆林立,并非他愿意看到的。毕竟,在一个健康的社会,医馆门前应该门可罗雀,医生勉强糊口谋生,这才是正道。

比起现在的大馆长,他有时还和我们提起在城北医馆做一个光杆医生的经历。那个时候,只有一条小黄的陪同,名气不大,病人不多,他反而可以心无旁骛地医疗病人。如今,医馆搬迁之后,形形色色的病人都涌了进来。面对位高权重的人,他总是左右为难。他害怕某一个不经意的决定,就让真正需要救治的贫苦病人丧失了宝贵的救治机会。阿波罗神在上,这会让他生不如死!

元化医生那天罕见地卸下了事务,专程到港口为我们送别。临别之际,小黄罕见地拥抱了叔叔:“叔叔,您有这份心意,无所不知的阿波神是不会忘记的。”小猫也来送行,她一句话也没有,只会“喵喵”地傻叫着,以至于我和小黄都觉得她是哑巴。

我们雇佣了一条坚实的商船,船长还是元化医生介绍的。这位船长曾是元化医馆的病人,所以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由于阿基米德航道的开通,鹰城的港口千帆林立,甚为壮观。

我们的帆船渐渐南下,背后的鹰城越来越小,不久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阳光铺满海面,我们四周都是蔚蓝的大海,充满了未知的诱惑。

大病初愈的Lulu很少到甲板上来,倒是两个女武士完全没了凶悍的杀气。刚听说我们要到帕拉迪岛的时候,船长就表示羡慕:“我要是能在那里常住一段时间就好了!”

小黄问道:“为什么不能?”

满脸胡子的船长笑了笑,码牌显示:“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船长对鹰城到帕拉迪岛的航道十分熟稔,可是每次都忙于各种事务,很难闲下来观赏风景。

海船开出多日,一切都比较顺利。苦涩的海风吹拂着船帆,很多缆绳都被拉成了弧形。

有一天,在甲板上用餐的时候,我们听到从船舱登上甲板的脚步声。脚步声干净有力,反映这个人行事果决的作风。是Lulu。头戴黑色的皮弁,她一身黑长裙,很像一位充满了幽怨的寡妇。好在她可以正常走路,这对两名女武士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欣慰。

“谢谢你,医生!”

“叫我小黄就可以。”

“这是我第一次在大海上航行。”

“你会慢慢习惯的。新生命。”

听到我的话,她若有所思,“新生命?是的。”

“我听说,帕拉迪岛上都是疯子,是么?”她问道。

“那要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正常’”,小黄笑了笑,“如果我们石人是正常的,那么这位树人就是疯子”。他用手指戳了戳我。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树人。”

“好吧,大块头。如果树人是正常的,那么鱼人就是疯子。”

我接下去说,“如果鱼人是正常的,那么人类就是疯子”。

“聪明!”他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惹得Lulu她们一阵笑声。

船长拍了拍桌子,提醒我们,“疯子们,看到了吗?”

顺着船长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传说中的妈祖神像。从海面上仰望,这是一尊万分慈祥的女性,她的眼睛似睁似闭,嘴角的微笑似有似无。她的身体稍稍向倾,手中的巨灯远远看去,反而像一块吐司面包。布满鱼鳞的身体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让这尊女神在温柔之中又透露出莫名的韧性。看到明夷岛上的妈祖女神像,就说明我们离帕拉迪岛不远了。

我们的船刚到帕拉迪岛的港口,就发现这里的船只简直可以组建成一支庞大的舰队。如此密集的船只上载有千千万万的商旅,我们真担心这些人的重量会让整座岛屿下沉。小黄开玩笑地说:“所以我说,真正的爱国者中没有胖子。”

船长娴熟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航道,顺利地带我们登陆。下船之后,他介绍了一家客栈,盘下了两幢独立的房子,然后吩咐水手们休息之后,记得把海鱼装上。就这样,我们互相告别了。

帕拉迪岛的房子多半是木头搭建的,也有一些石头房子。这里的房屋很奇怪,墙外一律刷着浅红、浅绿、浅蓝三种颜色。刚来到客栈,小黄就说,这里不应该叫帕拉迪岛,应该叫“三色岛”才对。

客栈的鱼人将我们领到住处,刚好是三间房子组成的一组套房,像是某种四合院,又像是几个临时拼凑的蒙古包。

我和小黄住在浅绿色的房子,Lulu她们住进了稍大一些的浅红色房子,浅蓝色的房子看起来已经有人入住,只是目前为止,门窗都紧闭着,主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到绿房子中的大床,小黄直接躺了上去:“终于到了没有血腥味的房子,真好!嗨,大块头,你有什么打算!”

“我只想大睡一觉。我太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懒的树人。”他充满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话音刚落,就在床上睡着了,发出雷鸣一样的鼾声。

我不知道多少人的旅行是从一场大睡开始的,至少我和小黄的经历几乎都是如此。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一次他先大睡半天,下一次我先大睡整天。等我们醒来之后,最先映入脑海的问题往往是:“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干什么?”

等我们醒来的时候,鱼人侍女端上来美味的食物,有果露,还有各种海鱼、海虾。我们看到Lulu一身暗红色的衣服,正在优雅地吃着牡蛎。小黄有些纳闷,在他看来,瓦尔基里国的人应该都吃牛羊肉才对。对了,他们还爱喝马奶,可惜这里只有生鱼片。

Lulu的两个女武士获得坐下用餐的许可,正在愉快地进食。当我在喝果露的时候,小黄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盘坚果,正在噼里啪啦地剥去果实的外壳,吃得津津有味。Lulu看来气色不错,不再是乌尔第城那个奄奄待毙的病人,更像是一位普通人在自己搭建的小屋里过上一日三餐的正常生活。即便被芙蕾雅女王放逐多年,举手投足之间,她仍然散发出王室的高贵气质。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有一种安之若素的能力,像女王一样让所到之地也熠熠生辉。这一点和一般的旅客截然不同。

一般的旅客来到帕拉迪岛,最常做的两件事情:一是留痕,要么到石林中刻上自己的名字,要么在树枝上将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牌挂上,要么堆满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石块;二是购物,到商铺中买上一堆商品,将惬意的旅游变成劳心的购物。至于帕拉迪岛上的风光和动人的传说,他们并不那么在乎。他们永远无法体会单纯在某段不知名的小道上闲庭信步的满足感,也不会对某些重要的概念提出一知半解。

旅行的意义在于经历,而非占有。常人既缺乏审美的基础,又缺乏审美的意识。没有主人翁意识的游客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表现出莫可名状的急迫感,甚至有种破坏欲和掠夺感。相比之下,Lulu走到哪里都像主人一样,即便在简朴的客房,爱惜当地的器具就像爱惜瓦哈拉王宫的金银器一样。她的这种高贵气质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甚至无法理解的。

就在我们用餐之时,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苦味,继而一位翩跹的鱼人来到浅蓝色的房前。看到我们几个在合餐,她转过身来打招呼:“嗨,我是瑶姬。”

她脸上挂着笑靥,散发出一种极度的舒适感。她的面容又像是被雾气笼罩,即便离得不远,却看不清晰,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她行走之处,总是伴随着一个个圆形的水团,像莲花一样盛开后,就蒸发在空气之中。出于礼仪,我们分别介绍了自己。

我们邀请她一同用餐,却被她婉拒。她告诉我们,她比较喜欢食用早晨的云气和晚上的雨珠,什么“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类。瑶姬进房之后,小黄嘀咕了起来:“哼,看来我们又遇到了一位怪人。”我低头不语。

“不对啊”,小黄拍着脑门,“大樗,你不也喜欢食用清风、白露的吗?”

“可你不说我是树人吗?又不是鱼人。”

“也对啊。”

听到我们的对话,Lulu她们一脸茫然。

不得不说,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是我们这些人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日子。这里既有舒适的温泉,还有很多迷人的风光。我们爬到棕榈树上一起看星星月亮,还到洁白的沙滩上听一群小鱼人合唱。有时候,我们会到岛上的医馆里帮忙,Lulu则和一群男人击剑,表现的高超剑道让他们大吃一惊。

记得有一回,我们几个去竹林里采摘竹米,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位鱼人哲学家。他摊开双手,仰望苍天,口中喃喃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刚离开他不久,小黄就学着那位哲学家的样子,八字走路,口中喃喃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捧腹大笑的我们把竹米打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一回,我们几个慕名前去那位伟大诗人的故居,可惜那个地方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居然还有人在门前题写自己的名字,真是倒胃口。除了故居,他的跳崖处也成为很多人仰慕的地方。

关于他的死因,岛上流传各种各样的传说。有人说,他爱上了一位姑娘,遭到拒绝后,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从而自杀。也有人说,他只是喝多了酒,到处闲逛,最后不小心坠落悬崖,他要去摘月亮。还有的说,他的创作源泉其实得到了鬼魂的相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跟着一位莫须有的白衣女子,来到了悬崖,结束了放荡不羁的一生。也有人说,他并没有死,附近的鱼人在海底发现一道窄门,看到了他的身影。后来再去寻找时,那道窄门却凭空消失了……

在帕拉迪岛,除了优美的风景之外,最让人舒心的就是当地人相互交流时彼此没有防范。这里的人们习惯了慢悠悠的生活,会为了各种细微的事情入迷。

有一位不知道来自何方的人类画家,喜欢在岩石上画着各种图画。有的是人像,有的是鱼人,还有花花草草。他的画美艳动人,可惜墨水只能存留九天,九天之后不是被雨水洗刷,就是在太阳底下挥发。刚开始,人们对他的画毫不在乎,因为水平实在一般。后来,人们习惯了一边喝下午茶,一边远远地看着他在岩石上作画。有一次,他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花了八天时间创作一幅天堂图,到了第九天的下午,这幅图画就消失了。无论人们漠视也好,惋惜也好,他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还有一位树人歌手,经常在晨光熹微的早晨站在樟树下,面朝大海放歌,所有的歌词只有一个“啊”。这个“啊”字在她口中可以转变千千万万个声调,演绎出完全不同的声音世界。说也奇怪,分明只有一个“啊”字,你却能从她的歌声听到你想要的一切。

有一天,我和小黄正在岛上的开阔地漫步,远远地看到Lulu在两位女武士的陪同下骑着骏马奔驰过来。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马匹。此时,Lulu身穿红色衣裤,活脱脱一位精神饱满的武士。看来,她已经完全康复。这真让人高兴!

她随口问了我们一句,有没有看到瑶姬。毕竟,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对此,我们也感到奇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黄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拉着我非要去龙潭。

龙潭是帕拉迪岛上的禁区,里面据说住着一条异兽。帕拉迪的官员反复提醒游客,不要涉足龙潭。可是,越这样提醒,越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只是在龙潭入口,有不少天后军团的士兵把守,没有天后的命令,一般人根本无从进入。

晚餐的时候,我们看到了瑶姬,她神色有些慌张,小黄还打趣她,有没有吃过雨露。Lulu看出她有心事,将她拉到了红房子中。我们隐约听到,她今天刚从东南方的远山岛回来,在那里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具体什么东西,我们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晨,在我们的再三追问下。Lulu终于开口了,在开口之前,她派人从蓝房子中专门请来了瑶姬。有些事情,还是让她亲自说比较好。

和我们一样,瑶姬也是从其他岛屿来帕拉迪岛观光,只是先到我们一步。其实,她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那就是天后忍者,因为触怒天后,才被除名。怪不得她和Lulu那么投缘,原来都曾被一位凶狠的女王驱逐。

几天前,路过远山岛,瑶姬偶然探听到,据说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在秘密集结,要偷袭明夷岛,进而将妈祖王国彻底征服。只是事出仓促,她并没有来得及证实。

就在我们讨论之际,一位神情有点慌张的鱼人端着瓶子过来,给瑶姬送上早晨新收集的云气。看到五彩的云气,瑶姬的眼光都放亮了,打开盖子,正准备吸入。

就在这时,瓶子被Lulu夺了回去。敏锐的她刚才就注意到那位鱼人眼神中极力隐藏的慌张。她将瓶子转手递给了一位女武士,那位女武士从附近的箱子中取出一味试剂,瓶子中的云气逐渐变成了黑色。

“有毒!”瑶姬和小黄异口同声。

Lulu快速追赶那个鱼人,却了无踪影。安全起见,小黄和我让瑶姬躺下来。用石砭检查之后,我们探测到她肺部积有未明液体。瑶姬服用我们的石膏之后,呕出黑色液体。看来,从昨天开始,她就被下毒了。只是这种病毒无色无味不易察觉,虽然不会瞬间致死,但是不消多日,必死无疑。

我们感到事态的严重性,退出客栈之后,坐船向远山岛驶去。远山岛离此不远,几天功夫就到了。只是此处的洋流飘忽不定,附近又布满旋涡,所以常人很少来此。若非瑶姬精湛的驾船技术,我们都很难接近此地。

远远望去,远山岛就像一块菱形巨石。登陆之后,我们才发现菱形中间布满各种湖泊,如果隐藏战船,这里应该是理想之地。我们在远山岛整整待了三天,并没有找到任何船只的影子。只有蓊郁的树木,还有啁啾的鸟鸣,让人心烦意乱。莫非瑶姬听到的是谣言?如果真有一支舰队在这里停泊,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这太不符合常理了。还是瑶姬听错了地方?亦或我们错过了什么?

我们一边犹豫,一边翻过了一座山头。蓦然回首,我们发现下面黑压压一片舰队,令人毛骨悚然!惊魂之际,很多弓箭朝我们射了过来。我们六人迅速后撤。紧接着,一大群骑着黑马的黑衣人追了过来。

如果论战斗经验,瑶姬和Lulu身经百战,可是边打边退的同时,无论她们射出的弓箭,还是掷出的飞镖,均被对方躲了过去。缠斗之中,Lulu的两名女武士纷纷倒下。瑶姬也被射中了肩膀,落在后面。来势汹汹的黑衣骑士像死神一样紧追不放,目的只有一个:将我们这些目击者全部击毙。

小黄挎着药箱一边奔跑,一边对我狂叫:“大块头,赶快做点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受伤的Lulu也一脸绝望地盯着我。就在黑衣骑士的战马即将踩踏瑶姬的刹那,我感到胸中有股难以抑制的力量开始沸腾。

这股力量在我的脑海中幻化出各种图像,我从某个星球而来,如何误入这个人类不能说话的静谧星球,又是如何结识了树人队长马丁、石人小黄、女武士Lulu,还有忍者妖姬。我好像看到整个大陆都在燃烧,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有树人、石人、鱼人以及人类。然而,就在黑衣骑士的战马即将踩踏瑶姬的刹那,所有的幻想都被瞬间收缩成一点,将我拉回到当下的空间。

若干年后,我的这段故事屡屡成为小黄取笑我的把柄,还被他模仿。根据他的回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我从道路两旁召唤出一大片树林遮挡了大家,抵御了黑衣骑士的进攻。召唤风林前,我闭目站定,口中念念有词:“不材之木,生命永驻。大而无用,落地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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