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黎明时分，浮生百味面馆的废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经过连夜抢修，前厅勉强搭起了一个简易棚子，几张从废墟中挖出的桌椅摆放其中，总算还能维持营业的样子。
苏念雪站在灶台前，手中的勺子有节奏地搅动着锅中沸腾的高汤。她的动作看似平常，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一搅动都暗合某种韵律，引动周围的混沌之气微微震荡。
"老板娘，三号桌要一碗牛肉面，多加香菜。"陆离从前厅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昨夜战斗留下的疲惫。
苏念雪点点头，舀起一勺高汤尝了尝味道："墨九渊去哪了？"
"说是去检查西边的防御阵法。"陆离压低声音，"刚才有客人说，看到一队青丘狐族的人往这边来了。"
苏念雪搅动高汤的手微微一顿："果然来了。"她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告诉九渊，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陆离刚要转身，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走了出去。
简陋的棚子里，五名身着华服的男女正站在中央，周围食客纷纷避让，面露惧色。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心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妖异。他身后站着四名年轻男女，皆容貌出众，气质非凡。
"青丘狐族..."陆离小声嘀咕，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青铜勺。
苏念雪却神色如常，上前一步拱手道："几位贵客光临小店，不知是想用膳还是..."
"你就是混沌之女苏念雪？"紫袍男子打断她的话，声音如同金玉相击，清脆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正是在下。"苏念雪不卑不亢，"不知阁下是..."
"青丘狐族二长老，墨无殇。"男子微微抬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听闻你这小店有'问心羹'，能窥见食客本心，特来一试。"
苏念雪目光微闪："抱歉，今日食材有限，问心羹暂不供应。"
墨无殇冷笑一声："是不供应，还是不敢供应？"他环顾四周残破的店面，"或者说...是没本事供应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狐族青年们发出阵阵轻笑，眼中满是讥讽。
陆离气得脸色发红，正要上前理论，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墨九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惯常的风流笑容，眼中却冰冷一片。
"二长老远道而来，就为了刁难一个小面馆？"墨九渊摇着折扇缓步上前，"这可有失青丘的风度啊。"
墨无殇看到墨九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墨九渊，三百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他上下打量着墨九渊简陋的衣着，"堂堂青丘三公子，竟沦落到给人当跑堂的地步？"
"跑堂怎么了？"墨九渊不以为忤，"总比某些人当走狗强。"
"放肆！"墨无殇身后一名青年厉喝，"敢对二长老无礼！"
墨九渊斜睨那青年一眼："我跟你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青年大怒，正要发作，墨无殇抬手制止："退下。"他盯着墨九渊，声音低沉，"小九，你离家三百年，族中上下都很挂念。尤其是大长老..."
"少在这假惺惺。"墨九渊冷笑，"当年是谁支持大长老将我母亲交给天界的？"
墨无殇脸色微变："那是族议决定，非我一人之力可改。况且..."他压低声音，"白璃大人私通混沌余孽，证据确凿..."
"放屁！"墨九渊折扇"啪"地合拢，眼中杀意暴涨，"我母亲为守护混沌鼎耗尽心血，何来私通一说？倒是大长老，与天界暗通款曲，谋夺混沌鼎，其心可诛！"
墨无殇沉下脸："墨九渊！注意你的言辞！大长老德高望重，岂是你能污蔑的？"
两人剑拔弩张，妖力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荡，震得桌椅咯咯作响。食客们见势不妙，纷纷丢下碗筷逃离，转眼间前厅就只剩下狐族众人和面馆一方。
苏念雪见气氛紧张，适时插话："二长老若是来用膳的，我们欢迎；若是来寻衅的..."她眼中混沌光芒微闪，"就请回吧。"
墨无殇这才将注意力转回苏念雪身上："苏老板娘好大的口气。"他冷笑一声，"我今日来，一是想尝尝传说中的问心羹，二是..."他看向墨九渊，"奉大长老之命，带墨九渊回青丘接受族规处置。"
"哦？"墨九渊讥讽地笑了，"大长老什么时候有权力处置我了？按照族规，只有族长或九尾议会才能审判直系血脉。"
"族长闭关多年，九尾议会已有决议。"墨无殇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墨九渊，你私自逃离青丘三百年，与混沌余孽勾结，罪证确凿。议会决定，剥夺你青丘三公子之位，收回你的天狐血脉！"
墨九渊脸色骤变："什么？！"
苏念雪也吃了一惊。剥夺血脉是狐族最严厉的惩罚之一，相当于将人打回原形，永世不得修炼。
"不可能！"墨九渊厉声道，"九尾议会绝不会通过这种决议！除非..."
"除非大长老一手遮天？"墨无殇冷笑，"小九，你太天真了。青丘早已不是三百年前的青丘了。"他收起玉简，"念在旧情，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不回青丘领罪..."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念雪一眼，"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被苏念雪叫住："二长老且慢。"
墨无殇回头："苏老板娘还有何指教？"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苏念雪突然展颜一笑，"不如尝尝本店的招牌面再走？"
墨无殇眯起眼："不是说没有问心羹吗？"
"问心羹确实没有，但有一道新研制的'明心面'，效果也不差。"苏念雪转身走向厨房，"陆离，给几位贵客看座。"
墨无殇犹豫片刻，最终点头："也好，就尝尝你这'明心面'有何特别之处。"
2
厨房里，苏念雪快速揉捏着面团，动作行云流水。陆离在一旁切配菜，时不时偷瞄她一眼。
"老板娘，你真要做面给他们吃？"陆离小声问道，"那什么明心面...我们店里有这道面吗？"
"现创的。"苏念雪头也不抬，"既然他们想试探我们，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陆离似懂非懂："那...要不要加点'料'？"
苏念雪嘴角微扬："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取出一小包粉末撒入面汤中——那是用混沌鼎边缘刮下的铜锈特制的调料，能轻微影响食用者的情绪，却不至于伤人。配合她独特的揉面手法，足以让这些狐族来客"敞开心扉"。
很快，五碗热气腾腾的"明心面"端上了桌。面条晶莹剔透，汤色清亮，上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和粉嫩的肉片，香气扑鼻。
墨无殇盯着面前的面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苏老板娘好手艺，这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二长老过奖了。"苏念雪微笑，"请趁热用。"
墨无殇没有立即动筷，而是看向墨九渊："小九，不一起吗？"
墨九渊摇着折扇，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跑堂的哪有资格与贵客同席？二长老请自便。"
墨无殇轻哼一声，拿起筷子，却先示意一名随从试吃。那年轻狐族毫不犹豫地吃了一大口，片刻后眼睛一亮："长老，好吃！"
见随从无恙，墨无殇这才优雅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劲道爽滑，汤汁鲜美异常，确实令人回味无穷。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一口下肚后，竟有种莫名的放松感，仿佛回到了青丘的温泉中，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果然名不虚传。"墨无殇赞叹道，不知不觉又吃了几口。
苏念雪笑而不语，静静观察着五名狐族的反应。随着面条下肚，他们的表情越来越放松，眼中的警惕也逐渐消散。
"二长老，"苏念雪适时开口，"不知青丘近来可好？"
墨无殇叹了口气："表面风光罢了。自族长闭关，大长老掌权以来，青丘日渐式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住口，但为时已晚。
"大长老与天界勾结，想必得了不少好处吧？"墨九渊讥讽道。
"你懂什么！"墨无殇竟没有否认，反而激动起来，"天界承诺助我青丘重返上古荣光！只要得到混沌鼎..."
"二长老！"一名随从急忙制止，但自己也面色潮红，显然也受到了面条的影响。
墨无殇甩开随从的手："怕什么？他们迟早会知道！"他转向墨九渊，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小九，跟我回青丘吧。大长老答应，只要你交出混沌鼎的下落，不仅既往不咎，还许你长老之位！"
墨九渊眯起眼："哦？混沌鼎对青丘这么重要？"
"当然！"墨无殇压低声音，"你可知道，混沌鼎中藏有'万妖之源'？只要得到它，我狐族就能统领万妖，重现上古天狐之威！"
苏念雪和墨九渊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个情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万妖之源..."墨九渊若有所思，"大长老是怎么知道的？"
"是天界透露的。"墨无殇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紫霄真君亲口承诺，只要青丘助天界拿下混沌鼎，就将其中的万妖之源赐予我们。"
苏念雪突然插话："二长老可曾想过，天界为何如此大方？若混沌鼎真有如此神物，他们为何不自己留着？"
墨无殇一怔，随即摇头："你懂什么！天界要的是混沌鼎本身，里面的东西对他们无用..."
"是吗？"苏念雪冷笑，"那灰袍人又是什么来历？"
"灰袍人？"墨无殇面露疑惑，"什么灰袍人？"
看他表情不似作伪，苏念雪心中一动——难道灰袍人与青丘无关？
正当她思索间，墨无殇的一名随从突然拍案而起："不对！这面有问题！"他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长老，我们中计了！"
墨无殇这才如梦初醒，猛地站起："苏念雪！你敢对我们下药？"
"不过是些开胃小料罢了。"苏念雪淡然道，"二长老刚才不也吃得很开心吗？"
"你！"墨无殇勃然大怒，周身妖力暴涨，紫袍无风自动，"找死！"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墨九渊突然闪身挡在苏念雪面前："二长老，这里可不是青丘，容不得你撒野。"
墨无殇怒极反笑："好，很好！墨九渊，你果然与混沌余孽沆瀣一气！"他厉声道，"三日期限一到，若你不回青丘领罪，就别怪族规无情了！"
说完，他甩袖转身，带着四名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去。临走前，那名最先察觉面条有异的年轻狐族回头深深看了墨九渊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离开了。
待狐族众人走远，陆离才长舒一口气："好险...他们要是动手，咱们这破棚子可经不起折腾。"
墨九渊却眉头紧锁："不对劲..."
"怎么？"苏念雪问道。
"墨无殇虽然傲慢，但并非鲁莽之人。"墨九渊沉思道，"他明知我们有混沌鼎，还敢如此嚣张，必有倚仗。"
苏念雪点头："而且他提到的'万妖之源'...混沌鼎中真有此物？"
"从未听说过。"墨九渊摇头，"母亲当年只说过混沌鼎蕴含万物本源，可没提什么万妖之源。"
陆离插嘴道："会不会是天界编出来骗他们的？"
"有可能。"苏念雪若有所思，"但灰袍人的存在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似乎知道很多内情..."
三人正讨论间，林小桃突然从后院跑来："苏姐姐！外面有个漂亮姐姐说要见墨哥哥！"
"漂亮姐姐？"墨九渊挑眉，"长什么样？"
"穿着绿衣服，头上戴着银簪子..."林小桃比划着，"她说她叫墨清。"
墨九渊脸色一变："墨清？她怎么来了？"
"你认识？"苏念雪问道。
"我妹妹。"墨九渊神色复杂，"同父异母，但从小与我亲近。"他看向苏念雪，"她可能是来报信的，我去见见她。"
苏念雪点头："小心有诈。"
墨九渊会意，跟着林小桃去了后院。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回来，手里多了一封信笺。
"出什么事了？"陆离好奇地问。
墨九渊展开信笺："青丘内部果然分裂了。守旧派以我母亲当年的追随者为首，暗中策划推翻大长老。墨清说，大长老已经秘密囚禁了族长，准备在得到混沌鼎后自立为王。"
"难怪他急着要你回去。"苏念雪恍然，"你是正统三公子，又有混沌鼎的线索，对他威胁最大。"
墨九渊继续道："更糟的是，天界已经与青丘、聚宝阁、百草堂等势力结成联盟，三日后将同时发难。玄冥负责正面牵制，紫霄真君则亲自带队从东面偷袭..."
"三日后..."苏念雪苦笑，"看来大家都盯准了这个时间点。"
陆离握紧青铜勺："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念雪眼中混沌光芒闪烁，"既然他们想要混沌鼎..."她看向厨房方向，"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混沌之力！"
3
傍晚时分，浮生百味面馆提前打烊。苏念雪将林小桃托付给隔壁杂货铺的老夫妇照看，然后与墨九渊、陆离一起开始最后的备战。
后院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混沌鼎被安置在中央，周围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苏念雪正在鼎前闭目调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墨九渊则在检查各处防御阵法。经过一天的抢修，面馆外围已经恢复了七成防御力，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但至少能抵挡第一波攻击。
陆离也没闲着，他按照苏念雪的指导，尝试与青铜勺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随着记忆碎片的不断涌现，他对勺子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能自主引导其中蕴含的一丝天道之力。
"老板娘，"陆离突然开口，"你说混沌鼎里真有'万妖之源'吗？"
苏念雪睁开眼："不确定。但既然多方势力都这么认为，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是真的..."陆离犹豫道，"那灰袍人会不会就是冲着它来的？"
墨九渊闻言走过来："有这个可能。但万妖之源到底是什么？为何能吸引这么多势力争夺？"
苏念雪沉思片刻："根据白璃前辈留在鼎中的信息，混沌鼎蕴含万物本源。所谓万妖之源，可能是其中与妖族相关的法则具现化..."
她的话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三人警觉地对视一眼，墨九渊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折扇在手，随时准备出击。
"谁？"他沉声问道。
"是...是我..."一个虚弱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百草堂的柳青...求...求苏老板娘救命..."
墨九渊皱眉，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名绿衣女子倒在门前，背上插着三支毒箭，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
"是百草堂的人！"他低声警告，"小心有诈。"
苏念雪却已经走了过来："先救人再说。"
门一打开，绿衣女子便跌了进来。墨九渊一把扶住她，迅速检查了一下门外，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关上门。
苏念雪蹲下身检查女子的伤势："三阴戮魂箭...好狠毒的手段。"
柳青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苏...苏老板娘...堂主他...他与天界勾结...要暗算你们...我...我不同意...他们就..."
"别说话。"苏念雪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她口中，"陆离，去拿我的药箱来。"
在苏念雪的精心救治下，柳青的伤势暂时稳定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百草堂堂主已经暗中投靠天界，准备在明日大战时，假借送药之名接近苏念雪，用特制的"散魂香"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堂主说...说紫霄真君答应他...事成后分他一块混沌鼎碎片..."柳青虚弱地说。
墨九渊冷笑："又一个被天界忽悠的蠢货。"
柳青摇头："不...不只是天界...还有...灰袍人..."
"什么？"三人同时一惊。
"灰袍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柳青艰难地说，"他许诺给每个势力一样混沌鼎中的宝物...天界要鼎身...青丘要万妖之源...聚宝阁要无尽财气...百草堂要长生药..."
苏念雪眉头紧锁："灰袍人到底是谁？为何对混沌鼎如此了解？"
柳青刚要回答，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苏念雪急忙施救，却为时已晚——她体内的毒素突然爆发，转眼间就夺走了她的性命。
"是灭口。"墨九渊检查后沉声道，"她早就中了慢性毒药，刚才有人远程催发了毒性。"
陆离脸色发白："这也太狠毒了..."
苏念雪轻轻合上柳青的双眼："她冒险来报信，我们不能辜负这份心意。"她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既然他们明日要来，那我们今晚就主动出击！"
"老板娘的意思是？"墨九渊挑眉。
"先发制人。"苏念雪走向混沌鼎，"灰袍人不是想见识混沌鼎的威能吗？今晚我们就给他一个惊喜！"
她双手按在混沌鼎上，鼎中混沌之气骤然沸腾！一股浩瀚的力量从鼎中涌出，笼罩了整个后院。陆离的青铜勺自主飞出，悬浮在鼎上方，与混沌之气相互呼应。
墨九渊感受到体内妖力的躁动，尤其是那道被封印的第八尾，此刻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他震惊地看向苏念雪："老板娘，你要..."
"既然他们想要混沌鼎，"苏念雪长发无风自动，眼中混沌光芒大盛，"那就让他们尝尝混沌的滋味！"
随着她一声轻喝，混沌鼎光芒暴涨，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无数流光，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