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云逍捏着掌心那张泛着银光的卡牌,指腹能摸到边缘流淌的金线,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他望着卡牌上那道威严的身影轮廓,又抬眼看向悬浮在冰莲台上的缪姑素,喉结动了动:“这……这卡牌怎么开?就这么拿着?”
缪姑素正饶有兴致地晃着腿,闻言挑眉,鎏金的发梢扫过肩头的素纱披风:“笨小子,贴脑门上试试?”她指尖往自己额头点了点,语气里的戏谑藏不住,“难不成还得找把钥匙开锁?”
骆云逍被噎了一下,也顾不上反驳,只觉得掌心的卡牌烫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把卡牌往额头上一按——冰凉的触感刚贴上皮肤,卡牌突然“嗡”地一声亮起红光,不是刺眼的灼烈,倒像裹着层暖意的霞,瞬间漫过他的眉眼。
下一秒,天旋地转。
方才还白雪皑皑的雪原消失了,耳边的风雪声也褪得干干净净。骆云逍感觉自己像片被风卷走的叶子,意识轻飘飘地浮起来,等再稳住神时,已站在一片齐腰高的麦田里。
风拂过麦穗,簌簌地响,带着清甜的麦香。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远处的田埂上立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灰蓝色的中山装,背影挺得笔直,正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饱满的麦穗,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这位小兄弟,你好。”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骆云逍猛地回头,心脏“咚咚”狂跳。那人转过身来,眉眼间带着浅笑,正是卡牌上那道身影的模样,只是此刻褪去了鎏金雾霭,面容清晰得仿佛能看清眼角的细纹。
他没急着问别的,只抬手往麦田里指了指,目光落回那些沉甸甸的麦穗上,语气轻缓却带着千钧重量:“今日之青年,可还识得读书为何?”
骆云逍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这辈子没正经读过几年书,最多是打游戏时看两眼攻略,哪想过这种问题?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为了懂点道理?不至于让人骗了?”
那人听完,没说对不对,只微微颔首,又问:“若重担压肩,汝可说我先上?”
这下骆云逍更懵了。他想起自己连熬七天七夜打游戏,最后栽倒在床上的怂样,脸腾地红了。他挠了挠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没啥本事,但若真是躲不过,硬扛也得扛着吧?总不能让旁人替我顶雷。”
风又起,吹得麦穗沙沙响。那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第三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郁:“如可知今日百姓,最优何事、最盼行物?”
“忧……忧日子过不好?”骆云逍想起楼下卖煎饼的阿姨总念叨菜价,想起邻居大爷每天蹲在快递点盼儿子寄来的降压药,“盼着能踏实挣钱,家里人平平安安,孩子能上个好学校……算吗?”
他说得磕磕绊绊,偷偷抬眼去看,见那人依旧望着麦田,便又补了句,“就……就盼着日子能比昨天好点,不用瞎操心。”
那人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探究:“当名利横流,如何守得住这‘清’字?”
“清……”骆云逍皱起眉,他见过游戏里为了装备骂街的,见过街坊为了几块钱的停车费吵翻天的。他想了想,认真道,“不贪不该拿的,不想不属于自己的。实在忍不住了……就想想爹妈教的,别做亏心事。”
最后一个问题来临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人的声音里仿佛裹着岁月的厚度:“世人又如何评价今日之华夏?”
骆云逍愣了愣,突然想起每次打游戏时,队友里有海外的,一说起国内的快递、支付,总带着点羡慕;想起新闻里说哪儿又修了大桥,哪儿的飞船上了天。他挺直了点腰板,语气比之前都肯定:“都说……都说厉害,说日子过得红火,说越来越有底气了。”
说完这些,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这些话在心里滚了一圈,怎么听都觉得太浅,像拿粗布擦古董,根本够不着那份厚重。
那人却笑了,笑意漫过眼角的细纹,像春风拂过刚解冻的河面:“倒也……没说错。”
他抬手往骆云逍眉心一点,温和的力道让骆云逍浑身一轻——再睁眼时,麦香和夕阳都没了,他还站在雪原上,额头的卡牌已褪去红光,变得温润如玉,卡牌中心的身影仿佛轻轻颔首,轮廓清晰了几分。
骆云逍腿一软,差点栽倒,被缪姑素甩过来的一道冰线稳稳托住。女神挑眉看他,鎏金的竖瞳里闪着好奇:“哟,这就完了?没让你钻火圈,也没让你背三字经?”
骆云逍捂着额头,脑子里还嗡嗡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发懵的沙哑:“他……他就问了几个问题。”
“问问题?”缪姑素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那他算认你了?”
骆云逍低头看向掌心的卡牌,此刻卡牌上的三道金芒流转得更亮了,尤其是下方扇区那两只相握的手掌,仿佛真的在轻轻动了动。他攥紧卡牌,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嗯,认了。”
风卷着雪花掠过,远处的冰树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跨越时空的应答,轻轻鼓了鼓掌。
缪姑素踏着冰花走到骆云逍跟前,看他还在那儿捧着张卡牌傻站着,眉梢一挑,忽然伸手揪住他后领。没等骆云逍反应,一股巧劲就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悬空晃悠着,活像只被拎住翅膀的笨鸟。
“哎!女神大人!”骆云逍吓了一跳,手里的卡牌差点飞出去,慌忙用胳膊肘夹住,另一只手胡乱扒拉着想找个支撑点,“您、您这是干嘛啊?(≧m≦)” 他悬在半空,看着缪姑素近在咫尺的脸,左眼冰蓝右眼熔金,那眼神里的戏谑看得他心里发毛。
缪姑素拎着他转了半圈,像是在打量块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冻肉,嗤笑一声:“还能干嘛?总不能让你在我这小地界里发霉吧?” 她指尖捻了捻他的衣领,冰纹在指节闪了闪,“你当这儿是客栈?能让你赖到天荒地老?”
骆云逍被晃得头晕,结结巴巴道:“可、可我刚弄出这张牌……”
“管你弄出什么牌。”缪姑素打断他,拎着他往雪原边缘走,那边的乳白色雾气正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后面灰扑扑的山影和呼啸的风,“你是从地球来的,死了才被我拽到这儿——但这儿不是你的归宿。” 她低头睨着他,语气里带点不容置疑的强势,“云开大陆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是死是活,是能靠着你手里这玩意儿活下去,还是转眼被野狗叼走,都得你自己去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卡牌,上面的红光还在幽幽闪着,却没再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块普通的冰石:“别指望我能帮你什么,你那些‘帮手’是哪路货色,我没兴趣知道,也懒得管。” 她猛地松了松手腕,让骆云逍离地面近了寸许,“抓紧你的牌,过了前面那道雾,就没人再拎着你了。”
骆云逍攥紧卡牌,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带着蛮荒气的大陆轮廓,喉咙发紧,却只能在晃悠中闷闷应了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