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林跃的衣角。他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昆仑墟，突然想起赵卫东日记里夹着的那张草图 —— 仙山周围环绕着九道彩虹，每道彩虹尽头都连着一座悬浮的岛屿，岛上隐约画着奇怪的符号。
“要怎么过去？” 阿璃抱着九尾灵狐，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声音有些发颤。云海中不时闪过巨大的阴影，偶尔有长着翅膀的鱼群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正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文鳐鱼。
九尾灵狐突然从阿璃怀中跳下，跑到悬崖边缘对着云海发出一声轻鸣。鸣声未落，云海突然分开一条通道，一头巨大的玄龟缓缓浮起，背甲上生长着青翠的松柏，树干间缠绕着发光的藤蔓，正是之前载他们渡过弱水的那只灵龟。
“是玄龟！” 阿璃惊喜地喊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林跃抚摸着玄龟背甲上的纹路，发现那些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隐约组成了一幅星图。“它一直在等我们，” 他指着星图上的北极星位置，“这些纹路是昆仑墟的航线图，玄龟早就知道我们要去那里。”
三人一狐登上玄龟背甲，灵龟缓缓沉入云海通道。周围的雾气如同实质般掠过，触碰到玄龟背甲上的藤蔓便化作点点荧光，在空中留下长长的轨迹。林跃注意到，荧光落地的地方，云海中竟长出一朵朵白色的莲花，花瓣上坐着寸许高的小人，手持微型玉斧，对着他们躬身行礼。
“是‘云仙童’，” 阿璃指着那些小人，眼中满是好奇，“族志上说他们是上古仙人的侍童所化，负责守护昆仑墟的入口。”
云仙童们见玄龟靠近，纷纷吹起手中的玉笛。笛声清越，云海通道两侧突然升起两道水墙，水墙中浮现出无数上古先民的影像：有人面蛇身的女娲捏土造人，有伏羲氏推演八卦，还有黄帝与蚩尤在涿鹿展开大战。这些影像如同活过来一般，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
“这是‘昆仑倒影’，” 玄龟突然开口，声音如同洪钟，这是它第一次在林跃面前说话，“记录着大荒世界的兴衰，只有身负灵脉印记者才能看见。”
林跃惊讶地看向玄龟：“您能说话？”
“老夫守护昆仑墟三千年，早已修出灵智，” 玄龟的声音带着沧桑，“只是寻常修士心浮气躁，听不见老夫的言语罢了。” 它顿了顿，看向林跃手中的银箭，“桑丘那小家伙倒是个妙人，可惜被羲和部的余孽缠住，暂时脱不开身。”
“您知道桑爷爷的消息？” 阿璃急忙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玄龟背甲上的松柏轻轻摇曳：“他在西王母的瑶池附近，正与一群食气者周旋。那些家伙修炼的‘吸魂术’专克狐族灵力，若非桑丘身怀‘九尾狐魂’的残片，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林跃心中一紧：“九尾狐魂不是被藏在万灵殿吗？怎么会在桑爷爷身上？”
“三百年前，赵卫东盗走的只是狐魂的虚影，” 玄龟的声音低沉下来，“真正的狐魂被狐族先祖封存在桑丘的本命狐丹中，这也是羲和部一直追杀他的原因。”
说话间，云海通道突然剧烈震动。林跃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一座悬浮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两个古篆 ——“断尘”。石门两侧，各蹲着一头生着双翼的石狮，狮口中吞吐着白色的雾气，雾气落地化作锁链，封锁了通道。
“是‘断尘关’，” 玄龟停下脚步，声音凝重，“此关由上古神兽‘开明兽’看守，它有九颗头颅，分别掌管着‘贪、嗔、痴、慢、疑’五毒，只有心性纯净者才能通过。”
话音未落，石门后的迷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头体型如山岳的巨兽缓缓走出，它生着九颗狮子头颅，每个头颅都戴着不同的面具：笑面、哭面、怒面、痴面…… 九张面孔同时看向玄龟背甲上的众人，眼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外来者，” 中间的头颅开口，声音如同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交出九尾灵狐，可免尔等魂飞魄散。”
“我们要去昆仑墟找万灵殿，” 林跃上前一步，握紧手中的饕餮佩，“还请开明兽放行。”
左侧戴怒面的头颅突然咆哮：“放肆！区区凡人也敢直呼昆仑圣地之名？看我撕碎你的灵根！”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团黑雾，黑雾中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怪，朝着林跃扑来。
林跃急忙催动灵力，饕餮佩化作一道黑光将黑雾吞噬。但那些鬼怪刚被吞噬，开明兽右侧戴痴面的头颅又喷出一团粉色雾气，雾气中传来温柔的呼唤，林跃眼前竟出现了地质大学的实验室，导师正笑着递给她毕业证书，父母的身影在门外招手。
“林跃哥，别信它！” 阿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骨剑，剑身上燃烧着淡淡的银光，“这是桑爷爷留给我的‘清心剑’，能斩破幻境！”
骨剑挥舞间，粉色雾气被斩成碎片。开明兽剩下的头颅同时怒吼，九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口中喷出，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玄龟。玄龟背甲上的松柏突然暴涨，枝叶交织成盾牌挡住光柱，却被震得簌簌发抖，几片叶子化作灰烬飘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跃看着不断衰弱的玄龟，突然想起赵卫东日记里的一句话，“开明兽九首，本为一体，破其心，众首皆废。” 他看向开明兽中间的头颅，那里的面具最薄，隐约能看到下面的眼睛，“它的本体在中间的头颅里！”
九尾灵狐突然从阿璃怀中跃出，金色的光芒在它周身凝聚成一把长矛，朝着开明兽中间的头颅射去。长矛穿透面具的瞬间，开明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九颗头颅同时喷出鲜血，石门上的锁链应声断裂，断尘关缓缓打开。
“多谢指点，” 开明兽中间的头颅声音变得虚弱，“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看穿表象…… 记住，昆仑墟内，眼见未必为实。”
玄龟穿过断尘关，林跃回头望去，只见开明兽的九颗头颅正在缓缓融合，最终化作一颗平静的人面，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它这是……” 阿璃疑惑地问道。
“开明兽本是昆仑墟的守门人，因沾染了太多求道者的执念才分裂出九首，” 玄龟解释道，“你刚才的攻击打碎了它的执念，助它恢复了本源。”
穿过断尘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无数悬浮的岛屿如同星辰般散布在云海中，岛屿之间由彩虹桥连接，桥上行走着身披羽衣的仙人，他们驾驭着仙鹤，手中捧着玉盘，盘中盛放着发光的果实，正是传说中的蟠桃。
“是‘仙缘岛’，” 阿璃指着最大的一座岛屿，岛上宫殿金碧辉煌，“传说岛上的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凡人吃了能白日飞升。”
林跃却注意到那些仙人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们的动作如同提线木偶，眼神中没有丝毫神采。“不对劲，” 他指着一个掉落在彩虹桥上的蟠桃，“你看那果实，落地后竟化作了石头。”
玄龟的声音带着凝重：“这是‘幻尘界’，昆仑墟的外层防御。里面的一切都是由上古修士的残魂所化，专门迷惑外来者，让他们永远困在幻境中。”
话音未落，一个身披羽衣的仙女飘到玄龟面前，手中捧着一盘蟠桃：“远方的客人，昆仑墟主有请，特备薄礼相迎。” 她的笑容甜美，眼神却空洞无物，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如同面具。
林跃刚想拒绝，九尾灵狐突然对着仙女发出一声警告的嘶吼。仙女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手中的蟠桃化作毒蛇，朝着林跃扑来。阿璃挥剑斩断毒蛇，蛇血落在玄龟背甲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果然是幻境，” 林跃看着蛇血的腐蚀痕迹，“这些残魂能引动人心底的欲望，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他催动饕餮佩，黑色的光芒在玄龟周围形成一道屏障。那些靠近的仙人触碰到屏障，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但更多的仙人从云海中涌现，手中的武器从蟠桃变成了刀剑，朝着玄龟发起攻击。
“这样下去屏障撑不了多久，” 阿璃的骨剑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有没有办法冲出幻尘界？”
玄龟背甲上的星图突然亮起，北极星的位置射出一道光柱：“跟着光柱走，那里是幻尘界的出口，由‘镇元子’的人参果树守护。只是树灵性情古怪，喜欢考验外来者，你们需得小心应对。”
光柱指引着玄龟穿过层层幻境。林跃看到无数求道者被困在云海中，有的对着虚幻的财富疯狂抓取，有的则在与想象中的敌人厮杀，他们的身体正在被幻境一点点吞噬，化作维持幻尘界的能量。
“这些人都是想进入昆仑墟的修士？” 阿璃看着一个渐渐透明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忍。
“他们中不乏天赋异禀之辈，却因心有执念，最终沦为幻境的养料，” 玄龟的声音带着叹息，“修仙之路，修的从来不是灵力，而是本心。”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果林。果林中的树木形态奇特，树干如同人的手臂，枝叶间挂满了婴儿模样的果实，正是传说中的人参果。果林中央，一棵参天大树矗立，树干上长着一张苍老的人脸，正是镇元子的人参果树灵。
“外来者，停下你们的脚步，” 树灵的声音如同风吹树叶，“想过此林，需回答我三个问题。”
林跃上前一步：“请讲。”
“第一个问题，” 树灵的眼睛缓缓睁开，“何为灵根？”
林跃想起桑丘的教导，沉吟道：“灵根并非天生，而是天地灵气与人心性的结合。心善则灵根纯，心恶则灵根浊，故曰‘心为灵根之本’。”
树灵沉默片刻，树干上开出一朵白色的花：“第二个问题，饕餮与九尾，何者为正？”
“无正无邪，” 林跃的回答毫不犹豫，“饕餮噬浊，九尾守清，本是阴阳两极，缺一不可。正如黑夜与白昼，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树灵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入昆仑，所求为何？”
林跃看向阿璃和九尾灵狐，又想起桑丘的银箭和赵卫东的日记，缓缓道：“不为长生，不为力量，只为守护应守之人，揭开未解之谜。”
树灵哈哈大笑，震得果实纷纷坠落：“好一个‘守护’！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答出这三个问题。去吧，万灵殿的大门已经为你们敞开。”
果林分开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牌坊，牌坊上刻着 “昆仑墟” 三个金色大字。穿过牌坊的瞬间，所有的幻境都消失了，眼前出现一座悬浮的仙山，山上宫阙连绵，仙气缭绕，正是真正的昆仑墟。
玄龟停在山脚下，背甲上的松柏开始枯萎：“老夫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昆仑墟内的守护神兽认得老夫的气息，不会允许我靠近。” 它从背甲上摘下一颗松果递给林跃，“此乃‘定魂松果’，危急时刻捏碎，能唤来开明兽相助。”
林跃接过松果，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一路相助。”
“记住，万灵殿内，小心‘镜中影’，” 玄龟的声音渐渐微弱，身体开始沉入云海，“那是赵卫东留下的后手……”
话音未落，玄龟已消失在云海中。林跃望着昆仑墟的山门，只见山门前站着两个身披金甲的卫士，他们生着马首人身，手持长枪，正是《山海经》中的英招神。
“来者何人？” 左侧的英招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林跃，阿璃，” 林跃上前一步，亮出手中的银箭，“持桑丘信物，求见万灵殿。”
英招看到银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开道路：“随我来，西王母的侍女已在殿前等候。”
林跃和阿璃对视一眼，跟着英招走进山门。山路上，奇花异草遍地，珍禽异兽穿梭其间，处处透着神圣与祥和。但林跃心中却隐隐不安，玄龟最后提到的 “镜中影” 和赵卫东的后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走到万灵殿门前，林跃抬头望去，只见大殿的匾额上，“万灵殿” 三个字闪烁着金光，匾额下方，一道细微的裂缝中，隐约透出黑色的雾气，与饕餮佩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握紧手中的饕餮佩，感觉玉佩正在微微发烫。昆仑墟，万灵殿，无数的秘密和危险，终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