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白色、褐色相间的帆船,我们向北驶去。越向北走,天气越寒冷。大多的时候逆风航行,我们采用“之”字形的迂回路线,借势行进。
神秘岛上的经历对我们每个人而言都是一次冲击。无论是披褐者,还是梅瑟先知,他们都认识我,这让我委实惊讶。我终于看到了解自己身世的曙光,而此时的小黄比我更有兴趣,总是要我回忆这、回忆那的。
Lulu是我们四个人中间最兴奋的一个,她现在都很难接受自己可以开口说话的事实。现在,她正在和瑶姬讨论着什么东西,说是讨论,其实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她在说,瑶姬在听。看到瑶姬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明白了她的无奈。
瑶姬心里并不好受,她脑海里还不时回荡起披褐者的那句话“算了吧,孩子。妈祖的命运不是你能掌握的”。她知道妈祖国肯定遇到极大的危险,敌人就是那个多弗魔国。母国现在成什么样子,她一点儿也不清楚。她恨不得立刻回到明夷城。明夷城怎么样了?天后呢?她的忍者兄弟姐妹呢?还有巫山城怎么样了?帕拉迪岛还好么……
梅瑟先知说过,多弗魔王带着十万大军去攻打北边,北边不就是我们妈祖国吗?全国常备军加起来才六万名,而且多半都缺乏实战经验,如何抵挡多弗魔国的十万大军呢?即便我们鱼人过度捕捞,也帮助人类在南溟开发矿产,可是罪不至死啊!
在远山岛的时候,我们就领教过恶魔骑士的实力,至今心有余悸。当时她和Lulu不断对追兵发射弓箭、飞镖,却全部被对方遮蔽,自己还身负重伤。如果多弗魔军都像他们这样,不,哪怕只有一部分像他们这样,我们妈祖王国岂不是要遭到灭顶之灾?
不会的!林默存将军还在呢。我们妈祖国有忍者军团、龟甲军团、犀甲军团、鳞甲军团四大军团,还有希波克拉底的盟友,就算魔军战斗力再强,想要一口吞下我们也不可能。
然而,战场的局势总是扑朔迷离。她必须赶快回到妈祖国,必须赶快!
天气越来越冷,我给瑶姬送去一条蓝色的毯子,她披在了身上。我也给Lulu带了一块,她笑了笑,说了一声清脆的“谢谢”。一边的小黄盯着前方,突然发现一只海鸥停在了船舷之上。
“大块头,你快过来,快过来!”他远远地喊着我。
“怎么了?”我快步过去。
“你看这是谁?”
“你们好呀!”是那只小海鸥,爱上小鸭子的那只。
“真难得,我们又见面了!”小黄格外开心,“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大海就是我的家呀,人家怎么不能来?”
“也是!找到你家小鸭子了?”
“嗨,别提了!别说小鸭子,我现在连科斯港都回不去了!”她垂头丧气。
“怎么了,小海鸥?”我开口问她。
接下来,她将近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比如妈祖王国是怎么灭亡的,北方群岛是如何胜利的,科斯岛是如何被攻陷的,大陆的鹰城联盟是怎么回事……
听到妈祖王国灭亡之后,凑上来的瑶姬突然怔住了,被一旁的Lulu扶住,“你说什么?我们妈祖王国亡了?”瑶姬惊慌失色。
小海鸥有些害怕,跳了起来:“千真万确!明夷城都被攻陷了。天后也死了。现在的鱼人要么沦为奴隶,要么成为帮凶,还有的都逃到大陆去了!”
“那,那,林将军呢?”瑶姬越发紧张。
“这我还不知道,据说他们在北方群岛打了一次胜仗,但是和败仗差不多,好像都死光了!”
“啊?你说什么!”瑶姬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小黄石也非常紧张:“你不要瞎说,我们科斯岛怎么可能被攻陷呢?科斯城那么坚固!”
“我才没有瞎说!真被攻陷了!好像一股从东方来的军团突然出现了。有人找到了侧门,冲了进去,整个城市都毁了!”
“那城里的百姓呢?”小黄在担心他的父亲大黄。
“这个真不知道!可能逃回了大陆,当然也可能死了!”小海鸥严肃地说道。
和小黄多年的交往中,我第一次看到小黄如此难过。他什么话都不说,低头看着船板,簌簌泪下。我也很忧伤,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黄,别难过了!我觉得大黄应该早就逃走了,不要太担心了!”
“对不起!好吧,是我多嘴了!”小海鸥伸展翅膀,做了抱歉的鞠躬。
为了转移小黄、瑶姬的悲伤,我开始没话找话,和小海鸥攀谈起来:“你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我啊!我也不知道,四海为家!你们呢?要到哪里去!”
Lulu回答:“我们本来要回妈祖国!”
“相信我,这位漂亮的姐姐”,小海鸥很有礼貌地说,“妈祖国,你们肯定去不了了,除非你们想被抓走。”
在那一刻,我们四个人,加上小海鸥,准确地说,是五个人,仿佛刹那之间都成了孤儿:我不知道来自何方;小黄、瑶姬刚丧失了家园;Lulu也被放逐多年;小海鸥则四海流浪。
海上雾气弥漫,天空阴云密布,像极了我们痛苦的心情。帆船还在缓慢地向北行驶,只有一阵阵的海浪声提醒我们此时此刻的世界并没有因为我们的悲伤停止运转。
瑶姬倒在Lulu的怀中,面容憔悴。一向活泼的小黄也像变个了人一样,惆怅不已。只有小海鸥站在我的肩膀上,不时眨着眼睛看着这几个人。她经历丧失小鸭子的痛苦,看到我们几人的神情,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各位,振作起来”,Lulu不愧是指挥官,“现在不是我们难过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情:一、抗击多弗魔军,夺回家园;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们眼下必须找到一块安身之所!”在军事方面,Lulu总是充满了自信。尽管我们对多弗魔军的情况知之甚少,她已经下定抗敌的决心,而且似乎很有信心。当然,她也可能只是在安慰我们而已。
我们几个开始商议起来,既然妈祖王国回不去了,接下来无非这么几种选择:其一、往东北走是希波克拉底国,都城都被攻陷,去了也是送死;其二、去往阿基米德国的鹰城,就是元化医馆所在地,但是穿越敌占区困难重重,风险太大;其三、往西北方向行驶,通往朱雀王国。按照瑶姬的说法,之前妈祖国和朱雀国的关系尚可。
虽然有三个选择,但是我们几乎没有争议,选择奔赴朱雀王国,具体的目的地就是朱雀王都玫瑰山城。看到小黄还在难过,我提议小海鸥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去。她刚开始有些犹豫,考虑到大家目前的窘境,暂时答应了。为了躲避多弗魔军的追击,瑶姬有意将船向西行驶,然后再折向北方。有了小海鸥的帮助,航行起来顺畅多了。
在意兴阑珊的旅途中,海上的秋风也让人觉得慵懒。天高云淡,只有时强时弱的风声在我们耳畔作响。瑶姬给我们讲述了朱雀王国的见闻,尽管她也是道听途说。
也许在已知的王国之中,朱雀王国是口碑最独特的一个。
和其他国家依靠农业、渔业、放牧、打猎、开矿等不同,朱雀王国主要通过发展色情业和菠菜业起家。这个国家基本上都是山地,地气潮湿,人们无事可做。色情业和菠菜业对他们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男女老幼均沉浸其中。当地很多人都信奉赤目之神。在常人看来,嫖娼和堵伯是下作之事,可是在他们看来却是修行的方式。在赤目神的庇佑下,他们认为比起奸淫掳掠和战争,发展色情业和菠菜业才能为整个大陆和海洋带来和平。既然欲望和斗争是有情生命无法消除的本性,为什么不通过合法的肉欲和堵伯加以宣泄呢?
靠着色情业和菠菜业,朱雀王国很快繁荣起来。但是,他们有一个特殊的传统,无论是色情还是菠菜,都不得离开朱雀王国半步。有人说,离开了朱雀王国就无法得到赤目神的保佑。也有人说,这纯粹是Puta和五姨出于方便控制的目的。虽然规定如此,但是近些年来,为了盈利,很多朱雀的男妓、女妓还是逐渐遍布了大陆。
朱雀王国有三座最重要的城市:玫瑰山城、雾谷、百草园。住在大皇宫中的老国王莱彻并没有实权,国家的权力旁落在控制百草园、雾谷的五姨和Puta手中。Puta和五姨既是两座城市色情业、菠菜业的幕后老板,又掌握了国家的财权、军权。两家势力庞大,几乎伸展到国家的每个角落,朱雀王国的大将军十三郎分别是她们的外甥和侄女婿。玫瑰山城另有神射手——那须将军统领,但也屈居十三郎之下。
如果论军力的话,朱雀王国和妈祖王国不分伯仲。他们除了车兵、长矛兵、戟兵、射手之外,最有特色的就是火枪手了。朱雀王国的大山中蕴藏很多火药石,勘探之后,被用来武装军队。可惜,火枪手机动力太差,适合防御和远程掩护,很难担当进攻主力的任务。
所以,在其他国家来看,朱雀大军倒不是野心勃勃的扩张型军队,当然也不容易挑战。他们之所以有特色,主要还是依托了朱雀王国多山地的地形特点。如果忽视朱雀王国的险要地形,贸然发动进攻,那么这种敌人一定是疯了。
随着瑶姬的描述,我们升起了不少好奇心。帆船很快到了朱雀王国的海域,小海鸥提前飞走了,临走前,她表示愿意为我们打探消息。她的热情让我们非常感动。
不少警戒船在附近游弋,看来他们正在积极备战。表明身份之后,佩戴火枪的稽查队长特别看了瑶姬一眼,转告她,林默存将军也到了玫瑰山城。
“真的吗?”瑶姬根本不敢相信他胸前的码牌。
他点了点头。
我们跟着警戒船进了港口,通过三道山谷的关卡,才看到一座雄伟的王城耸立在高山之上。大皇宫上面有一座红色的朱雀塑像极为显眼,像是随时要展翅飞翔。
进城之后,大街小巷果然热闹非常。这里不仅有本国的妓女,还有妈祖王国的、希波克拉底王国的,也有阿基米德王国、猎人王国、瓦尔基里王国,乃至曼德拉王国。食色,性也,说起欲望,树人、鱼人、石人和人类一样炽热。除了妓女之外,也有不少男妓,在街上搔首弄姿,不放过任何潜在的男女嫖客。
往来的巡逻队对此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有的士兵还对这些人挤眉弄眼。赌坊里一例是喧嚣的,每个人都在尝试运气。除了银币之外,赌坊里也接受任何有价值的抵押品。不可或缺的还有各种酒店、饭馆,大体都是辛辣的肉食。
无论是嫖妓,还是堵伯,少不得有人作奸犯科。这个王国的法律也很简单:其一,杀人偿命,贵族亦然;其二,伤人者则要遭受同样的创伤;其三,偷盗者,轻则砍手,重则砍头;其四,撒谎导致他人蒙受重大损失者,捣毁码牌,割去舌头。
我们接近军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围观。原来有一名妇人偷盗了别人的包裹,被巡逻卫兵当场抓捕,正在被砍去右手。不远处,还有一名刚从妓院出来的男子,正被士兵剥去上衣,旁边的士兵则用烧红的烙铁向他的胸部烫去,接下来是一阵惨叫。后来,我们还还听说,有个街区的行政长官刚被抓了起来,因为他在之前的报告中满纸谎言,不久将要被处以公开割舌的惩罚。
在朱雀王国中,比起权力、禁忌和服从,人们崇尚的是财富、自由和平等。听到要割舌的消息,小黄不以为然:“如果都这么严厉,这个世界就没人愿意出来做官了。”
我们辗转到了城中的一座步兵营,这个营房本来是朱雀王国藤甲兵军营中的一座,现在由于藤甲兵被调往鹰城支援,空置下来。前不久,林默存将军在取得北方群岛大捷之后,本想留守,但是鬣狗国王和芙蕾雅女王表示,继续防御北方群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海妖军团、海兽军团大败之后,肯定会有更多的敌军发动报复性进攻。最后,他们两位退守鹰城,而林将军和吴国兴将军则带着龟甲军团的两千名残军投奔玫瑰山城。
到了兵营后,我们稍事休息,瑶姬却立刻到士兵中间了解情况。
即便是一座普通的军营,这个休息室也显得有些奢华。墙壁上挂了几名将军的油画,各种座椅扶手都雕刻繁缛的花纹,铺石板也锃亮如新。勤务兵为我们送来了茶水、点心,还递上了热毛巾,和一些新鲜的水果和白鱼。
没过多久,瑶姬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事情确实非常严重,真没想到,我们妈祖王国三个月就被敌人攻灭!”瑶姬坐了下来,眼角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现在,多弗魔军还在进攻大陆,各个国家的主力都到鹰城集结!”她胸中的复仇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这时,传令兵进来,那须将军和林默存将军有请。
我们四个跟着进了作战参谋室。
房中有一个巨大的沙盘,高挑的那须将军、矮胖的吴国兴将军正在一个人的背后,听他指点。
“我们绝对不可轻敌。据探子来报,福迪整顿军队,两万名海兽军团正在向玫瑰山城赶来。艮岛的军民都撤下来没有?”
“最迟明日就可全部撤退完毕。”那须将军回答道。
“玫瑰山城虽然易守难攻,但是我们手上只有两万人。”
“将军放心,我们王都东南方向有三道关卡,从来没有被全部攻陷过!”
吴国兴将军提醒那须将军:“那须将军,我们妈祖王国的离岛也是山城重镇,被福迪的海兽军团从背后偷袭!”
“这个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加强玫瑰山城背后的防卫。”
林默存将军转过身来,看到我们四个。他看了看小黄:“科斯城的事,我听说了。没有你们石人军医的帮助,我们几个也不会撑到现在。”小黄愣住了,当即表示愿意加入城中的军医序列,共同抗敌。
林将军看了看瑶姬,瑶姬的眼泪流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了一声:“林将军。”
“天后虽然不在了”,林将军将她扶起,坚毅地说道,“但是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也要报仇复国!”
他看了一边的Lulu,“公主殿下,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上次,多亏了芙蕾雅女王及时出手!瓦尔基里王国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妈祖王国的恩人!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公主殿下愿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考虑和我们一起作战。”
那须将军也在一旁撺掇,“我们朱雀军的战车军团一直都是三娘子统领,如今她不幸阵亡。如果公主殿下可以指挥的话,我们无疑会更有胜算!”
看到大家的诚意,Lulu没有再推脱下去,愿意担任这支军团的指挥官。
林默存将军看了看我,“这位虽然陌生,但是这个时候愿意来我们这里的,就是我们的朋友。”
“我可以留下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尽管我对打仗这种事情非常陌生,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示要跟着瑶姬她们。小黄看穿了我的尴尬,说我可以帮助他辅助治疗。
“公主殿下”,林默存将军问道,“不知道您对防御作战有什么建议?”
“在我们瓦尔基里有句谚语”,Lulu回答说,“‘我们不问敌人有多少,我们只问敌人在哪里’。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对福迪军团主动攻击!”
“这确实是一个大胆的计划,不过我们只有三百辆战车”,那须将军有点忧虑,他提议利用火枪、弓弩的远程优势和龟甲军团的近战经验,在三道关卡层层设防,阻击敌人。这样才能减少伤亡。
林默存将军也有些忧虑,但是愿意尝试。他还特别要求,让瑶姬加入战车军团。他的用意很明显,不想看到一位公主的倒下,否则日后难以向瓦尔基里王国交代,即便这是一位被放逐的瓦尔基里公主。
会议结束前,林将军还特别感谢那须将军的信任,将自己推到统帅的位置。按照那须的话来说:“比起元帅,我更适合做一名将军。”要知道,那须将军手下指挥一万六千人,而林默存将军手下加上新补充的龟甲军团只有四千人左右。
一切妥当之后,大家分头准备。
每个关口容纳士兵的位置有限,因此林默存元帅做出了相应的安排。那须的副将野州将军带领四千名火枪手、一千名戟兵进驻一道口,这已经是最大的兵力部署。一道口的作战任务是尽力阻击敌人,避免近身搏斗。如果失守,迅速退回二道口。
二道口由那须将军率领五千名弓弩手、一千名长矛兵镇守。
三道口最为重要,由林默存元帅亲率两千名火枪手和四千名龟甲军团扼守,这是玫瑰山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另外,还有三千名弓弩手、长矛兵作为后备役,由吴国兴将军率领,警惕后方来敌,并维护城内秩序,严防间谍侵入。
Lulu的战车军团只有三百辆,林默存期望她能够及时支援,主要掩护一道口、两道口的战略进攻和撤退。
计划部署不久,魔军的战船就出现在海面。那须将军令人拉响警钟,启动最高级别的响应。听到钟声之后,街巷全部被清空。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都市,没过多久看上去成了一座死城。只有各种士兵来回穿梭,运送各种物资。夜幕降临,朱雀王国的各大山头都依次燃起了告警的烽火。
鹰城会议大厅中,朱加力正在和各国军政首脑会晤。
盟军接到谍报,盘踞在科斯城的凌鱼军团已经跨过科斯海峡,登陆希波克拉底王国的山南地区。希波克拉底王国中间有一道东西走向的神山,将全国分为山北、山南地区。山两边的人们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山北多旱,山南多涝。曾几何时,山北是王国最富庶的地区,但是经过摩揭陀国王的攻占之后,发展水平早就不能与山南地区同日而语。
在科斯城沦陷之后,萨迦首相败退山北的卫城,为了防止追兵。他和吕山将军商议,填塞了山南、山北之间三条通道,至少可以起到自卫的功效,为他们准备反扑力量争取时间。
在山南地区,很多百姓要么早就逃往山北,要么也逃到了森林、沼泽之中。原来富庶的山南重镇纷纷沦陷,为凌鱼军团提供了不少补给。他的两万大军一路追杀,在通往山北的道路被封闭之后,转而挥师西进。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夺下鹰城。
眼下,鹰城盟军一边加紧备战,一边等待更多援军的到来。
此时的鹰城基本上还是联盟成立时期的兵力。朱加力统辖的阿基米德御林军五万人,马丁、武田将军统帅的七万树人,朱雀国的两千名火枪手,希波克拉底国的三千石人,以及刚经历过北方群岛大战的阿猎联军五千人。
之前,各国元首也开始调拨援军。可是,到目前为止,几乎每支联军都出现了意外。
阿萨王子带着两万人马从黑马城到瓦格纳城的路上,莫名其妙地遇上了雪崩,伤亡大半。由于没有得到阿萨的军令,在瓦格纳城的两万军队也未克前行。
猎人国守备将军达希尔的五万援军迟迟未到,有传言说他意图谋反。
平厚积的两万御林军在抵达乌尔第城之前,遇到多处塌陷,无法通过。
曼德拉王国四万人从清白河出发,四万人从海路出发,至今尚未到达。
十三郎的两万军队在出了岭南城之后,遭遇不明武装力量伏击,行军缓慢。
目前,只有科斯城托克利将军率领的五千名士兵顺利抵达。因此,加上临时训练的民兵,鹰城盟军只有十四万人左右。
魔王得知舒特儿阵亡之后十分震怒,重新组建了海妖军团,满额两万人,任命舒特儿的弟弟帕里斯为指挥官。和一般魔将容貌丑陋不同,帕里斯不仅长得帅气,而且容貌与人类十分相似。
魔王本人带领三万名恶魔军团向北赶来。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第一悍将奥夫洛带领两万精锐,至今没有泄露行踪,肯定在酝酿什么阴谋。凌鱼手下的两万人只是进攻鹰城的先锋,如果魔王和帕里斯的两支军团赶来,联合起来将有七万人。
按照北方群岛的战力对比,即便三比一,盟军需要二十一万人。如果是五比一的话,盟军则需要三十五万人。即便有守城的优势,但是手下这些军队战力不一,人心不齐。另外,最让朱加力头疼的是,自从阿基米德大道意外塌陷之后,鹰城的补给不足问题迫在眉睫。看来,魔军的间谍早已渗透大陆各国,如今正在到处搞破坏,实现孤立鹰城的险恶用心。
在作战会议上,朱加力指出,应当在鹰城东侧到阿基米德、希波克拉底两国交界处,至少设置两道防线,阻滞凌鱼军团的进攻,如有可能,予以歼灭。
听到“歼灭”这个词的时候,各位将军一片嘘声,这显然超出了盟军的能力。就在大家争议之时,有灰哨子来报,凌鱼军团已经突入阿基米德国境内!
“各位”,朱加力镇定之后,“时间紧迫,与其在鹰城坐以待毙,我们至少要在鹰城东边的东城增设一道防线。哪位将军愿与我一道前行?”
马丁将军说:“当初我们之所以到鹰城集结,而非处处设防,就是害怕被魔军各个击破!如今,各路援军受阻,大敌当前,守在鹰城还有希望。如果我们抽调主力去东方迎敌,且不说能否打击凌鱼军团,万一这个时候魔王和帕里斯攻击鹰城,怎么办?”
“魔王和帕里斯的军团远在路上!”朱加力回复。
“我同意马丁将军的说法,在援军到来之前,我们不应该冒险分兵!”Puta表示附议。
“我们猎人国支持到东方设防,但是我们有心无力。”鬣狗倒是直言不讳。
一旁的芙蕾雅女王沉默不语,朱加力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认为”,托克利将军发言说,“倒是……”正当他开口的时候,一旁的禺氏女王咳嗽了两声。托克利将军欲言又止,“倒是可以尝试海战。”
“海战太冒险了!远山岛海战的教训就很惨重!”朱加力忧心忡忡。看到各位元首、将军都打着小算盘,一副被魔军吓破胆的样子,他就不免恼火。
“好吧,既然各位不愿到东方迎敌,我亲自带领五万名御林军去迎敌?”
“五万人?不妥!”芙蕾雅女王终于有了反应。
鬣狗也认为不妥:“五万人相当于鹰城的一半兵力,如果魔王来袭,后果不堪设想!”大家开始讨价还价,陷入争执之中。即便是本国的军队,但是作为盟军的领袖,朱加力元帅也不得不委曲求全。最后,朱加力只能调用五千名骑兵和一万五千名步兵和弓兵前去迎敌。作战目的从理想中的“歼灭敌人”变成了“阻滞敌人”。
面对这个结果,朱加力不胜愤懑,但是提议毕竟是他提出来的,他只能接受。他即刻集结军队,尽快奔赴东城。作为盟军统帅,他亟需通过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权威,并提振盟军的士气。
与此同时,凌鱼军团正在以摧枯拉朽的态势一路向西。在他们看来,这些联盟军队实在不值一提。根据情报,他们都龟缩在鹰城中,束手待擒。骑在马背上的凌鱼感到孤独,太长时间没有遇到敌手了。
朱雀王国都城,一道口的守军从城墙上密切监视远方海上的动静。先前出现在海面的魔军侦察船莫名撤退了,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按照之前和巡逻水军的约定,每隔一个小时,他们都会通过旗语汇报海面动静,可是目前两个半小时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俄而,海湾的小岛上露出一艘陌生战船的身影。有士兵开始慌张了起来。另一个士兵拿他说笑:“怕什么,不过是一艘船而已。”戴着山鹰头盔的野州将军沉默不言,他感觉绝非如此简单。事实上,那艘哨船身后,有两百艘海兽战船驶来。
玫瑰山城的警钟再一次猛烈响起,这是敌人来袭的警告。
野州将军即刻下令,所有士兵坚守岗位,大部分在关卡的城墙上守卫,少部分则拥挤在门后。五十艘船一字排开,却没人急着登陆。
正在守军诧异之际,这些海兽船调转了方向,侧面正对着关卡。福迪身边带着一位巫师,正在念着咒语。秋冬之际,本来以北风为主,可是经过这名巫师的作法,风向变成了罕见的南风,越来越大。一道口的大小旗帜被南风吹得“呼呼”作响,野州身旁的将旗也被吹折。戟兵们惊恐起来,火枪手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海兽船发射了巨弩。顺着强烈的南风,巨弩纷纷射向城墙的守兵。一小会儿的功夫,城墙上很多士兵都成了扑倒的僵尸。
随着一声号角,海兽们纷纷涌下战船,乘着南风,向一道口袭来。迟到的火枪声终于响了起来,戟兵也开始慢慢站稳脚步。可是南风裹着沙土,让火枪手很难瞄准敌人。两千多名海兽驾着攻城梯,很快爬到了一道口的城墙上。
野州将军下令士兵放下火枪,抽出军刀,展开近身搏斗。可惜力量悬殊,毫无胜算可言。为了掩护士兵的撤退,小腿被敌人铁钩钩伤的野州将军带领残兵奋战。在一通砍杀之后,他抱着两名敌人一同摔下墙头。
一道口的枪声越来越稀少,这让二道口的那须将军难免紧张起来。一道口很快彻底平静下来。不多时,几十名残军朝二道口逃来。战争刚打响不到半天,一道口就被攻陷了。这种速度让那须将军极为震惊,他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支援。
福迪让两千名先锋就地休整,并下令另外五千名士兵冲击二道口。
二道口与一道口不同,处在拐角之内,所以南风对它不起作用。当五千名重甲海兽刚进入拐角不久,就被那须的弓弩手好好伺候一番,不少海兽在脖子、腋下被射中之后纷纷倒地。海兽军团在巨盾的掩护下,贴近了二道口,开始攀爬云梯。也有几十名粗壮的海兽用攻城锤冲击二道口的大门,门后的士兵通过门上的射击孔和长矛口孔发动攻击。有的弓弩手被对方射中了眼睛,正在捂着眼睛惨叫,立刻被抬到了后方。我和小黄赶快治疗,伤兵越来越多,很多妓女响应征召加入到护士的行列。
二道口战况格外激烈,有的长矛兵被敌人刺穿了肺部,流血不止,送到我们医疗屋中,早就死去了。还有的士兵端着长矛,双腿打着哆嗦,害怕得都尿了出来。一波又一波的海兽爬上云梯,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前赴后继地抬着攻城锤。那须将军不愧是超一流的神射手,很多猛兽都成了他的靶子。在他的激励下,长矛兵也拿出亢奋状态,在火攻的配合下,掀倒了一个又一个云梯。
正在大家为即将打退士兵欢呼的时候,几个异常彪悍的海兽举起了冲城锤,不顾身上的弓箭和鱼油大火,撞击城门。只听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开了!二道口就此失守,海兽们像洪水一样向三道口涌来。很多士兵被海兽撕碎,像猎鹰手中的兔子。有的火枪手和士兵离开了岗位,拼命向三道口溃逃。身边的长矛兵也纷纷倒下,那须将军的护卫越来越少,而很多海兽从城门后的石梯冲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戴着银色头盔的女将军双手拿着巨型长矛,坐在战车上向这边发动攻击。战车轰鸣,这位女将军操着长矛熟练地攻击海兽,每一矛都刺中了敌人的脖子等要害。她身后的三百辆战车都带着巨齿,开始切割攻进来的海兽。瑶姬也拿着弓箭向爬上城墙的海兽射击。在战车的威慑下,不少海兽开始溃逃。朱雀大军重新夺回了二道口的城门,战车还在追赶溃逃的海兽。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海螺吹响,原来福迪命令其他军队加入,对守军发动强攻。有的巨兽举起重石砸向战车,很多战车要么翻车,要么被砸得粉碎。方才还在溃退的海兽也获得了勇气,掉过头来,拼命攻击战车。有的猛兽还向战马奔去,掀翻了战马。
在敌军巫师的召唤下,一头披着铠甲的巨鳄爬了过来,发出了巨大的嘶鸣,吓退了很多战马。
Lulu和瑶姬率领的战车军团开始节节败退。一辆女兵驾驶的战车在撤退过程中右轮被猛兽的巨斧击中,正在侧翻。这位女兵也被甩了下来,后面的战车即将碾压她的身体。见到这种情形,Lulu从车上一跃而起,跳到地面,及时抱着她,滚到了一侧。随后,又把她带到自己的车上,一同撤入二道口。
眼看着海兽又要攻到二道门前,这时,战鼓响起,林默存将军带领一千名火枪手和两千名龟甲军团前来支援。林默存和那须将军下令身边的火枪和弓弩瞄准巨鳄的眼睛射击,而龟甲军团则利用密集长矛攻击巨鳄的腹部。有的士兵用装满鱼油、火药的燃烧瓶向巨鳄身上砸去。在多重攻击之下,陷入火海中的巨鳄终于倒地不起,临死前还用尾巴挑飞了背后的三名海兽。
二道口外,海兽终于停止了进攻。
大旗之下,林默存将军像战神一样一动不动。他身边的龟甲武士迅速用盾牌遮蔽他,墙上的那须也带领弓弩手和火枪手发动进攻,海兽不得前进半步。
撤退前,不甘失败的福迪冷笑了一声,让身边的几个狙击手趁着龟甲军的盾牌晃动之际对林默存射出了冷箭……
在城门修好后,林将军才带人退回二道口之内。战场安静下来,偶然听到几声鸟鸣。那须将军走到林将军面前,正要感谢他,林将军身体突然前倾,被那须将军及时扶住。他赶快令人扶林将军上车,直奔医疗屋。
小黄和我卸下林将军的甲胄时才发现,他被敌人的毒箭射中右肩,现在整个肩膀都肿胀起来。林将军性命堪忧。
在朱加力动身前往东城阻击敌人前,盟军领袖由芙蕾雅女王临时担当。尽管武田将军对此愤愤不平,论军力,理当由我们树人充当才对。但是,鉴于曼德拉王国和猎人国、希波克拉底王国之间的矛盾,还是芙蕾雅女王担任最能服众。
女王不断派人打探十三郎、平厚积等人的消息,一再催促他们尽快派遣援军。她还给瓦格纳的守军发布调令,不必等候阿萨王子,即刻出发,来鹰城集结。按照鹰城的地形,她继续加固两道城墙的防守,特别是南门和东门的防御成为重中之重。鹰城中间高,四周低,没有地形优势,可以依靠的就是高大的城墙。不出意外,魔王和帕里斯将会从南门攻入,而凌鱼军团则会抵达东门。至于北门,连接着阿基米德大道,是重要的补给路线,依然重要。西门的话,鉴于海兽军团还在攻击朱雀王国,一时半会不会构成威胁,但是也不得不防。
鹰城之外都被清空,地面上利用刷过各式白漆的石堆标记距离,方便投石车、弓弩的进攻。城池四周都有宽一百五十米的护城河围绕,普通的云梯根本无法接近城墙。即便接近城下,城墙上都有凸起的尖刺,令攻城器械无法靠近。
按照之前的部署,阿基米德国、瓦尔基里国和猎人国防守南门,马丁、武田防守东门,朱雀王国防守西门,希波克拉底国防守北门,统帅在城中往来策应。现在朱加力前往东城,因此,马丁、武田调防南门,鬣狗防守东门,Puta、五姨的火枪手和禺氏女王、托克利的防守位置不变。
为了骗过魔军的耳目,鹰城按照几套方案不停换防,让敌人难以摸清他们的城防部署。特别是统帅指挥部也在不停变动,有时候在鹰城制高点,有时在广场的医疗点,有时又在外城、内城的某一道城门。唯一不变的就是希波克拉底的石人医疗点,就设置在鹰城中心广场,由元化医生统一指挥,还有很多平民志愿者组成的担架队、护理队听候调遣。
除了护城河和两道城墙之外,各大主要路口都配备了车载巨石。万一内城沦陷,还会有巨石防卫,为守军提供巷战的防御。与此同时,朱加力早就命令乌尔第城的守将别林柯夫秘密到城外的麦金谷堡垒做好战斗准备。一旦鹰城失守,麦金谷将成为下一个退路。
鹰城这边,各路人马要么忙着换防,要么忙着继续加固工事。有一种传说,海兽喜欢吃羊肉。于是,很多士兵在城外扔下了不少羊肉。好在已经到了初冬,天气凝肃。羊肉下面有的安置了机关,有的则没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看敌人对诱惑的抵抗力了。
朱加力带领两万人马到东城集结,准备在这座城市防御敌人。可是,他很快接到灰哨子来报,敌军先锋五千人已经逼近东城。现在如果按照原计划守卫东城,有可能被敌人围歼。作为统帅,朱加力当机立断,在附近的东陵构筑防线。
东陵就是一座土坡,像一座坟头,北方和南方都是一片森林,东西方向则是上冻的土路。得知敌人只有五千人的时候,朱加力精心制定了一套“鲶鱼战法”。
他命令一千名轻骑兵加速前进,挑衅敌军的先锋。他们就是打猎的兔子,必须激怒敌人,将他们引到东陵。随后,他依托东陵山形面朝东南方,在山腰构筑防御方阵。五千名长弓手在最前方排成五排,远程打击;一千名弩手在方阵最后,作为策应。一千名重骑兵在方阵中心,排成五排,挑起朱加力的战旗。五千名长矛手在前,四千名重步兵布列两侧。
“兔子”佯攻被凌鱼先遣军占领的东城,在折损两百多人后,拼命后退,凌鱼军团行动迅速,很快追击上来。先遣队有人建议主将等候凌鱼长官,却被一口拒绝。因为一路以来,所有的军队都不堪一击,在功劳面前,墨守成规,才会被魔王惩罚。
当凌鱼军团出现在东陵之下时,看到一群身材矮小的人类组成了方阵,他们忍不住大笑起来。靠着五千名先锋吃掉这一万多人,完全不在话下。在骑射手的掩护下,他们的重甲步兵很快发动猛攻。
阿基米德的长弓手完成三番射之后,迅速撤退,混编入弩手方阵。凌鱼军团开始冲击对方的长矛方阵。重骑兵和阵后的弩手则用弓箭、短弩还击,重骑兵的射击精度惊人,而弩手的短弩虽然射程有限,但是穿甲能力非同小可。方阵两侧的重步兵也在纷纷投掷标枪,刚才的长弓手也从原来的抛射改成了平射,开始自由射击。一时间,担任主攻任务的凌鱼军团遭到了饱和攻击。恼羞成怒的指挥官看准了重骑兵方阵,利用重甲骑兵发动冲锋。这一招确实奏效,御林军的外弧形方阵很快被压缩成内弧形。
就在这时,藏匿在南方森林中的朱加力,身骑白马,带着三千名重骑兵从敌人后方发动猛攻。这些重骑兵人人裹着白色披风,迎风招展,还戴着鬼头装饰和露出虎牙的面具。骑射手一边骑马,一边发射。随后,在朱加力的指挥下,所有人高举宝刀。双列方阵很快变成“Y”形阵型,以包围的姿态,向敌人发动攻击。为了防止敌人溃退,方阵两侧的重步兵迅速向敌人两侧迂回,完成了口袋阵型。整个阵型犹如一条鲶鱼,这就是朱加力的“鲶鱼战法”。
凌鱼军团的先遣军虽然作战勇猛,但是同样承受不了被包围的打击,特别是朱加力这位白虎将军和近卫骑兵个个面目狰狞,仿佛从地狱中释放出来一样,这是他们之前从未遇到的凶悍力量。
小雪飘了起来,战斗也逐渐进入尾声。
五千人的先锋军开始溃散,几百人开始向东逃去。东陵阵地的士兵开始欢呼,在几乎全歼五千人的背景下,他们仅仅损失了两千人而已。这是对抗多弗魔军以来,联盟军队第一次以少数伤亡重创敌人的经典战例。
朱加力凭借“鲶鱼战法”威震联盟。他拒绝了副将请求追击残军的建议,下令军队迅速打扫战场,并割去魔军士兵的左耳朵,然后返回鹰城。
就在这支凯旋的队伍抵达鹰城的前夕,朱加力在军帐中接到芙蕾雅女王的急报,猎人国国王鬣狗要退出联盟,返回本国的白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