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你俩快去洗手吧!”香若尘朝屋外喊道。
只见餐桌上摆着:醉泥螺,梅干菜烧肉和炒年糕,还有苗苗最爱的雪菜大汤黄鱼和豆沙八宝饭,好不丰盛。
香若尘简单的吃了几口放下碗筷,看着面前两个男孩狼吞虎咽的样子,眉间充满了笑意。说道:“慢点吃,厨房里还有。”香若尘接着问:”味道怎么样?”
“夫人,太好吃了,这个味道……属下好像在哪里吃过?”高铁连连夸赞。
“哦?你说的是安宁酒楼吧,这几道菜是他们酒楼的招牌菜,我的手艺便是他们掌柜亲传的。”香若尘笑道。
“对,安宁酒楼,就是这个味道,简直一模一样。”高铁说道。
“你要是喜欢,有机会我再找他们掌柜的讨几份菜谱!”
“夫人是怎么认识明掌柜的?”
“当时我记得苗苗刚出生,我还在澹州坐月子,那年酒楼的掌柜突发恶疾,据说寻遍了江南名医都无济于事……“香若尘回忆道:“后来他家公子托了很多人打听,最后来到澹州请我去问诊,所幸最后恶疾治好了。我婉拒了明掌柜给的重金谢礼,他家公子出于感恩,亲自教了我好几道秘不外传的菜肴,以做报答。”
“没想到还有这般缘故,夫人的圣手医术和菩萨心肠,属下早有耳闻。”高铁说道。
“过奖了,只不过家里世代从医,从小耳濡目染吧,家父也从小教诲道:医百姓容易,救天下苍生难,生逢乱世,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夫人!他家掌柜明氏已经失踪半月有余了。”高铁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州府派人查了,可惜明掌柜失踪案至今没有一点线索。”
“明志远明氏?”
“夫人有所不知……据秘密线报,明掌柜可能被贼人劫持了,目前生死未卜……”
“知道是何人所为么?”
“安宁酒楼和明家旗下的青楼在云州经营上百年之久,号称江南地区最大的‘销金窟’,背后更是有通天的势力保护,所以一般的匪徒是动不了他们的……”
“你是说,朝廷方面?……”
“现在云州已经封港,很多消息传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明掌柜的失踪与云州那晚的事情必有牵连。事发前,明掌柜曾私下邀请李大人商议要事,两人彻夜长谈后,明掌柜便不知所踪,而李大人……“”
“这也不失为一条线索,只不过眼下情形……”香若尘喃喃自语道。
“对了,高铁,一会吃完饭,你记得带苗苗去趟私塾,我看今天天气不错。”香若尘看向一旁狼吞虎咽的少年。
李苗苗显得有些不耐烦,“娘,我不想上课,下午高铁哥哥还要教我练剑呢!”
“听娘的话!好好去上课!娘一会要去药铺了,晚上再请高铁哥哥陪你练习!”
“遵……命,娘!”少年应声道。
“娘还听街坊说这边冬天来的早,大雪会封山,所以你俩过些日子去山里,捡些木材,苗苗从小就怕冷。”香若尘说道。
“夫人和少主是不是还没见过雪?”高铁问道。
“没有,苗苗长这么大,我还没带他离开过南方呢。“
“娘!我知道雪长啥样,书上不是写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少年笑着说。
饭桌上,传来了一阵阵欢乐的笑声。
庭院外的屋檐上铜铃声响起,秋风袭来,院内几棵树之间挂着晾晒的衣物绳缆,几件粗布工作服、黑色长衣、淡红色的马面裙随着风轻轻招摇。
秋日的午后,天空是褪色的灰蓝,海风带着咸腥和一丝凉意,卷过唐人城泥泞的街巷。高铁沉默地走在李苗苗身侧。他穿着最不起眼的靛蓝粗布短打,腰间的鲨皮短匕被仔细掩藏,收敛了所有锋芒,唯有帽檐阴影下的双眼,锐利如鹰隼,无声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
李苗苗背着母亲缝制的粗布书包,他努力模仿着寻常孩童的模样,眼神带着些许好奇与拘谨,但心底深处,那份远超年龄的警惕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宽阔的巷子,这是通往私塾的近路,两旁是低矮的木屋,挂着褪色的布幡,售卖廉价的鱼干、腌菜和粗陶器。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汗臭和劣质烧酒的味道。几个浪人抱着刀,倚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如同被遗忘的朽木。
突然,一阵有气无力的童谣声,像呜咽的风,从巷子深处飘了过来:
“足下剑,上官血,馆内堂前鬼夜嚎!(拍!)”
“妖刀闪,唐船到,清风血仇何人笑!(拍!)”
“月黑黑,风高高,谁家祠堂泪未消!(拍!)”
“浪滔滔,帆影摇,冤魂索命在今朝!(拍!)”
声音来自一群七八岁的孩童。他们面黄肌瘦,身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赤着脚,在巷子中间围成一个圈,拍着一个用破布条缠成的、脏兮兮的球。
李苗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靠近身边的高铁哥哥,却无意间触碰到高铁紧握的拳头,他心头涌起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拍球的小男孩似乎用力过猛,那破布球“嗖”地一下,不偏不倚,正砸在李苗苗的胸口!
“哎哟!”李苗苗被砸得后退一步,闷哼出声。
孩童的歌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一个头发枯草般乱糟糟的男孩,叉着腰,带着蛮横嚷道:“喂!哪来的小子!把球捡过来!”
高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男孩被他看得一哆嗦,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李苗苗捂着发疼的胸口,弯腰捡起了那个脏兮兮的破布球。他刚想递过去,目光却被球上沾染的一块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如同铁锈般的污渍吸引了。那颜色…那形状…像极了凝固的血!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污渍的瞬间。
“嗤啦!”
一声只有李苗苗能听到的轻微爆响。破布球上那块暗红色的污渍,似乎也在这一刹那间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