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勉强照亮了青石村泥泞的小路。林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自家那间低矮破败的茅屋,满身的泥泞、血迹和擦伤都顾不上,第一时间扑到爷爷的土炕边。
“爷爷!我回来了!药…药采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炕上的老人形容枯槁,脸色青灰,嘴唇泛着不祥的紫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哮鸣和剧烈的痉挛。听到孙儿的声音,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林风狼狈却充满生机的样子,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更剧烈的咳嗽。
“爷爷别急,别说话!我这就给您用药!”林风心如刀绞,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宝贝——火阳草。赤红的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屋内一部分阴寒的气息。
他按照老郎中的说法,迅速取下一片最饱满的叶子,放在粗陶碗里捣碎,又兑了些温水,扶着爷爷的头,一点点将药汁喂下去。火阳草汁液入口,带着一股灼热的辛辣感,爷爷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痛苦地扭曲起来,但很快,一股肉眼可见的红晕从他青灰的皮肤下透出,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这霸道的阳和药力暂时压制住了。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明显有了点神采。
“风…风儿…”爷爷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林风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林风都感到一丝疼痛,那是老人压抑了太久的担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你没事就好…那地方…危险…”
“我没事,爷爷!您看,我好好的!”林风强忍着泪意,努力挤出笑容,展示着自己只是些皮外伤,“您感觉怎么样?暖和点了吗?”
“暖…暖和了…”爷爷艰难地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抓着林风的手却丝毫没松,仿佛怕一松手,唯一的孙儿就会消失。看着爷爷呼吸逐渐平稳,沉沉睡去,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褪去不少,林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火阳草果然有效!但这只是缓解,寒毒根深蒂固,并非一株灵草就能根除。
巨大的疲惫感和放松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林风几乎瘫软在地。他靠在冰冷的土炕边,感受着怀中那几样硬物带来的奇异触感——玉盒、养魂玉、灵石、玉简。仙缘!这一切不是梦!
他强打精神,轻手轻脚地打来清水,清洗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和泥污。看着水中倒影里那双比以往更加明亮、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力量的眼睛,林风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趁着爷爷沉睡,屋外天色尚未大亮,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深吸一口气,将那枚触手温润、布满裂纹的青色玉佩——养魂玉,紧紧贴在胸口。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记载着《引气诀》的残缺玉简,学着清风子遗言所述,将其紧贴自己的额头,摒除杂念,努力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应”。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玉简冰凉的触感和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就在林风怀疑自己是否方法不对时,胸口贴着的养魂玉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清凉之意,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混乱的思绪被这股清凉抚平,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清明!
嗡!
玉简仿佛被激活了!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不再是简单的遗言,而是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文字和图案,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引气入体,感应天地之灵…气沉丹田,意守紫府…周天运转,淬炼己身…”
生涩、拗口、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奥秘。《引气诀》的修炼法门,如同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林风如饥似渴地“阅读”着、理解着。在养魂玉的辅助下,那些艰深晦涩的文字仿佛变得容易理解了许多。他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调整呼吸,想象着空气中存在着无形的“灵气”,试图引导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疲惫不堪,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冰凉如丝的气流,仿佛穿透了皮肤,顺着他的呼吸,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钻入了他的身体!这丝气流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进入体内的瞬间,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粗暴地刺向他闭塞的经脉!
“嘶——!”剧痛让林风浑身一颤,瞬间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大口喘着气,感觉那丝微弱的气流在体内左冲右突,带来阵阵刺痛后,最终消散在四肢百骸,只留下一点极其微弱的暖意。
成功了!虽然只有一丝,虽然痛苦万分,但他真的感应并引入了一丝天地灵气!
巨大的喜悦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和经脉的刺痛。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养魂玉,那中心一点微不可查的白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是错觉吗?
就在这时——
“砰!”破旧的柴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穿着油腻皮袄的汉子堵在了门口,正是青石村一霸,王大虎!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狗剩和二癞子。
“哟!林小子,命挺硬啊?断魂崖都摔不死你?”王大虎铜铃般的眼睛贪婪地在屋内扫视,最后死死盯住林风,“听说你采到火阳草了?那等宝贝也是你这穷酸小子配拿的?交出来!孝敬你虎爷,以后在村里还能赏你口饭吃!”
他的目光扫过炕上沉睡的老林头,看到老人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明显好转的气色,更加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从修炼的喜悦中跌回冰冷的现实。麻烦,果然来了!他迅速站起身,下意识地将爷爷挡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王大虎三人,手悄悄摸向别在腰后的柴刀。
“虎爷,火阳草我已经给我爷爷用了。”林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用了?”王大虎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放屁!老东西那样子,半片叶子就能吊命!剩下的呢?交出来!别逼老子自己动手搜!”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蒲扇大的手直接抓向林风的衣领。
“虎爷,真的没了!”林风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不能退让,爷爷还需要剩下的火阳草慢慢祛毒,而且他怀里的仙缘之物,更是绝不能暴露!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大虎见林风竟敢躲闪,感觉权威受到了挑衅,彻底怒了,“给老子按住他!搜!”
狗剩和二癞子立刻狞笑着扑了上来。林风虽然瘦弱,但常年爬山采药,动作还算灵活,加上刚才引入的那一丝微弱灵气似乎让他的反应快了一丝?他猛地矮身,躲过狗剩的扑抱,同时一脚踹在二癞子的小腿上。二癞子“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小杂种还敢还手?!”王大虎彻底暴怒,他本就是村里力气最大的,仗着一身蛮力横行霸道。此刻见林风反抗,更是凶性大发,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风的脑袋!这一拳要是砸实了,不死也残!
危急关头,林风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爷爷的执念压倒了一切。他下意识地调动起刚才引入体内、还未完全消散的那一丝微弱灵气,灌注到双臂,交叉格挡在面前!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风只觉得双臂像是被铁锤砸中,剧痛无比,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喉头又是一甜。但…他挡住了!没有被一拳打倒!甚至王大虎也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咦?”王大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你小子…力气怎么变大了?”他明明记得上次教训林风时,对方连他一拳都接不住。
就在这时,被林风贴身藏着的养魂玉,似乎因为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和体内灵气的调动,猛地传来一股比之前强烈许多的清凉之意!这股清凉瞬间冲上林风的脑海,不仅驱散了撞击带来的眩晕感,更让他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莫名地冷静下来,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王大虎眼中的惊疑不定,狗剩从地上爬起的凶相,二癞子捂着腿的狼狈…屋内狭小的空间,身后是爷爷的土炕…逃跑的路线只有门口,但被王大虎堵着…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林风异常清明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双眼因为养魂玉的作用显得格外明亮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冰冷,直刺王大虎,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说书先生口中“仙人”的气势,低吼道:
“王大虎!你真以为我只是侥幸从断魂崖回来吗?!”
这突如其来的低吼,配合林风那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让凶横的王大虎心头猛地一跳!尤其是林风提到了“断魂崖”那个邪门的地方,再联想到林风刚才格挡时那不同寻常的力气…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爬上王大虎的脊背。
山里的传说太多了,断魂崖下…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在这小子身上了?或者…他遇到了什么邪门的事?
就在王大虎惊疑不定,动作一滞的瞬间,林风动了!他没有冲向门口,反而如同猎豹般侧身扑向土炕旁边的窗户!那是用破麻布和木条勉强糊住的!
“哗啦!”林风用肩膀狠狠撞碎了脆弱的窗棂,带着满身木屑和碎布,翻滚着跌落到屋外的泥地里!
“妈的!别让他跑了!”王大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吼道。
林风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村外跑!他不敢往深山里跑,王大虎他们对山林也很熟悉。他的目标很明确——村东头,赵猎户家!赵猎户是村里少有的正直汉子,早年受过林风爷爷的恩惠,只有他可能暂时庇护自己!
“站住!小杂种!”狗剩和二癞子率先追了出来,王大虎也骂骂咧咧地跟上。
风雪似乎更大了,冰冷的雪花拍打在林风脸上,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但怀中的养魂玉持续传来丝丝清凉,让他保持着头脑的清醒,指引着他奔跑的方向。
仙路,果然步步荆棘!刚窥得门径,便要亡命奔逃!但他不能停下,为了爷爷,也为了自己刚刚抓住的那一缕微光!
他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到了极限,朝着风雪弥漫的村东头,亡命狂奔!身后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青石村的安宁表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