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城内,士兵们推着板车,车上装满了桔梗稻草干柴,两边的把手上挂着木桶。
百姓们手里提着灯油壶,怀里抱着从床上薅下来的被褥,脚不沾地往城门边上跑。
一个扛着两块门板的中年汉子边跑边说:“要不是没手拿,老子把水瓢儿都拿去烧了!”
他身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背着背篓,里面装着擀面杖、切菜板、蒲扇、笤帚,边跑边喘着气,“要是还不够,我就把这身衣服扒下来烧了!”
“还有我呢......”人群里忽然响起苍老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个挑着箩筐的老者 ,前头筐里是捆扎整齐的扫把,后头筐里码着几十双草鞋。
“莫说被褥衣裳扫把草鞋,” 老者把担子往地上一杵,腰杆挺得笔直,“真到了那份上,把我这老骨头烧了,也能冒点烟!”
夏轶望向满城群情激奋的百姓,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攥紧了手里的剑,剑鞘上的寒意竟压不住心底滚烫的热血。
这座城,十年九不收,连诸侯们都懒得瞧一眼。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人,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危急关头甘愿拿命来守护。
夏轶让花城主去准备棋盘棋子,又跑去守城校尉耳边交代了几句话,跟祝三礼俩人换了身兵士的甲胄。
黝黑女兵本想跟去,却被花城主留下来看护百姓,防止个别义愤填膺的城民真不要命,冲进火堆当柴烧。
花城主将自己的佩剑交给祝三礼,夏轶找了块布条缠在天魄剑剑身上,斜挎在腰间。
黝黑女兵拎着个酒坛子走了过来,旁边跟着一个侍女端着三个碗。
“这是花香城特有的早酒,也是壮行酒,祝你们出奇制胜!”
黝黑女兵一边说,一边往三个碗里各倒了小半碗酒。
夏轶在旁边一脸不悦,“倒满,倒满,我馋这一口好久了。”
黝黑女兵白了他一眼,“喝多了容易误事!”
夏轶拍了拍胸脯,“命可以不要,酒必须倒满!”
黝黑女兵看了一眼花城主,得到允许后,给其中一碗倒满了。
祝三礼不愿意了,“瞧不起谁呢?满上,满上。”
“一个个都是酒鬼。”黝黑女兵不情不愿地又斟满了一碗酒,嘴里还说着,“等你们退敌后,我让你们在酒坛子泡三天三夜喝个够!以后看到酒都想吐。”
夏轶一脸激动,“你可以去准备酒坛子了!”
“出奇制胜......”三人端起酒异口同声,仰头一饮而尽。
“嘭!”夏轶把手里酒碗砸了。
与此同时,花城主和祝三礼将酒碗放回侍女手中的盘子。
众人看着夏轶笑了起来,黝黑女兵更是捂着肚子笑弯了腰,“你真是个呆子,哈哈哈......”
夏轶一脸尴尬,“话本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喝完壮行酒,豪情万丈砸酒碗......”
说归说,笑归笑,计划有条不紊地实施。
扮成小兵的夏轶和祝三礼被人从城楼上用箩筐放了下来,一人怀里抱着个棋盘,一人左右手各端着一个装棋子的棋奁。
花城主按照夏轶的计策,飞身下楼立于郑志昇一丈开外。
两个小兵从箩筐中出来,赶忙跑到花城主身旁左右站立。
童子功偏将两手一挥,身后的兵士赶忙站到郑志昇身后,齐刷刷拔出了刀。
郑志昇扭头瞪了童子功偏将一眼,“别吓到老子的花美人,她要是以死守城,老子玩死的么?”
童子功偏将一挥手,兵士赶忙往后退了十多步。
郑志昇看到花篱君婀娜的身段,喉结涌动咽着口水,“花美人,好久不见,可否摘去面纱,解本将军相思之苦啊。”
“见过郑将军。”花篱君颔首,却没有摘掉面纱,而是说道,“听闻郑将军骁勇善战,棋术更是一绝。”
“若是鄙人侥幸得胜,请将军绕道前往大周山。”
“若将军得胜,今日不仅为将军大开城门。更会备下薄酒,陪将军把酒言欢。但凡将军有令,鄙人无所不从。”
郑志昇本来还担心花篱君拼死守城,闹得个美人香消玉殒。
没成想她居然敢跟自己这南聿棋冠下棋,那不是主动送到嘴里来了么!
“那便依花美人所请。”郑志昇满口答应,脑子里连顺序、姿势都想好了,先摘面纱、再解腰带、然后......
他旁边那个练童子功的偏将一脸焦急,平日里大家伙下棋,都是看他大将军的身份让着。
就郑志昇那臭棋,也就勉强能和小孩上桌玩玩。
童子功偏将一脸焦急,附耳对郑志昇说道,“将军,万一输了呢?绕道去大周山,不但要搭桥过河,还要多走一百多里山路啊!”
郑志昇不耐烦恼了一声,“滚一边去,老子十万大军,输了大不了赖账攻破城!”
童子功偏将双手竖起大拇指拍马屁,“将军英明,后手都想好了,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郑志昇看花篱君只带了棋盘棋子,扭头大喝一声,“还不快去搬桌凳,老子要下棋!”
夏轶看郑志昇那急不可耐的色样盯着自己的小姨,恨不得一剑把他削了。
“花美人这身段,越发诱人了,哈哈哈......”郑志昇搓着手,快步走到花篱君面前。
伸手想扯掉面纱,却被花篱君抬手挥出的一道真气,震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郑志昇也不恼,仍旧是色眯眯地盯着花篱君。
那双眼睛在花篱君身上游走,一会儿看看纤细的腰肢,一会儿看看挺拔的......
不一会儿,南聿士兵已摆好桌凳,还竖起了华盖为二人遮阳。
郑志昇趁花篱君落子的时候,故意去触碰她的手,被花篱君弹出的一粒棋子震开。
花篱君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听闻将军棋艺冠绝南聿,何必如此心急。”
听到这话,郑志昇感觉被棋子打的手瞬间不疼了,又开始在心中演练顺序姿势......
其实花篱君心里想说的是,【敢占老娘便宜,老娘高你一境,若不是为了全城百姓,弹指可取你性命!】
一开始不相上下,半炷香后,花篱君故意走错几步棋,让郑志昇略占上风。
夏轶见时机已到,右手悄悄挪到身后,不停张开手、握拳、张开手、握拳......
城楼上的校尉看到信号后,跑到另一边向城内打手势,让人点火生烟。
随着浓烟飘起,校尉站在城头上挂免战牌的地方,喊起了夏轶吩咐他,用来迷惑郑志昇和南聿大军的话。
“城主,城中百姓听说南聿大军从不留活口,见了女人更是奸淫掳掠肆意妄为!”
“有人把自家房子给点了,还有人逼着自家妻女投井了......”
花篱君回头望了望,一脸担忧地朝郑志昇恳求,“郑将军,不如鄙人先回城安抚百姓,再来与将军对弈,望将军体恤。”
“不行!便是天塌下来,这棋也得下完!” 郑志昇此刻占尽上风,用不了几步就要赢了,心里正盘算搂着美人颠鸾倒凤,哪里肯半途而废。
再有,他才懒得管花香城百姓死活。
花篱君额头冒出细汗,看似在为城内百姓焦急,实则是暗中用真气助南风,让飘来的浓烟不要太散。
但空间太大,她所耗的真气不少,略显吃力。
童子功偏将跑到郑志昇身旁附耳道,“将军!浓烟顺着风过来了,要不暂歇片刻?”
郑志昇扭头就骂,“你个狗日的,老子马上就要赢了,快去通知将士们莫要乱了阵脚发生踩踏,再派几百个人围几圈给老子挡风!”
夏轶一惊,【几百人围几圈,到时候掳了郑志昇,这家伙要是乱吼乱叫,也不好跑啊!】
【要是蓝安在就好了,她不是有提线蛊么,塞进郑志昇嘴里,就老实了。】
祝三礼瞟了夏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